話說這百里顏抱著蓮花走出了青、樓的大門,引得眾人紛紛側(cè)目。想來這紅顏王爺也是帝都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更何況這華燈初上,帝都的百姓們趁此機會出來尋些樂兒,便見了那紅顏王爺抱著個男孩子滿大街地走著,也不避嫌不怕羞。
蓮花臉皮固然厚,可也沒有厚到這樣的地步,那張小臉本是蒼白的,可是被街上的人指指點點之后愣是在這燈火之下顯出了赧紅來。
“百,百里顏……你放我下來!”蓮花此次可沒有叫王爺,想來是氣到了極點了,咬牙切齒,不知這怪人心里頭都在想些什么!
但百里顏竟然頗為聽話,一下子就將蓮花放下了,可手仍然捏著她的手,將那小小的手骨緊緊捏在手心里頭,由橫抱著她改為拉著她往前走。
轉(zhuǎn)過這巷子街就是玄武道,再過去一些便是最為繁華的朱雀大街。那里頭各種小玩意兒小吃食應(yīng)有盡有。百里顏拖拽著蓮花便是去的朱雀街,從街頭走到了街尾,買了一大堆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當(dāng)然,都是些百里顏自己認(rèn)為的“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
當(dāng)站在朱雀街尾,蓮花愣怔地看著自己手里懷里那一大堆的東西,而百里顏將一串糖畫遞到她嘴邊的時候,她仍舊在云里霧里。
“吃呀……乖,咬一口……”百里顏跟逗孩子似的拿著串糖畫伸到她嘴邊讓她咬,笑瞇瞇的樣子如同深山里面游戲天下的狐貍精似的。
若是狐貍精……那應(yīng)該是要吃人的吧。給想要迷惑的人心里欲、望想要的東西,在對方以為身處幸福之時,吸干對方的精元生氣。
蓮花輕輕張開了口,咬了一口那看了多少年,卻從來沒有吃到過一口的糖畫……其實,這大街上的東西大多都是她經(jīng)常看見的,做乞丐的那些年,每日在大街上、在人群里、在最骯臟最不堪的地方躲藏乞討。好不容易得來的一丁點食物或銅板,那是為了活命用的,從來舍不得去買那些看似精致卻裹不了腹的東西。即使是那次從白府逃出來,用白迦給的一點銀錢也只是買了些糕點……
口里那甜膩膩的糖一點點化開,蓮花的唇角扯開了一個在燈火魚龍之間看不清楚的苦笑來。
若他真是狐貍精,那么便讓他付出得更多吧……至少,要得到想要的東西,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不是么?
同等交換,蓮花想來知之甚深。
將手里的東西隨手塞給了百里顏,一手奪過了那糖畫,蓮花一口一口小心地吃著。百里顏先是措愣,隨后釋然一笑,卻見不遠(yuǎn)處一輛馬車緩緩駛來,想來是傍晚入城的馬車,看那方向應(yīng)該是達(dá)官貴人聚居的青龍大街附近。
百里顏倒是沒怎么在意,但吃著糖畫的蓮花卻是一愣。
街邊昏黃的燈籠掩映著那裝飾普通的馬車,但是若有人仔細(xì)觀察便會發(fā)現(xiàn),那馬車豈是裝飾普通?車頂華蓋花紋密布,金絲繡線繞過了馬車的四柱。而那馬車的四個棱上是浮雕的圖案。那圖案倒是真看不清,畢竟已經(jīng)入了夜了。
可蓮花怎會忘記那圖案的模樣?
夏商大陸四大古老氏族圖騰,除了之前看到過的被賜姓白的元孤氏圖騰“貙貍”外,還有被賜姓“黎”的祝融氏圖騰“朱雀”,如今避居夏商大陸西南一帶與世無爭甚至連那二十多年戰(zhàn)亂都不參與的九罹氏圖騰“虬蛟”,以及……千百年前從祝融氏強行劃分開來的妘氏一族的圖騰“雙尾鳳凰”。
如今,那馬車四柱上紋飾的模樣雖然不甚清楚,可那鳳凰的雙尾翎羽盤亙而上,繞著馬車四柱若隱若現(xiàn),叫蓮花如何能夠視而不見?
那圖騰的模樣,在當(dāng)年的那宅子里隨處可見。
看著馬車在自己面前緩緩遠(yuǎn)去,蓮花方才回過神來,手中的糖畫吃了一半,卻已經(jīng)感覺不到甜味了。
“讓你的人跟上那輛馬車。”蓮花突然蹦出了這么一句話來,讓百里顏吃了一驚。蓮花繼續(xù)道:“那馬車上……有我從出生開始便一直見到的圖案。想來,應(yīng)當(dāng)是氏族的圖騰。”蓮花回過頭去幽幽地看著百里顏,“你應(yīng)當(dāng)知曉,圖騰之于一個氏族而言,有什么樣的意義?!?p> 圖騰之于一個氏族,代表的驕傲,更是對遠(yuǎn)古祖神的尊敬與崇拜。無論一個怎樣落敗的氏族,始終不會忘記將自己的圖騰刻畫于自己隨處可見的地方。
而其他的氏族,恥于借用他族圖騰來掩蓋自己行蹤。
所以,只要見到了氏族的圖騰,那么八、九不離十便是此族之人了。
百里顏挑眉看了看冷靜的蓮花。她已不像當(dāng)初那么驚懼了,想來是前一段日子被那梅嘯山嚇了一嚇,今日又被自己給嚇了一下,有些事情總該還是想明白了過來。
明白了,便也就生死無懼了。
“無礙,若真的是妘氏的人,那馬車行去的方向也就是我世安王府了。”
百里顏的腦袋,精滑得常人難及。這片刻的時間便已經(jīng)想到,若是妘氏的人不懼暴露行蹤的危險這樣明目張膽地入了帝都,那便是要開門見山地“談生意”了。
抖了抖手里頭的小玩意兒,百里顏笑道:“那咱們這就回王府迎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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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yuǎn)處便是世安王府了,一路無話的蓮花卻倏然停住了腳步。
再過去,不知道看到的會是師父,還是那張自己不愿意看見的臉。
只是一個愣神間,百里顏便扯了蓮花繼續(xù)往世安王府而去。既然已經(jīng)走出了那一步,既然當(dāng)年的火放得那么無所畏懼,那么,現(xiàn)在就應(yīng)當(dāng)更加無所畏懼地面對,無論即將到來的是暴風(fēng),還是雷雨。
果然,世安王府前便停著那一輛馬車,而王府的管家陳十二正立在馬車旁說著什么。卻不知是不是那馬車另一側(cè)的簾子被掀開了,讓陳十二看到了馬車內(nèi)的人物,蓮花只見到那陳老管家突然如同受了頗大的刺激一般雙目圓睜!
百里顏隔得遠(yuǎn)遠(yuǎn)的便笑了開來,道:“陳叔,怎么讓客人在門口等著,還不快請進去!”
陳十二見自家主子氣定神閑的模樣,想來早就猜到了馬車內(nèi)的人。可這梅將軍竟然時隔多年再次現(xiàn)身,不知又會掀起一番怎樣的風(fēng)云。
只是那陳十二并不知道,早些日子馬車內(nèi)的梅嘯山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們王府后院了。
百里顏與蓮花二人走近得來,然而蓮花那如同野獸般的直覺卻告訴她,馬車上有一個她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見到的人!
果然,就在陳叔請馬車上的人下車之時,卻見那簾子處伸出來的竟然不是梅嘯山那干凈修長的手指,卻是玉指蔥蔥,指尖丹蔻殷紅,每一根手指都如同墨蘭之葉的葉尖兒一般嬌俏,能夠擁有這樣一只手的女子,應(yīng)當(dāng)是如何的美色?
蓮花本能地往百里顏背后挪了半步,然而卻仍舊讓那剛剛掀開馬車簾子的女子見著了她。
只見那女子以手掩唇,輕笑一聲,那如狐似仙的眼上挑著睨著百里顏身后的蓮花,這本應(yīng)是絕世佳人的美貌看在蓮花眼里卻是如同地獄修羅!直讓蓮花渾身忍不住打顫,百里顏似感覺到她的不安,便從身后執(zhí)了她手,竟是入手一片冰涼!
那女子輕啟朱唇,悠然道:“婳兒,多年不見,不曾想你竟長這般模樣了……呵,可有念想過小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