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撕破午后梧桐葉的寂靜，連子追著一只金紋鳳蝶跌進青石巷。小泥鰍提著竹簍從老槐樹杈上躍下，發(fā)梢沾著晨露的野山莓簌簌掉落：“快看！這顆朱欒果熟透了！“
少年慌忙轉(zhuǎn)身時，腰間玉佩突然發(fā)出蜂鳴。他低頭看見連子掌心的梧桐葉脈絡(luò)竟在蠕動——那分明是《百草經(jīng)》里記載的“靈蝶引“。小泥鰍咯咯笑著將果實塞進他嘴里：“甜吧？這可是用三滴晨露泡了三個時辰的！“
瓦檐下的銅鈴?fù)蝗欢＿俗黜懀B子條件反射地摸向腰間軟劍。卻見小泥鰍爺爺拄著蟠龍杖從回廊走出，杖頭系著的五色絲絳正隨風(fēng)輕揚：“又偷摘我的靈果了？“老人布滿老繭的手掌突然按在連子肩頭，他竟感受到對方脈搏里跳動的不是熱血，而是某種類似松針簌簌的震顫。
“爺爺！連子說您能下地了！“小泥鰍雀躍著撲進老人懷里，發(fā)間金鈴鐺驚起檐角銅雀。老鐵匠布滿裂紋的手掌撫上少年后頸，突然捏住他耳后的碎發(fā)：“臭小子，你這三日偷偷往我湯藥里加的何首烏，當真是為了治?。俊?p> 連子耳尖瞬間通紅。他瞥見小泥鰍正偷偷往自己嘴里塞野山莓，突然明白這丫頭為何總愛揪自己衣角——原來那些“不小心“的碰觸，都是為了轉(zhuǎn)移爺爺對自己偷加藥材的注意。
“您看！“小泥鰍突然指著天際，“晚霞把云霞染成胭脂色了！“老人順著她手指望去，只見西天涌動的云海中，七道流星正劃過北斗七星的方位。他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精光，顫巍巍地掏出貼身收藏的龜甲：
“連子，你可知這七日星軌異動？“龜甲在掌心轉(zhuǎn)了三轉(zhuǎn)，裂紋竟自動拼合成“血月現(xiàn)，白狐現(xiàn)“的讖語，“你救下的那只白狐...大恩已報..“
話音未落，連子懷中的玉佩突然迸發(fā)青光。他慌忙按住躁動的靈玉，卻見小泥鰍爺爺渾濁的瞳孔里映出奇異景象——在少年身后三丈外的古槐樹上，九條白狐虛影正繞著樹干盤旋，最年長那只需凝視便令滿樹蟬蛻紛紛墜落。
“爺爺！它們在發(fā)光！“小泥鰍捂住嘴巴。老人卻露出釋然的笑意，將龜甲碎片撒向空中。紛揚的甲片在空中組成蓮花陣圖，九道白狐虛影竟在陣眼處凝結(jié)成實體。
殘陽將青石院子染成琥珀色，云醫(yī)師的九條狐尾在暮色中舒展如銀輝流淌的綢緞。小泥鰍踮起腳尖揪住最中央的那條，狐毛拂過她掌心時竟泛起細微的麻癢——這可不是普通狐毛，倒像是浸過月華的蠶絲。
“云哥哥的尾巴比豆腐還軟！“少女咯咯笑著突然松手，九條狐尾霎時收束成蓬松的云朵。連子懊惱地捶了捶胸口：“早知該帶點糯米糍來討好！“
南羽抱著藥匣退后半步，墨玉發(fā)簪在暮光中閃過冷光。她看著云醫(yī)師腰間晃動的青玉葫蘆，突然想起三日前在藥廬瞥見的場景——那葫蘆里裝的哪里是藥酒，分明是浸泡著九尾狐淚的瓊漿！
“要摸就摸這里?！霸漆t(yī)師笑著掀起衣擺，露出腰間綴滿符咒的紫檀鈴鐺。小泥鰍剛要伸手，卻被諾兒輕輕拽住衣袖：“別碰！這鈴鐺沾過巫蠱之氣?！?p> 紅霓兒正在晾曬的藥材堆里直起腰，金絲芍藥在晚風(fēng)中簌簌搖曳。她看見云醫(yī)師朝自己走來，掌心托著的東西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幽藍——那竟是一截栩栩如生的小狐尾，眼珠處還凝結(jié)著露水般的熒光。
“霓兒妹妹...“云醫(yī)師的聲音突然變得縹緲，九條狐尾在他身后交織成旋轉(zhuǎn)的八卦陣，“這截尾巴能擋三次必死之劫。“他指尖輕點狐尾，藥材堆里的曼陀羅突然綻開，花瓣上的銀粉在暮色中化作細碎星光。
“原來如此...“紅霓兒看著掌心的狐尾，突然明白云醫(yī)師為何總愛穿青色衣衫。那狐尾在她掌心微微發(fā)燙，藥材香氣中混進了鐵銹般的血腥氣。她抬頭望見云醫(yī)師漸漸透明的身軀，恍惚間看見十年前雪山上，被狼群圍攻的白狐幼崽正叼著半塊沾血的玉佩。
“今日一別...“云醫(yī)師的聲音突然恢復(fù)清朗，他笑著將狐尾塞進紅霓兒手中，“若遇月圓之夜，子時三刻，對著東北方叩響三聲陶鈴...“話音未落，九尾狐影突然沖天而起，在眾人頭頂凝聚成巨大的符咒。藥廬的窗欞轟然炸裂，無數(shù)螢火蟲般的金粉從天而降，在紅霓兒掌心凝成一行小篆：【生死契·甲子輪回】
月華如水浸透青石巷，紅霓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狐尾，藥材袋里滲出的血珠在暮色中泛著暗紅。她想起云醫(yī)師臨別時說的“生死契·甲子輪回“，那雙總是噙著笑意的眼眸下，分明藏著比任何醫(yī)書都難解的生死玄機。
“姐姐，你發(fā)什么呆呢？“沝鳶抱著藥鋤蹦跳過來，發(fā)間金鈴鐺撞在紅霓兒肩頭。紅霓兒慌忙將狐尾塞進藥簍，卻被藥材袋里的曼陀羅扎了手指。殷紅的血珠落在狐毛上，竟凝成細小的符咒——那正是云醫(yī)師留在她掌心的甲子輪回印記。
“好痛！“紅霓兒驚呼。然后盯著血符怔怔出神：“你沒發(fā)現(xiàn)嗎？云醫(yī)師教我的'九轉(zhuǎn)還魂丹'方子里，總?cè)币晃?無心草'……就像他從來不提自己真正的來處?！?p> 屋檐下的銅鈴?fù)蝗粺o風(fēng)自響，紅霓兒瞳孔驟縮。她想起《藥靈錄》中提到的草藥資源不均，或許云醫(yī)師的云游，正是為了在更廣闊的天地間尋找那些被遺忘的靈藥。而她掌心的狐尾，此刻正滲出比月光更冰冷的寒意。
“姐姐！！”沝鳶站在屋門口，“你還不進來嘛？？”
紅霓兒看著沝鳶說道：“嗯，好。這就來啦！”說完便拿著藥樓若有所思的走了過來。
“要說云醫(yī)師也算是俊美無瑕，是不是把我姐姐的心帶跑啦？”沝鳶打趣的說道。
紅霓兒紅著臉說道：“別瞎說！快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