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長大以后要當(dāng)個溫柔的人
卡薩丁張開嘴，看著布蘭琪從懸崖的邊緣處墜落了下去，自己還停留在原地。
如果按照此時的心情行事，卡薩丁就沖出去了
可是為什么要這么做啊，區(qū)區(qū)一個自顧自地就為我而死的蠢貨小姑娘，能復(fù)活了我難道不應(yīng)該高興嗎。
但女孩在臨死前的眼神依舊深深的烙印在卡薩丁的腦海中，那深處，是否藏著一種隱不可見的苦苦掙扎和期望？
自己為什么會因此而這么悲傷？是一次突然的死亡讓自己變的多愁善感了嗎？
劇烈的情感與理智在碰撞著，卡薩丁感覺自己頭疼欲裂。
他飛上了空中，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白紙一般
老人依舊威嚴(yán)地站在裂谷的對面，像是一座聳立的山峰般高大，
“很好，儀式已經(jīng)完成，你已經(jīng)可以離開這里了，霧之魔王?！?p> “對，我可以問一下，為什么……是我嗎？”
“當(dāng)然是因為最盛大的時代即將來臨，而你卡薩丁，終將要完成自己的使命?！?p> 我的使命嗎……
卡薩丁苦笑起來，我的使命？
“那么……那個女孩又是？”
“她只是一個走了厄運的姑娘，希望她在來世能幸福。
但是如果不等價交換就沒有公平，沒有公平秩序便會崩潰，所以只能如此。
趕快離開這里吧，魔王，我早就煩膩你了?！?p> “確實?！?p> 卡薩丁喃喃自語著，
“你也明白吧，人類這種脆弱的生靈終有一日會死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我想這一定是沒辦法的?！?p> 老人不再作聲。
卡薩丁向前飛去，將要跨越這條深不見底的可怕裂縫。
我，霧之魔王卡薩丁，世人稱我為人類之天災(zāi)，我曾親自用這雙手無數(shù)次掀起戰(zhàn)爭、屠殺人類、覆滅王國，我將所有敢于挑戰(zhàn)我權(quán)威的英雄們統(tǒng)統(tǒng)奴役、殺死，將政治家辛苦營造出的虛偽腐敗的和平全部推翻、摧毀，我在屠殺后用眾人的尸骸建立起的高聳入云的白骨王座上開懷暢飲、盡情高歌。
可這些我過往的一切所作所為，原因究竟何在？
是因為討厭人類和統(tǒng)治他們的那個虛偽惡心的光明神啊，過去的自己回答，你就是因為這樣，才能一直以來堅定自己，孜孜不倦地做著想要毀滅人類的事業(yè)。
而結(jié)果就是在『七魔之亂』中被光明神用神術(shù)復(fù)活的二十多位古代人類傳奇圍毆了，只好返回自己的老巢養(yǎng)傷。
可是我為什么要討厭他們呢？天生就討厭？人類確實愚蠢，但這個世界上愚蠢的東西可多著呢，至于光明神……我見過祂嗎？
卡薩丁陷入了沉思，這里面應(yīng)該有著某種更深遠(yuǎn)古老的理由，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女人撫摸著他的頭，銀色的發(fā)絲低垂著拂過尖耳，她的嘴角邊滿是笑意，火光染紅了她白皙的臉龐。
周圍是人們的低低的喧囂聲和木柴燃燒滋滋作響的聲音。
在他的印象中，女人的話語第一次這么認(rèn)真而溫柔，
“今天晚上一過去，小卡就成年了呢，我今天要好好地把今后說不出口的話都說一遍喲?！?p>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來著，“好的”？還是“呵呵”。
“我希望小卡長大以后，能成為一個溫柔的男人，畢竟這個世界可是很殘酷的，如果小卡能溫柔一點的話，小卡喜歡的女孩子也一定會變得幸福的?！?p> “所以千萬不要因為自己而讓女孩子哭泣啊，那樣的男人很遜的，小卡長大以后千萬不要成為一個超級遜又無聊的男人啊，好吧，其實我覺得小卡已經(jīng)夠無聊了……”
火光似乎震動了一下，像是活物般在黑暗中跳動起來，另外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
“唉，誰讓你在性格上有些隨你爹呢?！?p> 說著女人伸手向右邊摸去，摸出來了一串焦炭模樣的東西，
“孩子他爹，我們娘倆的烤肉呢？”
女人抬頭看向了他的身后，藍(lán)色的眼眸銳利而透著微光，
“哈哈，你以為我真的會同意你們吃那么不利于身體健康的東西嗎，我早就把烤肉換成烤蘑菇了！來，這是我剛剛烤好的?！?p> 女人微笑，
“對于破壞了我們小卡的成年禮的你，我決定至少一個月都不允許你去那個破菜地?！?p> “不是，老婆，你先聽我解釋……”
“好了，小卡?！?p> 女人低下了頭，此時她的眼眸中神情嚴(yán)肅，
“最后我想和你講，這個世界廣大而又殘酷，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往往比你想象中的更加遙遠(yuǎn)，但是未來某一天你一定會因為奇跡般的命運和一些人真心相遇，而你只有付出自己的愛和時間去爭取、珍惜，才不會在這個世界上變的徹底孤單一人?！?p> 孤單？他想說孤單一人又能怎么樣。
“孤單一人會很可怕的，到處都是黑夜沒有白天，甚至到最后你會想這個世界還是毀滅了比較好，所以我們需要愛，不光要別人愛我們，我們也要愛別人，最后只要人人相愛?！?p> 身后那低沉的男聲接了過去，他像是在背誦某句神圣的至言，
“到那時，地上人類的國度會升至天上，我們將在主慈悲的目光中獲得永生?！?p> “別再背你那本三個文盲一起編的傻逼書了！”
“哎，那可是連我主都贊揚的佳作喲！”
“我的傻瓜老公，祂只是單純地因為你傻就寵著你而已……”
男人和女人的低語聲在耳邊漸漸遠(yuǎn)去，連那篝火燃燒時帶給卡薩丁的溫暖也變的陌生、遙遠(yuǎn)，卡薩丁恍然一愣，如夢初醒般發(fā)現(xiàn)自己的四周依舊是無邊的蒼白和死寂，風(fēng)雪狂嘯著仿佛要把世界毀滅。
卡薩丁搖了搖頭，感覺自己的身體沉沉的、眼角濕濕的，我這是怎么了？
什么時候開始有這么多奇怪的感覺了？卡薩丁濕潤的眼角處流出了一滴淚水，那滴淚水劃過了卡薩丁的臉龐，像那個女孩，不可避免地墜入了下方的深淵。
卡薩丁看向老人，嘶喊出聲，
“喂，好伙計，我承認(rèn)你是個好伙計，剛才是我失言了，這個錯誤確實應(yīng)該由我來承擔(dān)，我向你道歉，你能體諒一下，幫我一個忙嗎？”
老人回答，
“對不起，我只是個看守者，在這里只能遵守規(guī)則，我?guī)筒涣四闳魏蚊Α！?p> “我當(dāng)然知道，不就是規(guī)則嗎？我特媽最最最喜歡規(guī)則了！”
卡薩丁露出了笑容，
“我愿用我現(xiàn)在自己的生命來重新?lián)Q取下面那個姑娘的生命?！?p> 老人聽后沉默了半響，遲疑地開口了，
“那么你打算和下面的那個姑娘不斷地你換我、我換你，一直玩這個可悲的游戲玩到世界末日去嗎？”
卡薩丁陷入了思考，
“那我用我生前所有的財富、領(lǐng)土和名望來交換。”
“不夠。”
“那我用我掌握的靈魂方面的權(quán)柄來交換。”
“不夠。”
卡薩丁心中的恐懼再次復(fù)蘇，他明白自己還能交換什么了，
“我用……”
心臟，猛烈地抽動了一下，或者是說，體內(nèi)某種類似心臟的東西。
在濃郁的宛如實質(zhì)的陰影之中，過去的自己咆哮著，值得嗎！
那可是你東山再起的資本。
此世唯一強(qiáng)大的真實之理。
即使是那個怪物般的勇者在它的面前也不堪一擊。
失去了它，你堅持的理想將會破碎，你過去的一切都會淪為笑柄，你將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這時卡薩丁忽然覺得過去的自己愚蠢極了。
難道不是連那種東西都依靠的混蛋自己，才是最可悲的失敗者嗎？
卡薩丁說出了他的答案，
“我愿意用……一盎司的星辰，來交換那位名為布蘭琪·蘇克勒茜的女孩的生命?！?p> “沒想到你。真的會……”
老人驚訝地抬起了頭，仿佛重新認(rèn)識了卡薩丁一般。
“所以，這回成交嗎？”
卡薩丁大喊著，
“成交，魔王，不過你知道的太多了，哈哈哈……”
那個嚴(yán)肅可怕的老人居然笑出了聲，卡薩丁立刻意識到自己被算計了，
“等一下，我……”
“期待下次見面，魔王！”
一種強(qiáng)烈的痛楚貫徹了卡薩丁全身，整個世界天旋地轉(zhuǎn)，胸口里的東西炸開了。
卡薩丁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