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兒與曉兒丫頭不知又貪玩去了何處戲耍,此時廖風院里空落落的一片寂靜,凌霜夢一步三停吃力地扶著墻面,心口的絞痛使得本就白稚的小臉顯得愈發(fā)透明,蒼白的唇瓣抑制不住地顫巍巍哆嗦。
凌霜夢用力捂緊胸口,仿佛如此,鉆心的疼便會緩解些,她咬牙艱難地挪著步子,推開虛掩的門徑直往里屋走去,好容易夠到了床榻,心臟作對似的劇烈抽痛起來,凌霜夢猛地跌在地面喘著粗氣。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著,她狂笑著,她可笑的竟紅了眼眶。
“凌霜夢啊凌霜夢,你還在盼些什么!他不愛你啊…你怎么就管不好自己的心呢……你活得可真像個笑話,呵?!?p> 眼角終究滑出了淚,哽咽著滾落白色紗裙暈濕了心底的蒼涼。
“噗!”
一口濃郁的血腥滾過咽喉直沖上鼻腔與上顎,將裙擺染了個通透,凌霜夢看著周身刺眼的紅,脫力地伏在地上喘息。
“如此,便這樣吧。我本不該有此奢望,得不到卻又不忍毀了他,該是我命本無福,就這樣吧…離開,也未必釀造一場悲劇?!?p> 仿佛想開了一般,凌霜夢固執(zhí)地強撐起這副破敗身子,拾起地上的帕子殘喘著踱步洗了一遍又一遍,攥著帕子細致地擦拭臉上的血污,一雙柔夷小心翼翼沾著胭脂在幾為透明的臉頰暈開兩朵飛霞……
鏡中人在點點胭脂點綴下美得不可方物,難怪世人皆道凌府的女兒配得上世間最美好之物。
“呵”,凌霜夢精致的小臉掛上諷刺的笑:“還是我貪心了,最美之物又豈能輕易得到?!?p> 將朱砂口脂染上白唇,女兒家的靈動從鏡面浮現,凌霜夢緩緩撐起身子朝外走去。
雪下得真大,冬景也好美,奈何時間太短暫,奈何女兒無福長伴娘與爹爹膝下,奈何……呵,世事無常,命該如此罷了,有何感慨。
背過身去,身后的雪飄得狂亂,北風凜冽,似乎夾雜著遠遠清脆的鈴鐺聲。
鼻子泛起酸澀,又是一條蜿蜒的血跡從鼻腔流下,凌霜夢猛地按住痛如刀絞的心口,跌跌撞撞扶住了床沿,虛脫地躺了上去,鼻腔中的熱血蜿蜒而下。
已經,
止不住了……
白昭銘府邸
“王爺”,林伍附耳倚在窗邊的男子,陰冷的月光直逼男子眉宇間凜冽的寒氣。
“知道了,退下吧”大掌接過林伍手中的信筒,冷冷命令。
指骨分明。打開信筒,狹長的鳳眼掃過信箋冷嗤,白昭銘揮手將信紙扔進一旁的燭火發(fā)出劈里啪啦的細碎聲,燭光影動,將褶皺的筆信燃為灰燼。男人的臉在搖曳的燭火中忽明忽暗,渾身的戾氣散發(fā)不止。
時機還未成熟……
次日
白昭銘一早動身前往凌府。鈴鈴馬蹄聲響透萬人空巷,昏暗的街道只稀稀疏疏的小販拉起了攤位。
“停!”慵懶的嗓音從馬車內傳來。
林伍忙別停了疾馳的馬兒,只聽得馬車里又道:“去買串糖葫蘆”,林伍雖疑惑從不吃甜食的主子今日怎轉了性,卻也不敢多嘴只得領命往小攤處去。
林伍盯著手里色澤寶潤的糖葫蘆撓了撓頭,走向馬車。
“王爺,糖葫蘆?!?p> 骨節(jié)分明的冷白指尖掀起一角布簾,接過林伍手里的細棍又藏匿于黑暗之中。
馬聲咴咴靠停凌府。
凌父凌母一行人早已在門前恭候多時,瞧見銘王的身影忙迎身而去。緊隨其后的凌謙若有所思只呆愣在原地,直至凌之容死命扯了扯大哥的衣袖方才緩緩回過神來,暗慌了慌神忙俯身跪拜。
白昭銘不動聲色地暗挑左眉,嘴角勾起的弧度越發(fā)狂肆,只一瞬間便收了眸底的陰騖溫潤笑起來,扶起還在行跪拜之禮的老將軍:“將軍不必多禮,請起吧。”
眾人這才領命而起,浩浩蕩蕩一行人領著白昭銘往軒竹堂去。
凌霜夢已聽母親的吩咐候在軒竹堂多時。
素色的帕子被細如蔥白的小手擰了又擰,可始終也想不明白為何昨日自己醒來竟宛若大夢一場,臉上血跡已被清洗得干干凈凈,衣裳也被換得利落,身子也不似先前廢鐵般沉重反倒覺著輕盈了許多,童兒那丫頭也沒事兒人似的只當我在屋里補眠,可自己昏過去時并非如此景狀……
這其中到底哪里出了錯?
凌霜夢沉思之際,只見烏壓壓一群人向里涌來。
“絨絨!”慕容氏拉起正愣神的女兒徐徐至銘王處去,不待凌霜夢來得及作何反應便已被母親拉到男子跟前。
首先入眼的是一雙金絲勾勒的月牙白筒靴,男子身披瑩白貂毛大氅,袖口細致的虬龍刺繡更顯金貴,薄薄的唇淺淺彎著一抹弧度,深邃的眼仿佛含著一汪秋水。
勾人!
這便是凌霜夢對眼前這個男人第一眼的印象。
她便也擒起一抹笑,“小女拜見王爺”,
正欲俯身,被銘王一把攔住扶起,薄唇輕啟:“不必多禮?!?p> 凌霜夢盯著還停留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些許,禮貌點頭。
白昭銘看著空落落的手,邪肆勾唇一笑:“我聽傳言道凌家女兒肆意張狂不可一世,今日一瞧倒是傳言有誤了?!?p> “難得王爺費心竟還關心小女這等無聊瑣事,王爺也都說了,傳言而已,聽聽便罷了?!绷杷獕羰掌鹱旖堑男σ?,聽出了銘王話里的諷刺。
好歹凌遠也是在宮內摸爬滾打了多年,見兩人間的氣氛似有劍拔弩張的氣勢,忙側身前來打著圓場:“絨絨啊,你先與哥哥們去雅苑候著,爹爹與銘王殿下還有事商議”,說著一邊向凌謙凌之容遞眼色,兄弟兩人上來打著哈哈將幺妹領了出去。
一旁的慕容氏陰沉地看不出臉色,白昭銘的神情也淡漠至極,凌遠只尷尬地陪著笑落座。
三人無言,慕容氏冷哼發(fā)聲:“王爺,我等知您身份尊貴,可夢兒卻也是我捧在手里頭的心肝兒,今日王爺的這番做派,可與昨日是大不相同啊,是想給我府立下馬威不成?”
凌遠萬沒想到夫人如此直接沖動去頂撞這尊大神,暗暗握緊慕容氏的手,慌忙接過話:“王爺!夫人實在愛女心切,還請莫責怪我家夫人沖突了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