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打算

　　　　接下來，我要去哪里？

　　莊作閑心中思考，片刻之后，得出答案，

　　去外面，去看看小漁村之外的世界。

　　可是剛一抬腳，他又想到了一個(gè)擺在眼前的難題，

　　他不會(huì)架船，身上又沒有銀子。

　　未聞村所在地，是一個(gè)半島。

　　其與大陸相接之處，是一片原始森林，野獸眾多，傳聞中甚至有酷愛吸食人腦的妖獸。

　　在莊作閑記憶中，凡是走陸路出村的人，沒有一個(gè)能活著回來的。

　　未聞村與外界的交流，一直是靠船只。

　　莊作閑雖然出身漁民之家，但身為一個(gè)傻子，誰會(huì)去教導(dǎo)他架船捕魚的本事呢？

　　我先回到原身體的家，裝一段時(shí)間的乖兒子，等學(xué)會(huì)了架船，或是有了渡資，立馬滾蛋。

　　定下計(jì)策，他循著記憶，離開村中祠堂，回到了“自己”的家。

　　未聞村的房屋，大部分是沿海修建，底下支起高高的木樁，將整座房子舉起，這樣一來，即使是在漲潮的時(shí)候，房子也不會(huì)被淹沒。

　　莊作閑的家，也是如此。

　　那是一座修建在峭立山崖下的木質(zhì)房子，有兩層半，潮濕發(fā)黑的墻壁生長著不知名的藤類，根部扎在墻壁接縫內(nèi)，彎曲粗長的身體齊齊垂下，浸沒在蕩漾的潮水中。

　　一艘狹長的漁船系在房門前的石柱上，搖搖晃晃。

　　此時(shí)是深夜，海水泛漲，已是將門前的爛泥路徹底淹沒。

　　“嗚嗚嗚······”

　　一陣低沉哀傷的哭泣，從木質(zhì)房子里傳出來。

　　房?jī)?nèi)，一層的客廳，一盞油燈發(fā)出昏黃的光芒，照亮了一對(duì)身形佝僂，膚色蒼白，滿臉皺紋的中年男女。

　　婦人雙手捧著臉，深深地埋下頭去，發(fā)出哭聲。

　　男人眼眸中帶著傷痛，不耐煩的拍拍桌子，大聲喝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能怎么辦，不把作閑送過去，就要把姍姍送過去，沒辦法，總要選一個(gè)?！?p>　　婦人面色一怔，心中念頭紛亂如麻，也是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能嘴巴一張，繼續(xù)哭下去，

　　“嗚嗚嗚······我可憐的作閑，他才十三歲，還沒有娶媳婦?！?p>　　一股無奈愁苦的氣氛在屋內(nèi)蔓延。

　　“媽媽，我回來了?！?p>　　一個(gè)腦袋從窗外鉆了進(jìn)來，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容，沒心沒肺的笑著。

　　“??！我的作閑！”

　　婦人又驚又喜，連滾帶爬的撲到床邊，兩只手緊緊摟住莊作閑的腦袋。

　　“咳咳，媽媽，松開，我不能呼吸了?！?p>　　莊作閑咳嗽著，從婦人懷里掙脫出來，捂著肚子哼道：

　　“我肚子餓了，有沒有吃的？”

　　“有有有，我該你留了晚飯?！?p>　　婦人說著，就要去把房門打開。

　　她剛走一步，窗外的莊作閑便撐著窗棱，縱身一跳，從窗子跳進(jìn)了屋內(nèi)，咕咚一聲，摔在地板上。

　　“媽媽，好痛啊?！?p>　　莊作閑捂著屁股，委屈的眼圈通紅。

　　他的樣子，活脫脫像是一個(gè)傻子。

　　“誰讓從祠堂回來了？”

　　中年男人走過了，瞪著眼睛，對(duì)莊作閑低喝道。

　　“兒子回來了，怎地，你要讓他再回去唄，你還是不是人?！?p>　　婦人擋在莊作閑的身前，對(duì)中年男人憤憤說道。

　　“唉，我不是那個(gè)意思，要是讓村里人發(fā)現(xiàn)······”

　　中年男人嘆息一聲，正欲說什么，忽然聽得房子外面，傳來一陣陣狂歡的叫嚷，

　　“哈哈，豐收了，咱們村子豐收了?！?p>　　“海神萬歲?！?p>　　“大家來收魚嘍?！?p>　　······

　　“你聽，村里人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我兒子不用再去祠堂?！?p>　　婦人也是聽到了放在外面的叫嚷，嘴角露出慶幸的笑容。

　　“我出去看看，你們?cè)诩掖糁??！?p>　　中年男人撂下一句話，出了房門，解開系在石柱上的漁船，急匆匆的劃走了。

　　“兒子，別去管你爸爸，咱們吃晚飯?！?p>　　婦人拉著莊作閑坐到桌子邊，端上了晚飯，一條腌魚，搭配著幾個(gè)巴掌大的扇貝。

　　吃晚飯，婦人又拿著莊作閑吃剩的東西，去了二層的閣樓。

　　莊作閑的妹妹，莊姍姍就在閣樓里藏著。

　　漆黑的閣樓，空氣沉悶潮濕，透著一股霉味。

　　“一個(gè)一，兩個(gè)二，三個(gè)三······”

　　一個(gè)梳著羊角辮的女童，玩著手中的貝殼，舉起又拋下，不亦樂乎。

　　“是哥哥嗎？”

　　忽然，她停下手中的動(dòng)作，看向閣樓入口的梯子處。

　　“嗯，姍姍，我上來看看你?！?p>　　莊作閑站在梯子上，露出一半身子，視線之中，女童所在之處，黑的看不到半點(diǎn)光亮，比黑夜還要深沉，

　　“我記得，你曾經(jīng)去過村子外面看過大哥，能告訴我經(jīng)過嗎？”

　　“經(jīng)過啊，我不記得了，坐船，睡覺，睜眼，下船，然后上岸，走了好長的路，然后看到了大哥?！?p>　　黑暗中，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出來，在地板上一揮，十幾個(gè)白色的貝殼整齊排列，

　　“二哥，你為什么要問這個(gè)，和我一起玩游戲吧，我一個(gè)人太悶了?！?p>　　“悶了就睡覺?！?p>　　莊作閑下了樓梯，心中想著，

　　明天我去打聽打聽，雇船出村是個(gè)什么價(jià)錢。

　　“喂，出來幫一下忙?！?p>　　這時(shí)，房子外面，響起一聲呼喚。

　　莊作閑在二樓的自己房間，從窗子向外看去，一艘小漁船遙遙飄來，中年男人站在船尾，一邊搖著槳，一邊向著自己這邊招手。

　　“哈哈，來了，來了，就知道瞎叫喚?！?p>　　一層房門，婦人滿臉是笑，遞過繩子，幫丈夫綁住了小漁船。

　　“嗨，你是沒看到，對(duì)著祠堂的海邊，漫山遍野的都是魚，比以往任何一年的時(shí)候都多，我是放開了撿，也撿不完?！?p>　　中年男人眉飛色舞的說著，掀開了蓋在船艙的草席。

　　數(shù)不清的手臂長的大魚躺在狹窄的船艙里，噼里啪啦的彈跳不止。

　　“哇，這么多，我們得忙活一整晚?！?p>　　婦人抖著手，語氣激動(dòng)。

　　兩人把魚從船艙里轉(zhuǎn)移出來，裝滿了整整三個(gè)大木盆。

　　“哎，這是什么魚？”

　　忙完之后，中年男人正要蓋上船艙，眼角卻瞥到船艙底部亮起一抹金色的光輝，跳到船艙一看，竟是一條魚。

　　是一條他從來沒見過，巴掌大，全身泛著黃金般光澤的魚。

　　“把它泡在水缸里養(yǎng)著，我估計(jì)能賣不少錢?！?p>　　婦人湊過來，提議道。

　　晚上，熟睡的莊作閑被一陣斷斷續(xù)續(xù)的低語吵醒，

　　“騙子······新娘······懲罰······”

　　什么東西？

　　他從床上起來，側(cè)著耳朵，一邊聽，一邊尋找，最終確認(rèn)，低語是從一層大廳的水缸里發(fā)出來的。

　　提起蓋子，一條巴掌長的金魚，浮在水面，嘴巴一張一合，

　　“騙子必須受罰，新娘必須送來，海洋之王的怒火，淹沒世界?！?p>　　“兒子，那個(gè)不能碰！”

　　婦人突然出現(xiàn)在客廳，小跑過來，搶過莊作閑手中的木蓋。

　　她先是看了看水中的金魚，發(fā)現(xiàn)無事，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蓋住水缸，語重心長的對(duì)莊作閑說道：

　　“這條魚很值錢，我們要賣掉它，然后才能有銀子給你買新衣服穿。”

　　“媽媽，那條魚在說話，”

　　莊作閑指著水缸，皺眉，

　　“吵得我睡不著覺?！?p>　　“說話？”

　　婦人面露疑惑，

　　“我沒聽到啊，兒子，一定是你聽錯(cu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