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的晨鐘撞破司天臺寂靜，我望著銅渾儀上的畢宿分野，玉鐲螭紋正與赤道環(huán)二十八宿嚴絲合扣。
溫璋持斧劈開塵封的《宣宗實錄》銅匱，泛黃紙頁間掉落半枚金丹——這正是大中十三年御藥房進奉的“紫雪丹“殘渣。
“夫人通曉丹道？“溫璋舉起鎏金藥匙，匙柄龜茲文經(jīng)玉鐲折射，在《大衍歷》上投出“熒惑入太微“的星象預(yù)言。
我記起敦煌星圖S.3326的記載，此天象主“天子更迭“，恰與宣宗暴崩、懿宗即位的時間重合。
紅芷突然打翻燈油，火焰舔舐處《實錄》顯出水印：咸通元年三月的太史令奏疏被朱筆劃去“歲差二日三刻“，這正是裴氏漕船避開巡查的歷法空檔。
我用簪尖蘸取金丹碎末，硫磺味刺鼻——唐代丹方多用硝石，唯淮南道產(chǎn)此純度朱砂。
未時的日晷影移過晷面“大中改制“銘文時，紅芷的銅符突然與渾儀基座共鳴。
暗格彈開的《灰鷂密檔》殘卷顯示：武宗會昌三年，安西都護府曾遣“畢宿七子“密探入京。
我撫過其中一個被墨漬掩蓋的名字，玉鐲突現(xiàn)灼痛——那模糊的“裴“字殘跡，竟與裴氏宗譜的初創(chuàng)者筆跡相同。
“此物作何解？“溫璋舉起紫宸殿地磚殘片，龜茲水文圖與渾儀黃道帶重疊。我以《西域水經(jīng)》推演，發(fā)現(xiàn)其暗合咸通三年四月的漕運路線。
我佯裝暈眩扶住渾儀，指尖劃過畢宿分野——玉鐲擦過的銅銹下，竟鏨著同昌公主及笄時的星象記錄。
申時驟雨突至，雷光中渾儀晷針投影暴漲。
我看著地面延伸的光斑，驚覺其軌跡與裴氏漕船在浙東灣的沉船坐標完全重合。
紅芷突然指向《灰鷂密檔》末頁——大中十三年七月的密報上，裴氏家主批注的“熒惑移位“，正是宣宗暴斃當夜的司天監(jiān)原始記錄。
戌時的暮鼓震落檐角銅鈴，驛站快馬送來浙東戰(zhàn)報。
王式密函中夾著裘甫稱帝的《改正歷書》，其朔望日竟與渾儀推演的“熒惑歷“完全一致。
我將玉鐲貼在渾儀南極樞軸，銅綠剝落處顯出的星圖，竟與敦煌《全天星圖》的咸通三年分野錯位三日。
“此非天象，實乃人禍?！皽罔皠χ浮缎趯嶄洝纺╉摚妨钣H筆注著“大中十三年七月，渾儀南極樞裂“。
我突然哮喘發(fā)作，玉鐲擦過裂痕處，樞軸突然轉(zhuǎn)動，將畢宿星官投影在裴氏漕運圖上——每處轉(zhuǎn)運節(jié)點都對應(yīng)著藩鎮(zhèn)駐軍要塞。
子夜驚雷劈開云層，司天臺渾儀突然自鳴。
我看著晷針在《改正歷書》上劃出血痕，咸通三年四月初八的朱批位置，正與玉鐲星圖的“鬼宿“重疊。
紅芷突然割破指尖，將血涂在銅符龜茲紋上——符面浮出的安西密文，竟是裴氏與淮南節(jié)度使往來的“清君側(cè)“檄文。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