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眠被安排在西苑,容玥自那晚后就沒再去過西苑,只是吩咐秋遲好生照料他。
九月底,她便要出發(fā)趕往益州的平西候府。
算算日子,還有幾天,應(yīng)該能等到千言回來。
她是先與秋遲將臨安俘虜押送回京的,千言就留在西北府處理后續(xù)事物。
今天下起了雨,京都陰冷潮濕,每到這時,容玥便覺左手隱隱作痛。
是在西北留下的舊傷未好。
剛巧,秦情約了她說要給她送別。到時候可順勢討幾味藥。
但看到地點的時候容玥是滿頭黑線的。
秦情將地點定在望仙樓。
她準點到,秦情卻已經(jīng)在那兒了,看樣子早就到了。
容玥道:“秦情,好久不見?!?p> 秦情回過頭來,她眉眼明媚,樣子變了些,感覺也有些不一樣了,是長開了吧。
滿打滿算,說起來,她們已有四年未見。
回宮的這一年,容玥也總是忙的腳不沾地,應(yīng)付這個應(yīng)付那個。
她和秦情其實只有匆匆見過幾面,沒說上什么話。
秦情當下把嘴一撇:“將軍大人公務(wù)繁忙啊,現(xiàn)在居然也學會晚到了。”
容玥原本要學文人墨客一番感嘆,可既知她該是死性不改,方才見到她那一剎由心而發(fā)的感嘆立即灰飛煙滅。
她坐下,拿起一盞茶:“我可沒遲到?!?p> 把日計斗推到秦情面前,指著里面的沙漏:“自己看?!?p> 秦情用手撐著下巴歪著頭,聲音嬌俏:“哎,假的假的,這個壞了!”
容玥笑道:“這可不行——怎能事事耍賴?!?p> 秦情沒有看她,反而是一直越過她盯著后面。
容玥奇怪地回頭,除了一幕琉璃珠做的簾子,什么也沒有。
“看什么?”
秦情把聲音壓的低低的,神神秘秘道:“看你未來夫婿呢,起開起開,別擋到我了。”
容玥哭笑不得,卻也下意識地壓住聲音:“你在胡說什么呀?!?p> 說起來,容玥也算一大奇葩。
聽過才子拿花贈美人,少女時期的容玥,天天跑望京樓看美男,只要樓下有長相俊俏的男人路過,未帶冠者,容玥一律拿起小花球就砸過去。
望仙樓原本不叫望仙樓,而是叫望京樓。
因為地處京城中心,又是京都最高的樓,一眼可看盡京都繁華之貌。
然后,容玥出現(xiàn)了。
基于容玥的做法實在驚煞眾人,且眼光十分毒辣,挑砸花球的男子都是十分俊俏的,就美得如同天上的仙人一般。
時間久了,大家再見到容玥,都會說:公主又來看天仙了?
故改“望京”為“望仙”。
秦情就深受其害,為了給容玥足夠多的花球,她那會兒天天刺繡,活生生把女工練成了大夫里面最好的。
她問容玥:“為什么你不自己銹花球哇?”
容玥只擺擺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小情情啊,這你就不懂了哇!那日我是看到陳太醫(yī)訓你訓得實在厲害,這才想出這個辦法,想讓你好好把練把練你這雙手,叫它變巧的呀!”
秦情居然就信了。
那時候秦情覺得,容玥一定會嫁給她每天一朵花扔給的顧長瑾。
可是十六歲滿的時候,容玥就被師傅接到山里去了。
而她每天一朵花扔給的顧長瑾在他兄長的成人禮上,跑了。
跟一個……和尚……跑了。
之后容玥也失蹤了。
秦情收不到她一點消息。
再聽到她的消息,她已經(jīng)成了西北軍里的一名小將。
那時候陛下震怒,下旨召她回京,要另將常家小子指婚于她。
聽說,她在背子坡跪了一天一夜,來人就道:“不滅臨安,何以為家?!?p> 這八成是給顧長瑾逃婚氣的。
你要滅臨安是吧,那便如你所愿!
陛下這一生氣,就頒了一道旨:玥公主受命征戰(zhàn),不滅臨安不得成婚。
秦情一直覺得顧長瑾可能是跑到臨安國,然后被殺死了,容玥才這樣,非要滅了臨安不可。
畢竟一個千秋國的貴族,千里迢迢跑到臨安國,又鬼鬼祟祟神神秘秘,臨安人豈能不做懷疑。
這么說來,又是一個新的話本了。
直到四年之后,容玥滅了臨安國,這才奉旨回京。
也就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模樣。
秦情把手放在唇中:“噓——”
“我是無意間聽到的,陛下似乎有意把你指給顧家大房的獨子。”
“之前你是奉旨不嫁,這回可要躲不掉了。”
容玥又回頭看,果然那簾子后面有一個身影。
即使是以她毒辣的眼光,那看上去也是十分的正……
容玥有些尷尬,顯然她并不知道這件事情。
秦情這就要給她相看了?
容玥一時說不出話來。
但還是要淡定。
“我并不知曉此事……他怎么在這里?”
秦情給她一個白眼:“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嗎!
看陛下那個樣子,興許等你回來,就該直接塞進洞房了哇!
總要找找機會,給你看一眼這未來夫婿長的什么樣子嘞。
我這可特意打聽過,知道顧家公子今晚要來這里,這才定的地點。
這給你還有個緩緩的機會,萬一是個又丑又挫的呢。”
秦情一臉悲痛:“公主,您任重而道遠啊!”
……
“明天我便去向父皇請旨,把你一同許進顧家,與我做個妯娌,同我做伴,如何?”
容玥把手放在桌子上,緩緩前推,一臉的笑意。
秦情呆了片刻,咂咂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闊別幾年,你還是這么囂張?!?p> 容玥表示要謙虛:“一樣,一樣。”
回歸正題,秦情問:“這回你要去西北府做什么?”
容玥覺得這種事還是不要扯上秦情,隨便道:“沒什么,就走一趟?!?p> 秦情道:“你準備好了嗎?”
她知道,容玥這種身份,要親自去辦的是一定不簡單。
“若有需要,你可挾了他家夫人。聽說,平西候甚愛其妻。
若有他妻子在手,不怕他不照你說的來?!?p> 容玥皺眉,她怎么知道這件事?
但還是道:“禍不及妻兒?!?p> 下意識的,她默認了秦情的說法。
意識到這一點以后,她又改口:“還未知此事是否與平西侯有關(guān),挾他夫人做什么。”
秦情笑道:“什么禍不及妻兒。
容玥,該我知道的,不要瞞我,有些事情,也許我知道的比你還多些。我只求你件事……找到夫人,把她救回京都,我……想見她。”
???
秦情道:“陛下的性子,你比我清楚,寧可錯殺,不肯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