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菊扔給她半吊錢。
乞婆歡喜地接下,沖云韶連連鞠躬:“小姐好人吶,會有好報的!”
云韶笑了笑,沒放在心上,誰知那乞婆突然抬頭,細縫似的老眼盯她一眼。
云韶一驚,這婆子的眼神蒼老凌厲,連她都有些心顫。
然而老乞婆只看了一眼迅速垂頭,含混不清地說了句:“鳳棲梧桐,潛龍在淵。”跌跌撞撞走了。
金菊嘀咕道:“神叨叨的?!鞭D頭看云韶發(fā)呆,“小姐?”
云韶回過神,“走吧?!?p> 鳳棲梧桐,潛龍在淵——鳳指后位,龍喻天子,這老乞婆是信口胡謅,還是另有深意?
兩人沒走多久,迎面一隊禁衛(wèi)行來。
為首的二十出頭,勁裝鐵面,顯出幾分老成。他遠遠看見平南侯府的馬車,近前發(fā)現(xiàn)人沒乘車,走在路上。拱手,沉聲:“南衙禁軍統(tǒng)領周延峰,見過平南侯府小姐。”
周延峰,這名字有些耳熟。
云韶挑了下眉,頓時想起這是當初追捕容倦的人。
還記得他在侯府搜捕,云韶把人藏在床上躲過一劫,那時她問過他,是屬南衙、北衙,還是羽林軍。周延峰不答,現(xiàn)在才知是南衙禁軍。
南衙負責皇城治安,他領隊巡邏也在情理當中。
云韶沒想跟他碰面,壓低帷帽輕聲道:“周統(tǒng)領不必多禮。”
周延峰詫異,這聲音有些耳熟,抬頭飛快瞥了眼,帷帽背后看不分明。他身為男子不便細看,略一側身讓開道路。
云韶頷首致意,纖纖細步,經過他時一陣暗香縈鼻,素不好女色的禁軍統(tǒng)領鐵面微紅,頭埋得更深。
“統(tǒng)領、統(tǒng)領?!庇腥诵÷曁嵝?,“那位姑娘走遠了?!?p> 周延峰“啊”了一聲,失態(tài)干咳。
回頭望去,雪色衣緞,溶浸冷月,真不知是平南侯府上哪位小姐,美若神仙妃子。
“唉喲,不好!”周延峰猛拍腦門,“她去的是哪個方向,東大街?”
屬下道:“看起來好像是,統(tǒng)領是怕周家大公子的事……”
周延峰只用了兩秒做決定:“走,快攔下她!”
云韶和周延峰一錯面,立即登上馬車,因為容倦的緣故,她不是很想見到這位“熟人”,于是催著馬夫加快腳程。她這一催,周延峰在后面就趕得吃力,好不容易追上,已經到了東大街頭。
“小姐,前面好多官兵呀!”金菊探出腦袋看了看,“好像出事了,路也被堵了?!?p> 這東大街是回府的必經之路,這兒離侯府還有十幾里,又不能徒步。
云韶蹙眉問道:“出什么事了,能不能和官兵通融下,先放咱們車子過去?!?p> 金菊盯了半天,道:“小姐,不是奴婢不想去,實在人太多了,奴婢怕擠不過去。”
這引起了云韶好奇,京城地面說繁華也不繁華,看熱鬧的有,但能堵到大街水泄不通,很少。
反正過不去,她也鉆出去看看:“什么事兒啊,能鬧這么大?!币老∮浀蒙洗芜@種場面,還是百姓自發(fā)替飛云盟喊冤。
云韶站在車轅上,視野比其他人開闊,她望見前方如意樓前有片空地,十幾個官兵團團圍住。待要細看,身后一個聲音道,“云小姐,莫要直視!”
可惜說晚一步,她已經看清了,那里躺了個人。
準確來說,是個不著寸縷的男人。
男人赤條條躺那兒,呈大字狀,臍下三寸少了個物件,鮮血長流。
金菊也看見了,“呀”了一聲忙捂住臉,偏頭看小姐,見云韶還專心致志的盯著瞧。
“小、小姐!”她臉蛋緋紅,這些官兵怎么辦的事,為什么讓這種場面光天化日露著。
云韶收回視線,輕笑了聲。
男人嘛,無非比女人多那幾樣東西,她上輩子也不是沒見過,可讓她好奇的是,那個人命根子都沒了,居然不哭不鬧,呆望老天像傻住了……他不疼嗎?
這時周延峰趕上了,看見丫鬟緋紅的臉就知道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了。
“云小姐,周某這就讓人放你們過去?!彼f完行動,云韶喚道,“等等。”
她注視著這個南衙禁軍統(tǒng)領,他怎么來了?嘴上說道:“周統(tǒng)領,此處人多,等著過去的也不止小女子一人,不如等一等,讓官兵把事情處理好再過吧?!?p> 周延峰也擔心這么放行會引來騷亂,見她如此深明事理,好感倍增。
“多謝小姐體諒。”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肩若削成,腰如約素,這么一個絕世美人,為何……有些眼熟?
二人相處,不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云韶眸光微轉,問道:“周統(tǒng)領,請問前面發(fā)生何事?!?p> 周延峰道:“是周侍郎家的大公子,在如意樓吃酒,不知怎么和姑娘起了沖突,姑娘一怒之下做出過激行徑,剩下的還在調查?!?p> 云韶抬頭,飛快望了眼匾額。
如意樓三個字在陽光下略為刺眼,她微勾嘴角,說是酒樓,倒不如說青樓,那里邊的姑娘們也不光賣酒,還賣笑,賣身。所以周家大郎吃花酒不成,反被妓子截去命根,怎么看都是樁風流債?。?p> 她瞥眼周延峰,七尺高的壯漢黑面黝紅,似乎有些害羞?
云韶心想這二十多的男人,應該不是純情少年,嘴角抿了抿,笑道:“周統(tǒng)領可去過如意樓?”
周延峰一愣,結巴道:“沒……沒有。”
云韶挑眉:“真沒有?”
“真沒有!”周延峰濃眉皺緊,“宮里有規(guī)矩,再說我們也不去那種地方?!?p> “哦?”云韶瞧得有趣,突然生出逗弄心思,她扶了下鬢邊,認真問道,“那種地方是哪種地方?!?p> 周延峰感受到美人的目光直白好奇,可要跟神仙妃子般的人物說風塵勾欄,實在玷污圣耳。他糾結得要命,抓耳撓腮,忽聽“撲哧”一笑,神仙美人掩唇輕笑,即使看不清臉容,那絕倫姿態(tài)已叫他面紅心跳。
“對不住周統(tǒng)領,我以為你們男人都會去這種地方呢。”
“我不會!”周延峰想也沒想脫口道。
說完兩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