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可否認,金正中是一個出色的律師,在某些方面甚至超過王惠文,法庭上面的辯論足以證明這一點。然而這一切,對王惠文而言似乎沒有什么意義。這就像已然預知真兇的懸疑小說,縱然中間的環(huán)節(jié)過程精彩紛呈,在最后的結局面前只剩下索然無味的蒼白。Peter肯定動手腳,最重要的彈道分析報告竟然從檢察官的證據(jù)目錄之中消失。
金正中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去說服陪審團相信王惠文的無辜??粗鹫信c檢察官之間從容不迫的你來我往,王惠文微微有些出神,心思也跟著不著邊際起來。眼前的金正中還真不是一般的帥氣,這也就難怪董翰林有收集美女的癖好。天天守著這樣一個出色的人物,胃口自然會被養(yǎng)刁一些。
聽說,董翰林在南亞情人的數(shù)量堪比帝王的嬪妃,那個后宮之中到底都藏怎么樣的妙人?不過不用著急,很快就有機會見識。想到這些,王惠文的嘴角微微翹起。與此同時,金正中輕輕推王惠文一把,示意她起來。這時候,王惠文才意識到,法官已經(jīng)要宣判。最終的結果沒有出乎王惠文的意料,雖然不是全然無罪。
但是最主要的幾項指控都沒有成立,判罰也是微乎其微。在一片嘩然之中,金正中微笑著攤開雙手:“怎么樣?對讓你免于重罪的律師,連一個擁抱都舍不得嗎?”此刻王惠文的笑容稱得上真誠,擁抱之中也絕少敷衍的成分,當然這只是旁人的看法。王惠文的腦海之中,清晰浮現(xiàn)出金正中在看守所對她說的話“你還有別的選擇嗎?”縱然王惠文真的清白,而金正中親自出馬為王惠文辯護,其中的瓜葛她也是百口莫辯,這個擁抱無疑加深這其中的含義。
從此,王惠文真的是不可能無辜。在法院門口,一群記者蜂擁而至,一時間鎂光燈閃耀。王惠文優(yōu)雅地站在那里任他們拍個痛快,金正中也是不慌不忙招來司機、隨從。避開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小心翼翼護著王惠文上黑色房車。兩人畢竟都是見過大場面,從始至終連眉頭沒有皺一下。發(fā)絲也未曾亂過分毫,優(yōu)雅淡然如同剛剛參加完慈善晚會。
這也在表明一種姿態(tài),嘉盛集團和王惠文之間不能言說的曖昧一覽無余??磥恚擦质菦Q意要斷自己在芝加哥的后路。既然人家安排得用心,自己就沒有不買賣力氣配合的道理,做戲總要做足全套才好。王惠文要金正中,帶她去見董翰林。金正中臉上面的笑容從法庭上就沒變過,對王惠文說自己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金正中自顧取過杯子,注滿金黃色的液體,遞過去給王惠文。接過酒杯在手里面把玩,琥珀色的威士忌隨著水晶八角杯的轉動,緩緩在透明的水晶上面畫下優(yōu)美的紋路。醇厚的酒香在掌心的溫度下悄然溢出,王惠文似乎沒有要喝下去的打算:“我的客戶習慣叫我Tina,朋友則叫我Mandy,你可以任選一個?!?p> 法庭上面的嫣然一笑,曾經(jīng)差點讓金正中忘記身在何處。眼前的冷然傲氣,更是令金正中心生凜然的恭敬。明明主動權在自己手里面,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在王惠文面前,他的氣勢就會不自覺輸?shù)粢淮蠼?。王惠文在心里面暗自嘆氣,也只有這種具備渾然天成王者氣派的人,才配得上董翰林那種從骨子里面散發(fā)出的不羈霸道,金正中覺得這兩個人還真是般配。
金正中避重就輕的舉杯示意輕呷一口,醇和的果香混合著甜淡的煙草味道,慢慢在口腔里面流轉,他問王惠文是不是已經(jīng)想清楚?王惠文把手里面的烈酒一飲而盡:“難道我還有其它選擇嗎?”這句在看守所金正中面帶微笑說出的話,她原封不動奉還過去。顯然金正中沒有勇氣把這種蜜糖色的毒藥一口氣喝干,Balblair的濃烈他是領教過的。
每每陪董翰林大醉,隨后糾纏一天的頭疼都是他最不愿意回想的苦處:“我覺得Mandy這個名字更加配你?!睆目词厮姷浇鹫?,王惠文就沒有顯示出絲毫的驚訝。平靜接受律師的更換,極為配合與金正中討論案情的細節(jié)。彷佛從一開始,金正中就是王惠文的律師。只不過臨時有事耽擱,才勉為其難讓法庭指定的律師應承幾天。
只是在開庭前一晚,王惠文才自言自語一般說出一句:“我真的是回不去了?!苯鹫袕木碜谥刑痤^問王惠文:“你覺得你還有其它選擇嗎?”那時候,王惠文臉上全然一副了然的平靜,顯然她是知道的。一直到剛才案子徹底終結,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一句題外話。王惠文越是安然,反而金正中愈發(fā)不安。
眼下的形勢應該是最好的情形,金正中不想讓董翰林平白擔著他的怨懟:“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與翰林無關,希望你不要怨他?!鄙砑?、前程這些常人視若性命的東西,從王惠文嘴里面說出來,倒像是吃飯買單這等些須小事般輕描淡寫:“所以你趕過來,為我洗脫罪責,算是還人情?”金正中被王惠文的淡然,問得無言以對。
王惠文側過頭看著窗外正在下雨,從早上就陰沉沉的天空,現(xiàn)在終于有結果??赡苁翘鞖獾脑?,王惠文的心情沒有來由郁結。她已然從金正中的言語之中聽出明顯的歉疚,不禁有些可憐金正中。王惠文只知道自己所做,卻不了解旁人所為。這就有些像下棋,本以為是棋盤邊布局設子的人物,殊不知早已成別人局中的棋子。
人人都想掌控別人,卻不知道誰在操縱自己。大家都是命運的玩偶,不過是牽線的人不同罷了。王惠文希望叫金正中的名字,恍然之間,聽到王惠文極富磁性的聲音,叫著自己的昵稱,金正中一時反應不過來。王惠文問金正中,什么時候見董翰林?純白游艇宛若利劍一般,在深藍的海面劃出一道灰白的痕跡。船頭卷起浪花,夾雜著潮濕的水汽和咸腥的味道撲面而來。時至深秋,天空灰暗得沒有道理,遠處海天交接的界限因為肅殺的顏色模糊異常。
只是不同的灰,看久竟然會產(chǎn)生分不清海天的錯覺。王惠文斜倚著欄桿,百無聊賴數(shù)著零零散散飛過去的鷗鳥。手里面的酒杯早不知道在什么時候空了?但是又懶得動彈,就這樣漫無目的發(fā)呆很長時間。直到一件風衣披上肩頭,王惠文才回過神來。完全是多年的習慣釋然,在沒有看清來人之前,“謝謝”兩個字下意識脫口而出。
隨即用手攏緊風衣的領口,這時候才看見金正中若有所思站在后面。金正中說就快到,王惠文顯然沒有繼續(xù)聊天的打算。支應一聲就繼續(xù)盯著海面,彷佛下面有什么東西勾走他的魂魄一般。紐約的秋天一直都是金正中最不愿意經(jīng)歷的季節(jié),現(xiàn)在金正中已經(jīng)開始懷念XYT市,當然還有自己逍遙自在的小窩。
董翰林的電話來的突兀,指令也是匪夷所思,帶王惠文到長島。紐約長島的別墅,那里是目前為止,董翰林人生最快樂時光的所在。無憂無慮的童年,膽大妄為的少年,這些記憶里面總少不了這個地方的影像。這里見證父母恩愛的過往,這座別墅是爸爸送給媽媽的禮物,她生前大部分時間是在這里度過的。
韓裔的血統(tǒng)使媽媽無法見容于家族元老,但是這沒有妨礙爸爸對她的感情。爸爸愛媽媽,對此董翰林和金正中從未懷疑??v然那時他們年幼,但是仍然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這種熾烈的愛意。媽媽在世的時候,無論爸爸身在何方,每年總要有將近半年的時間在這里陪她。董翰林對親情和家庭最多的感觸,也是得自那段時間和樂融融的天倫之樂。
一切的美好終止于董翰林12歲那年,媽媽死于非命,爸爸開始疏遠他。隨后金正中被獨自送到國外讀書,從此斷了親情這條脆弱的羈絆。金正中從始至終都知道這其中所有的過往,自然清楚長島別墅在董翰林心目中絕不是一般人可以踏進的地方。自從接管家業(yè),董翰林來這里的時間屈指可數(shù)。
每次都是獨來獨往稍作停留,連金正中這樣知己的親信也未曾帶在身邊。這么算來這次,應該是金正中成年后第一次回到這里。童年肆意玩鬧游樂的天堂,如今也就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乘上董翰林的私人豪華游艇,金正中才恍然記起,那所別墅應該是建在一個獨立的私人島嶼上面,與周圍的陸地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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