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一顧茅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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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怎么都沒想到,這富賈大戶莊園云集的云州敬廷山上,竟還有這么個幽深靜謐所在。
底下萬丈深淵,吊在兩邊竹子上的竹橋在清風(fēng)和轟鳴的水流聲中搖搖晃晃,使人看著心驚。她撐著傘輕輕踩上去卻如履平地,轉(zhuǎn)身對蒼白著臉的凝香和扶著她的凝霜道:“你們就在這里候著吧,我一人去就行了?!?p> 凝香哪里同意,非要讓凝霜扶她上去,卻在踩上竹橋時被搖搖晃晃的崩潰大哭。
“行了!”未央回來自己拿了包袱,道:“這人是大哥哥好友,哪里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們在這里等一個時辰,如若我還沒出來就回去告訴他們。”說著毫不猶豫向吊橋上去。
“等等!”凝霜趕緊追上她,從懷里掏出那把烏拉爾送的匕首遞給她。
未央微微猶豫,還是接過去了。
她順著高高的吊橋一步步走上去,終于在橋盡頭看到那只聞其聲不見其蹤的大瀑布,從高高的石峰上飛湍而下,在空山的回音之中震耳欲聾,未央心中好一陣感嘆。橋的盡頭是一段陡峭的石階,都是大塊巖石錘鑿打磨出來的,階上有少許青苔,如今下著小雨更顯得青綠。未央在石階腰處看到一扇巨大的木門,抬頭一看,不遠(yuǎn)處的林木中掩映著一座亭樓,里面有鐘聲傳來,在這山中久久回蕩。
未央將名帖遞回去,不一會兒就有兩個青衣少年出來,恭恭敬敬請她進(jìn)去。
里面亦是一段陡峭的石階,石階高處眼界豁然開朗,一座頗是氣派的樓閣出現(xiàn)在眼前,與它不遠(yuǎn)處,一座草亭被高大的花木掩映,里面一個青衣人正在緩緩敲鐘。
“貴客請稍微等候,師父正在會客,一會兒便來?!?p> “多謝?!?p> 青衣少年給她奉上茶就一起告退了。未央想到尉遲軒塵告訴她,這個張辛集一般不會見客,他讓你等,那十天半個月也是有可能的。因此友人們大多會去親自找他,找到便相談一番,找不到便下山離開,或要在此借住幾天也是可以的。
因此她問清青衣弟子們這人大致方向,直接就出門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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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一陣琴聲吸引至此的,誰料森森竹林中,只一座草亭、一張琴和一個香爐,旁邊小火爐上還煮著一壺茶,不過火勢漸弱,即將熄滅。
看來自己來晚一步。她不禁嘆口氣,心想今日若真見得這個張辛集便罷,若是見不著,明日定叫人把他這勞什子地方燒個干凈!讓他再閑情野趣為難別人!
她爬了這么久山也累了,眼看外面雨勢沒有停的意思,于是暫且在此休息一下。
這里凄清冷靜,未央終是呆不慣,正欲離開之際卻在香爐下發(fā)現(xiàn)一塊布帛,帛上題有一首詩。
幽幽竹林中,一陣鏗鏘之音突然劃破寂靜,伴著外面敲葉風(fēng)雨聲,宛若戰(zhàn)場馬蹄急奔、兵革互撞。緊緊湊湊的音節(jié)直直抓緊人的心弦,繼而一聲裂錦,好似勝利之后的將軍馬嘶,讓人酣暢淋漓。最后悠揚(yáng)的調(diào)子響起,那是凱旋中的喜悅和驕傲。
本以為到此為止,卻聽一陣“叮咚”之音,弦聲竊竊,如戀人間呢喃私語。所有的一切最終在一片悠長的梵音中結(jié)束。外面風(fēng)雨依舊,卻有百般滋味。
“原來竟不知這曲子是雨天彈的……”未央高興道:“想不到今日人沒見得,卻聽了如此仙音,可見我若在此幾日,必是樂音坊中的妙音娘子也比不得的!”
“咚~”的一聲,后面什么東西掉地上。
未央猛然回頭,看到神色尷尬憋著笑意的來人,漸漸沉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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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將此行目的一一告訴面前白發(fā)老者,盡量不去看旁邊一臉平靜的男子。那老者聽完她的話后以自己年事較高、身體不好為由,毫不猶豫的婉拒了。
年事較高?身體不好?未央看著紅光滿面走路矯健的老者,心中一陣誹謗??伤€是耐著性子恭恭敬敬又請了一遍,誰料這老者堅(jiān)決不松口,反而一個勁請她再彈一曲。
未央忍著脾氣,乖乖滿足他,又將方才之樂又重彈一遍。曲終香盡,張辛集竟然掩面而泣。
“老翁不必悲傷,曲中慷慨悲壯,結(jié)果卻是鼓舞人心,算得是一首凱旋之音。”未央有點(diǎn)不知所措。
“是??!凱旋之音啊……”老者抬首望向遠(yuǎn)方,目光中盡是凄涼。這倒讓未央頗是好奇。
……
出乎意料的是未央竟“被送客”了。一路上她鐵青著臉踢壞沿途好幾盆芍藥,青衣弟子們欲上前阻攔被后面的男子招手阻止了。
“歐陽苑博是吧?”石階上的未央突然回首,望著后面男子笑道。
“正是在下?!蹦凶庸Ь吹?“公主有什么吩咐盡管開口。”
未央眨眨眼睛:“我實(shí)在沒想到這個老頑固竟然是你的師父。難怪你附有“文武狀元“的名聲,卻不愿入朝為官?!?p> 歐陽苑博不知該說什么,只好尷尬一笑:“家?guī)熎馐怯悬c(diǎn)怪,但這件事卻是情有可原……在下得知治水匠人已死三個,且不說其中實(shí)情如何,單憑師父年事已高便不可由其冒此風(fēng)險!至于在下入仕之說,絕對與師父無關(guān)?!?p> “知道,你學(xué)徐州孟蕭楓嘛!”未央邊走邊笑道:“你可知他已是凌國禮部右侍郎,如今還是云州的欽差,正救一方民于水火呢!”
歐陽苑博跟在她后面,并沒有說話。
“好了,就到這里吧!”未央出了山門發(fā)現(xiàn)雨已經(jīng)停了,將傘收起來道:“今日叨擾,還望歐陽公子替錦寧轉(zhuǎn)達(dá)歉意?!?p> 歐陽苑博趕緊道,不敢。
未央笑盈盈的望著他:“歐陽公子沒有什么與我說么?”
歐陽苑博一怔:“公主……”
“你是怕說出來了,我會以此為要挾逼你師父出山么?”未央笑道。
歐陽苑博頗是不安,動了動唇終究是沒開口。
“你放心!”她頗是不屑道:“再怎么說我也是一國公主,怎么會有這種小人行徑?云州水路復(fù)雜,你師父這山是非出不可的,至于如何請人我自有法子,絕不會拿你要挾?!?p> 歐陽苑博頗是感動,立刻跪下高興道:“既是如此,在下有一事確實(shí)有求公主,請公主答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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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出來時凝香她們很是高興,可看著一邊的歐陽苑博卻微微發(fā)愣:“這……這便是那個張辛集么?”
未央嘆口氣:“他要那么好請,我直接派人上來綁了就是,還費(fèi)這個勁兒?走吧,明天再來吧!”
回到別苑時尉遲軒塵正在與孟蕭楓暢談,他們五六年前便是好友,此刻相逢自是有很多話。未央進(jìn)來時兩人一齊起來欲行禮,被未央免了。
“大哥哥,我沒請到人您好像一點(diǎn)兒都不奇怪嘛!”她嗔道。
“你今日若是請了回來,那才是奇怪呢!”尉遲軒塵不緊不慢道:“不過看來你已是見過人了?!?p> 未央點(diǎn)點(diǎn)頭:“豈止是見過,我還發(fā)現(xiàn)個秘密!”說著向一邊的孟蕭楓看看,孟蕭楓趕緊起身告辭。
“就這樣你就判定他有過沙場之歷?”尉遲軒塵若有所思道。
“千真萬確!”未央保證道:“您沒看到我彈琴時他那神情,跟軍營里那些戰(zhàn)場回來的將軍們一樣!而且他的山上有個草亭,掛了好大一只銅鐘,雖說現(xiàn)在是敲著報時的,但絕不是寺廟中樣子。我看,倒像是軍營中的警鳴鐘!”
尉遲軒塵望著她認(rèn)真的樣子,搖頭淺笑:“未央啊未央,看來以前倒是小瞧你了?!?p> 未央聽的頗是別扭,趕緊嚷著他說原委。尉遲軒塵意味深長的望著她,道:“你不知,他原名張洞明,曾是皇上東征大楚時旗下五大元帥之一……”
第二天未央帶了凌玉瑯二十多個親兵再次上山,這回自己與尉遲軒塵的名帖誰都不管用了,弟子清清楚楚道,他們師父近來不愿見客。
未央冷笑道:“在這凌國,還沒有我想見見不到的人!”
“可要在下砸門進(jìn)去?”一個首領(lǐng)道。
“不必!”未央沉臉道:“去山上放把火,派其他人守著門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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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退下去,張辛集正望著桌上曲譜怔怔愣神。又一個弟子來報,說公子訪友昨夜徹夜未歸。
張辛集擺擺手表示知道,讓他下去。
弟子猶豫著并沒有動。
“你怕我得罪這位錦寧公主么?”張辛集知他想要說什么,率先開口道。
“師父,這敬廷山雖說是由陰云自治轄內(nèi),但畢竟是凌國國土。萬一公主大怒使得凌皇……”
“你放心,”老者道:“老夫不愿做的事,絕對沒人敢逼著。凌墨堯尚不敢,何況他人?今日山中閉關(guān),讓大家都去大廳做功課吧!”
“是?!?p> 弟子正欲退下,突然覺得不對勁。就在這時又有弟子匆匆跑來,說山上兩面突然著火,請師父下階躲避。
這個大弟子又驚又疑:“如今又非秋高之際,怎么會突然起火?監(jiān)測的師弟呢?”
“回大師兄,監(jiān)測的師弟不知所蹤,但火的確是咱們門外突然起的,雖是不大,但……咳咳咳,但煙卻是……咳咳咳……濃厚……”突然一陣黃煙向他們來,幾人來不及躲,都被好好嗆了一下。
張辛集扶著兩位弟子道:“走,上山上去。山門誰都不許開!”
兩位弟子應(yīng)聲,一人扶著他,一人飛快地跑去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