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

天下諸侯一鍋烹

第八十三章 公輸老大人

天下諸侯一鍋烹 水煮江山 3256 2017-06-26 21:53:05

  密林里的空氣格外潮濕,陰冷的過山風(fēng)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鐵丘黎被押解到一所樹屋,殺人者端上來一盤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一口咬上去,竟然險些把牙齒給蹦掉一顆,不過,他還是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整根羊腿,抹著嘴心想,這些強盜壞事做盡,卻吃得挺好,這么大一根羊腿,要是放在旬日要塞里,那可是五個士兵的量,況且,要塞里也并沒有羊腿可以吃,風(fēng)大將軍應(yīng)該是缺糧了,要不然,怎會縮減將士們的口糧?而這,可不是好的跡象。那些該被活刮的領(lǐng)主與貴族們帶走了旬日要塞里的糧食,拿沙泥填滿了麻袋,這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因為那些貴族大人們在臨走之時,命人去挖泥沙,鐵丘黎便是其中之一。

  禿鷲群在樹梢盤旋,一只禿鷲朝樹屋飛來,停在了屋頂上。

  殺人者去燒熱水去了,鐵丘黎走到窗前,四下打望,紅彤彤的落日正從旬日要塞的方向沉下去,樹林里的強盜們正在埋鍋造飯,黑騰騰的煙彌漫在樹林里,一眼看去,到外都是零亂不堪的場景,有人在宰羊,有人在剝皮,甚至,他還看到一張碩大的牛皮被張在樹枝上,不過,鐵丘黎卻知道,在這密林的外面,那一片較為平坦的河床里,在蘆葦叢的遮掩下,那里正有成百上千人正在井然有序的忙碌著,忙著造攻城的器械。

  “嘎……”

  屋頂上的禿鷲突地叫了一聲,一塊血淋淋的物事掉了下來,正好落在鐵丘黎的腦袋上,他下意識的伸手一摸,拿在手里一看,險些嘔吐起來,這是一只滑膩膩的眼球,人的眼球,上面有一點灰白色的斑,鐵丘黎識得這只眼球,它的原主人是他的同袍,跟隨著他一起奉風(fēng)大將軍的命令搜尋強盜們的蹤跡。他想,如今,強盜們的老窩找到了,我和我的同袍們卻全都陣亡了,是的,我已是將死之人。

  “哈哈哈?!睒湮萃獾膸酌词卣叽笮ζ饋?,他們拿著弓箭指著鐵丘黎,臉上的笑容無比猙獰。

  不,我不能死,我得把這消息帶出去。

  我得讓風(fēng)大將軍早日獲知此信。

  這是一個陰謀,他們用陰謀詭計使旬日要塞里的人成天提心吊膽,并且使風(fēng)大將軍不得不派出斥侯與他們睚眥相對。他們贏得了時間,而風(fēng)大將軍卻失去了時間,真是一群老鼠啊,惡心而卑鄙的老鼠。

  可是,我能逃出去嗎?這里守衛(wèi)森嚴,我已經(jīng)逃過一次,但卻失敗了。就算我逃出去,又能對風(fēng)大將軍有多少幫助呢?敵人的陰謀已經(jīng)達成,他們造了足夠多的攻城器械,又來了什么大首領(lǐng),想必軍力也已足夠。

  燒水的人回來了,他站在樹下大叫:“貴族大人,請出來吧,享受你的熱水,此生最后一次?!敝钢鴺鋮怖?,那里放著一桶冒著熱氣的水。

  最后一次?

  鐵丘黎心頭莫名一顫,一種難言的恐懼不知從哪里冒出來,讓他情不自禁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想,或許,這便是風(fēng)大將軍所說的,死亡并不可怕,面臨死亡時的卑微更為可怕,是的,我并不害怕死亡,可是有些畏懼它太過漫長。黎丘黎緊緊的拽著拳頭,把舌尖伸到牙齒下,用力一咬,鉆心的疼痛使他的臉微微扭曲,但心神卻穩(wěn)定下來,他吞了舌頭上那又咸又甜的血,冷聲道:“把水端進來,我是鐵丘氏之后,豈能如你們一般不知禮儀廉恥為何物?”

  “嘿嘿……”燒水的人陰狠的看著鐵丘黎,唰的一聲拔出劍袋上的劍,怒道:“現(xiàn)在,你只是一個俘虜,若不是首領(lǐng)開恩,你早已死在我的劍下?!?p>  那是我的劍,黎丘黎心想。

  “反正他已經(jīng)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你就當(dāng)積點陰德,免得首領(lǐng)追究起來,你我都討不了好。要知道,首領(lǐng)也是個貴族?!币幻止娜藢娜说?。

  一聽這話,那燒水的人怒火上臉,死死的盯著鐵丘黎,半晌,冷冷的哼了一聲,把劍插入劍袋里,轉(zhuǎn)身向那桶熱水走去。鐵丘黎注視著他那羅圈腿踩在松軟的落葉上,一腳高一腳低。旬日要塞里的小鐵匠心想,很好,你帶著我的劍,身材與我相差仿佛,若是把你殺了,我想,我的同袍泉下有靈,想必會很欣慰。而我是一名士兵,我還沒死,我就得履行我的職責(zé)。

  ……

  太陽即將沉下去,最后的余光殷紅勝血。

  從那蜿蜒彎曲的山道中游來了一條鐵龍,他們穿行在這血色的青山深處,沿著河床前進,約有三千人,人人頂盔貫甲,半數(shù)有馬,長戟與槍矛在夕陽的余輝中泛著道道冷光。最前方是一名旗手,他手中持著一面荊棘花大旗,背后的荊棘花披風(fēng)覆蓋著馬屁股。一只黑色的鳥扎破了夕陽,向旗手竄來,落在了大旗上面,朝著隊伍前方的一人“軋軋軋”的叫起來。

  那人與眾不同,他并未披著荊棘花大氅,而是披著一件破爛的,滿是孔洞的赤紅色大氅,依然一身鐵甲,從那滿是傷痕的肩甲上斜斜透出一柄劍,夕陽落在他的頭盔上,卻照不穿那冰冷的鐵面甲,只能看見那盔縫里有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在他的身側(cè)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竟管它渾身上下披著一層華麗的楚錦,卻難掩它的老氣,每走幾步,它就會停一停,啃啃地上的嫩草?;蛟S,就是因為它,這條鐵龍才會行進的如此緩慢。

  不過,緩慢并不代表著衰弱。

  人與馬上千,卻無一人出聲,唯有馬蹄聲與鐵甲的磨擦聲。他們仿若一體,又似以鐵石鑄就,眼神一致冰冷如死,就連表情也是一模一樣,仿佛千古不化的寒冰。

  死氣,在他們身上蔓延。

  早已等候在道口的人迎上去,那名中年人與那個缺了半個鼻子的人并肩而行。當(dāng)他們來到那披著紅色大氅的人面前時,中年人抬頭看了看那旗子上的黑鳥,不自然地笑道:“日盼夜盼,總算把大首領(lǐng)給盼來了?!?p>  披著紅色大氅的人并沒說話,只是朝著兩人點了點頭,然后一抖馬韁,縱馬走在了前方。缺了半個鼻子的人鼻子一抖,想要說什么,卻是沒說出口,眼里藏著掩也掩不住的怒意。

  “哈哈,兩位首領(lǐng)能者多勞嘛。”

  這時,從馬隊里竄出一個黑精黑瘦的人,身材瘦小,裝扮怪異,頭上戴著板冠,身上卻披著鐵甲,只是那身鐵甲很不合身,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根木棍套著鐵皮罐子,很是滑稽。來到這里,他翻身下馬,牽起了那匹老馬,邊走邊道:“聽說,旬日要塞里的那位風(fēng)大將軍是個蠻橫之輩,卻不知這人倒底有多蠻橫,竟把兩位首領(lǐng)逼到這等田地。我記得,昔日定下的地方,可并不是這里。”說著,回頭問身旁一名背著碩大戰(zhàn)錘的光頭巨漢:“熊戰(zhàn),這里是落梅谷嗎?”

  “落梅谷?”

  光頭巨漢擰著眉頭,想了一想,冷聲道:“落梅谷里肯定有梅花,可是這里除了蘆葦還有啥?前幾日,我們倒是去過有梅花的山谷,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梅林。不過,如今也不見梅花,只剩下被燒毀的營地,以及一排插在桃枝上的頭顱,如果我沒記錯,聽說是營地里的人被風(fēng)輕夜偷襲了,嗯,很慘。好像是這樣?!?p>  “哈哈?!焙诰谑莸娜诵ζ饋怼?p>  中年人面色一變,強自壓住心頭怒火。那缺了半個鼻子的人卻是忍不住,瞪著血紅的眼睛,喝道:“公孫一白,你敢辱我?”

  “我并不是在辱你,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很淺顯的道理,蛇無頭不行,行軍打仗同樣如此,若是沒有我們尋得公輸老大人,并派人將老大人送來,你們就是再折騰上一百年,也未必能啃下旬日要塞,說不定,還會被那位風(fēng)大將軍分而噬之。或許,朝歌城里的風(fēng)大將軍沒那個本事,但若是旬日要塞里的那位,我想,兩位比我更清楚。不過,攻城,當(dāng)攻心為上,雒青獅雒首領(lǐng)之計,確讓人聞而生畏,公孫一白佩服?!焙诰谑莸娜藸狂R而行,目光直視著前方,聲音不咸不淡,言語卻很直接。說完最后一句,他扭過頭來,朝著騎在馬上的中年人微微一笑,露著一排白的駭人的牙齒。

  聞言,那中年人面色稍微一緩,目光凝視著前方的大首領(lǐng),淡然道:“同行若不同心,謀事必敗,至今而后,奪塞一事,雒青獅唯大首領(lǐng)馬首是瞻。”

  “具器首領(lǐng),你呢?”黑精黑瘦的人看著那鼻子缺了半塊的人,他的眼里帶著玩味的笑容。

  名叫具器的人嗡聲嗡氣地道:“說得漂亮頂何用,若是能取得風(fēng)輕夜的頭顱為我兒復(fù)仇,我就是把自己的腦袋給你當(dāng)球踢,又有何妨!”

  “具首領(lǐng)快人快語。”黑精黑瘦的人溫吞吞地贊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若有成,即行攻城。”

  那一直沒說話的大首領(lǐng)說話了,聲音很輕,懶洋洋的,仿佛還帶著一絲疲倦。

  ……

  落日沉沒在青金山的背后,三千人投入廣茂的森林,就如一團黑色的浪花潛入大海里,看不出半點痕跡。帳蓬設(shè)在河床中,披著紅色大氅的大首領(lǐng)坐在主案之后,雒青獅與具器陪坐在下首,而位于左首尊位上的卻是一名頭戴高冠,身披寬袍的老者。

  那老者神態(tài)儒雅,眼睛雖小,卻極為有神,此刻,他正說道:“老朽觀旬日要塞之城防,幾位首領(lǐng)若是遣人潛入滋事尚可,然若想奪城而取之,卻是極難。那城墻上的諸般布置絕非等閑之輩可為,大軍若行強取,必為其折于墻下。想來,能有此手段者,必是墨家高人。”

  “墨家高人?”

  帳中的人齊齊一怔。

按 “鍵盤左鍵←” 返回上一章  按 “鍵盤右鍵→” 進入下一章  按 “空格鍵” 向下滾動
目錄
目錄
設(shè)置
設(shè)置
書架
加入書架
書頁
返回書頁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