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迦剛剛回來蓮花便突楞楞地道:“聽說帝都的夜市很漂亮。”
白迦皺了皺眉,為難地道:“可是我有很多賬冊要看?!?p> 蓮花咧開了嘴,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笑道:“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我就去看看,看看就回來,我找得到白府!你不去更好!”
白迦頗受傷地看著蓮花,蓮花真想在那白嫩嫩的臉上捏一把,“你要是跟我一起出去了,指不準(zhǔn)白老爺和白大小姐還以為我拐了你走呢!而且這帝都的人可都認(rèn)識你這個白家二少爺,要你出現(xiàn)在了大街上,還不引得少女們?nèi)踊ㄈ邮纸亙旱??到時候我還玩兒不玩兒了?”
“但是你不怕你的仇家找到你么?”白迦問道。
蓮花聳了聳肩,道:“大街上人那么多,哪兒能一眼就認(rèn)出來?而且那些人又不是遍布了全天下,怎么可能出個門就被抓?”
說著,蓮花便開始收拾了起來,收拾什么呢?總不至于穿著一身女裝出去吧,不合適。早就找小廝借了套男子的粗布衣衫,蓮花抖落抖落那衣衫,回頭笑道:“我就當(dāng)你答應(yīng)了,我這要換衣服,白二少爺,回避一下吧!”
白迦無奈地扔了白府的令牌在桌上,出了房門,末了又轉(zhuǎn)回身來放了點碎銀子在桌上,而后抿著唇去了書房乖乖地看他的賬冊。那蓮花換好衣服之后拿了白迦的令牌就一溜煙兒地出了白府。
剛出白府那會兒蓮花還一本正經(jīng)地東逛逛西逛逛,用白迦給的銀子買了些栗子糕之類的東西三兩口填了肚子。約莫半柱香之后,蓮花便開始往那人堆兒里頭鉆,哪兒人多就往哪兒鉆,不消片刻就失去了蹤影。這帝都的夜市里頭人來人往燈火闌珊,哪里還看得到蓮花在哪兒?直讓那身后不遠(yuǎn)處一直跟著的人亂了方寸。
白府的書房里,白迦正勾對著賬簿,房門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三聲長兩聲短。
“進(jìn)來?!卑族葲]有抬頭,仍舊看著賬簿。只見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推門走了進(jìn)來,但這人腳步輕便,幾乎聽不出聲音,想來是個高手。這人躬身道:“主子,跟丟了?!?p> 白迦放下了手中的細(xì)毫,抬起頭來淡淡地看了面前那小廝一眼。那小廝渾身一顫,連忙道:“那女子似乎是故意要甩開屬下,在東門繞了半天,然后突然往朱雀街上鉆了過去。朱雀街上現(xiàn)在正是人多的時候,實在是沒辦法在人海中找出來?!?p> 白迦微微一愣,隨即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微笑來,問道:“她在東門都做了些什么?”
“沒,沒做什么,就到處閑逛,買了好些糕點。”
“糕點?”白迦皺眉,最近蓮花不都沒食欲么,吃多了還吐,不過隨即便似乎想到了什么,沉下了臉色來,冷笑一聲,道:“想不到撿了個人精回來……你吩咐人查查這幾日府里給她準(zhǔn)備食物的都是些什么人,查出來之后全部殺了?!?p> “那屬下……”小廝不知道下一步應(yīng)當(dāng)做什么,正待詢問,便聽白迦吩咐道:“你先帶幾個人,守著北門?!?p> 小廝不知所以,卻只能聽令,領(lǐng)了命就走了。白迦本來還準(zhǔn)備提筆再勾對幾份賬簿,如今卻似乎沒了心思。想到那亮晶晶的大眼睛和那一口白晃晃的牙,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來——生活,似乎變得有了些生趣。
蓮藕池在帝都以東,但是通向蓮藕池的路卻只得北邊和南邊兒兩條。南邊那條正是白迦和蓮花二人后來從小木屋出來之后去白府的路,所以白迦料定蓮花是從城北跑過來的。
但是白迦又如何能夠肯定蓮花會回北邊兒去呢?那還不簡單,如今帝都除了皇宮之外的東南西北四方,就只有北邊兒是那些人搜尋過的地方,還能夠有哪里比已經(jīng)被敵人搜尋過的地方更安全的地兒呢?更何況,蓮花那人精,出了白府怕是就不會再回來了。
為什么?那更簡單了,因為她怕在白府被莫名其妙地毒死。
話說那蓮花鉆入了朱雀街之后,感覺背后那跟著的人已經(jīng)被甩掉了,便晃晃悠悠地從皇城側(cè)面繞道,想要從這里過北門,往帝都以北去,回那城北的破廟。但是蓮花也來帝都不久,這朱雀街與玄武街之間的巷子一條連著一條,再加上這又是晚上,雖然有燈火,但好歹也比不上白天,如此這般鉆了兩三條巷子之后就失了方向,直讓蓮花急得打轉(zhuǎn)。
好不容易從小巷子里頭鉆出來,看到了燈火輝煌的大街,雖然還沒弄明白這兒是哪條街,但是一出巷子就撞上了一個人,撞得兩人都坐在了地上。蓮花連忙爬了起來,左右看了看,見這兒似乎還是朱雀街,心里頭一陣窩火。轉(zhuǎn)而又看見面前那個剛剛被自己撞到地上的人,隨口便道:“怎么又是你?!”
這百里容數(shù)日來到了晚上就會出宮走走,跟不了幾個侍衛(wèi),主要是出去看看帝都晚上的夜市。今日還叫上了百里顏,百里顏對這帝都比百里容要熟悉得多,哪里最繁華哪里最好玩,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有他跟著,不僅不需要思考應(yīng)該到什么地方去,就連錢都不需要帶著——朝廷里頭誰不知道最富的就是這皇上的兄長世安王爺?
只是這剛剛出了皇宮到了朱雀街上,百里容正看到朱雀街這般繁華而頗為高興,失神間沒想到側(cè)面巷子一個黑影突然撞了出來,連旁邊的百里顏都沒來得及護(hù)駕,百里容便被撞了個人仰馬翻。
雪蟬連忙上前攙扶百里容,卻不料那撞人的人開口便罵:“怎么又是你?!”
百里容三人詫異地看著這穿著粗布衣服的小子,心想什么時候見過他?那蓮花倒也不磨嘰,咧嘴一笑,撒腿便往一邊跑。她可不能再在這里瞎耽誤工夫了,說不定一會兒那剛剛跟在身后的人就找過來了。
這是俗話說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跟著白迦回府。剛剛救白迦那會兒只覺得那孩子可憐兮兮的,那話怎么說的來著?同病相憐!但是入了白府才想明白,蹊蹺??!
親娘怎么會莫名其妙地非得殺了自己的孩子?總得有個原因吧?但是白府的人三緘其口,更是對白迦身邊曾經(jīng)的隨從的去處一問三不知。
白迦明明知道那是毒,還每天喝得開心。你說二夫人推他下水他不呼救那是心灰意冷了,可是這長年累月地喝毒藥,也是心灰意冷?
還有那白當(dāng)家的,自己兒子身邊一個小廝都沒有也不過問,可這剛來了個丫頭就疑神疑鬼要審問一番。
不過最最可疑的還是那個白迦,書房那次咳嗽得就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似的,但自己想要順順?biāo)谋车臅r候卻明顯感覺到他躲開了。而且……明明病秧子一個能一腳踢開結(jié)實的紫楠房門?明明知道二夫人下一次怕是要拿自己開刀還當(dāng)著那么多下人的面對自己那么好,又是端藥又是喂吃的……這不是想拿自己當(dāng)下一個擋箭牌是什么?!
總而言之,白府不能待,打死不能待!
蓮花想著想著拔腿就往一邊跑,但是她哪里能夠跑得過那覷出端倪的百里顏?
百里顏一個旋身手中的折扇扇柄就插進(jìn)了蓮花的衣領(lǐng)子里頭,那么一攪便把蓮花給拽了回來,笑瞇瞇地道:“小子,你在哪兒見過我弟弟?”說著,手指了指旁邊的百里容。
蓮花一心不在這兒,見著似乎惹著人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蓮花連忙又是笑又是道歉,“沒有沒有,剛剛認(rèn)錯人了!剛剛著急跑了出來,沒想到撞到了公子,真是不好意思!”
但是這蓮花一說話、一笑,那侍從雪蟬和百里容同時都認(rèn)了出來,異口同聲地道:“黑小子?!”
百里顏訝然挑眉,問道:“黑小子?你們還真認(rèn)識?”
雪蟬想到上次黑小子罵百里容的場面,忍不住便笑了出來。百里容皺眉用折扇敲了雪蟬的頭,低聲道:“管好你的嘴!”
蓮花見此情景,連忙道:“原來真的是你呀,原來我沒有認(rèn)錯人!哈哈哈,有緣千里來相會,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但是……”說著,蓮花轉(zhuǎn)了兩個圈圈,卻仍舊被百里顏扣住衣領(lǐng)子,慌忙道:“但是我現(xiàn)在有急事兒,下次,下次有機會再跟各位公子敘敘舊?!?p> 就這一來一去的時間里頭,只見有那么幾個人似乎鬼鬼祟祟地在人群里頭向這邊張望了幾眼。百里顏和百里容二人對視一眼,百里顏笑瞇瞇地低聲問道:“小子,你可是在躲那幾個人?”
蓮花猶豫了片刻,而后點了點頭。
百里顏心想百里容常年待在皇宮里頭,偶爾也應(yīng)該管管閑事來消遣消遣,便起了幫這粗布小子的意思來。正欲拉住這小子往一旁的巷子里頭去,卻突然間見到天空中一只鳥兒旋而飛往了這邊。
要說到了晚上鳥兒都應(yīng)該歸巢了,但是這鳥兒比一般的麻雀個頭要大一些,青翅扁喙,飛得極低,一看便是被人飼養(yǎng)的家鳥。
蓮花乍一見這鳥便渾身僵硬了,本能地借著百里顏的身軀擋了一擋,往百里顏的身上靠了靠。還好那鳥兒只是從這兒飛了過去,似乎并不是追尋而來。但是見到這鳥兒就說明那一群人應(yīng)該也在這附近不遠(yuǎn),蓮花再一次想要罵天,心道這算是前有敵人后有追兵么?
而百里顏和百里容兩人見到這鳥兒之后也是臉色一變,對望一眼后百里容向著自己身側(cè)的雪蟬使了個眼色,雪蟬會意垂了垂首便側(cè)身從一旁走了。雪蟬那速度也不慢,至少絲毫沒有讓蓮花發(fā)現(xiàn)這里少了個人。
見鳥兒飛走,蓮花一個矮身讓那折扇從自己領(lǐng)子里頭抽了出來,然后便想一個人往白虎街那頭鉆??墒且魂噳阂值摹⑹煜さ目人月晠s傳了過來,直聽得蓮花的心猶如拴了石頭似的,咕嚕咕嚕就沉入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