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壯士痛斷腕
林占明收到何田田的消息的時候,久違地松了松眉頭。他點開何田田發(fā)來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的一張表,詳盡地列出了公司能夠快速融到的資金以及每種方法的大致成本,按照可行性排列,一目了然,更可怕的是,數(shù)字全部精確到幾角幾分。
他核對了一下,與他想的差不多,但他逼著手下人通宵了兩天才弄出來的東西,這個人竟然在休假中輕輕巧巧就弄出來了。如果這會兒她在的話,應該效率會高很多吧?可是如她所說,她從入職以來從來沒有休過年假,自己批的假,哭著也得讓人家休完。他給她回了條信息:“世界離了你也能轉(zhuǎn)?!?p> 他承認,那天在林宅,確實被林之敬給激了一下,草率答應十五天湊齊10億現(xiàn)金。但他敢這么應聲也不是毫無底氣,但必須得敢于損失些錢。自己的錢還好說,但涉及到其他人的利益,事情就復雜起來。但事已至此,如今只能壯士斷腕,否則毫無他法。
緊急召集董事會后,他在車上絞盡腦汁,終于決定以公司名義回購股份。一方面,他自己的個人資產(chǎn)確實不足以一下子拿出這么多錢;另一方面,給其他股東增加股份,多少有一點吸引力。
公司的資金幾乎都在投資項目上,而且茂林的投資偏向一級市場更多,因此都很難變現(xiàn),為今之計,只有轉(zhuǎn)讓股權投資份額。他冷笑一聲,倒是便宜了他的同行競爭者們,當初打得頭破血流才拿下的項目,如今卻要低價拱手讓人,當真令人肉痛。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個道理林占明懂,茂林的股份他拿定了。
這兩天他馬不停蹄地接洽銀行、信托和投資項目受讓方,結(jié)果有好有壞,都在他的預料之內(nèi)。投資公司突然借錢賣項目可不是什么好現(xiàn)象,就算是他自己遇到這種情況也要好好考慮。
但是今天一早,原本談好的貸款突然說不能放款,問道原因卻支支吾吾,林占明心下了然,又是林之敬!林氏集團財力雄厚,自然也銀行界有很多朋友,阻撓一筆貸款不過是輕而易舉。
林占明只好對自己的財產(chǎn)進行了悉數(shù)清點,就連名下的十幾套房產(chǎn)也都全部找了中介打算賣出。還有股票,也都做了質(zhì)押。他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背水一戰(zhàn),他扯了扯嘴角,這戰(zhàn)要是輸了,他可就真的是一文不名的窮光蛋了。
他此刻無暇感慨,他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過去兩天他一刻也沒沾過枕頭,實在累了就靠在椅子上瞇一會兒,他還有很多合同要談、很多資方要見、很多公司內(nèi)部的聲音要平息……這樣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對著滿桌子的文件,進入半夢半醒之間
他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過來,走進了才發(fā)現(xiàn)那人已兩鬢斑白,他忽然佝僂下身子,幾近哀求地對他說:“占明,我錯了,你別走?!绷终济髅偷捏@醒,搖了搖頭,想趕走腦海中那個脆弱衰老的林之敬。那樣的他更可怕,他寧可林之敬是老奸巨猾的、不擇手段的、無情無義的。
突然手機響起,是顏容。他猶豫了一下,任由電話響了七八聲,此時他無暇和顏容談情說愛,更不想透露自己的處境。但他最終還是接了電話,電話那邊的顏容聲音疲憊但難掩興奮:“占明,我殺青了!今天我就能回去找你了!”
林占明沉默了一會兒說:“顏容,我最近可能沒時間陪你,恭喜你殺青,過兩周我好好給你慶祝。”
顏容的聲音有一絲疑惑和慌亂:“出什么事了嗎占明?”
“沒有?!绷终济魅嗔巳嗝夹模骸拔易罱诿σ粋€大項目,兩周之后,我聯(lián)系你?!闭f完就掛了電話。
這幾天他幾乎忘了顏容的存在,她曾反復跟自己叮囑自己殺青的日期,他竟然也忘了。但來不及愧疚,他辦公室的門就又被推開了。
是林占辰。
林占辰十分激動,像是跑過來的,他氣喘吁吁將雙手撐在林占明的辦公桌上,問道:“哥,媽說你和爸吵架了?”
林占明感到有些頭疼,他這個單純的傻弟弟,還以為自己跟林之敬只是“吵架”?他無心解釋這其中復雜的關系,只是嗯了一聲。
“你這是干什么呀?你惹他干嘛呀,爸心最軟了,你想要茂林,好好跟他說,他會給你的!”林占辰著急道。
林占明忍不住要哈哈大笑,世界上也就只有林占辰,覺得林之敬“心軟”。林之敬馳騁商場幾十年,向來殺伐果斷,對對手絕不手軟,也就只有對自己心愛的小兒子有求必應。小的時候,林占辰想要什么玩具都能輕易得到,而林占明雖然樣樣優(yōu)秀,卻連父親的一句稱贊都得不到。
林占辰見他不說話神情詭異,更著急了:“我去找他!我去替你求情!”
“占辰!”林占明喝止了他:“不需要,我不需要向他求情。你要是去見他,就告訴他一句,茂林我要定了!”
“哥!你怎么這么固執(zhí)呢?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這么劍拔弩張的?”
“一家人?”林占明臉上浮現(xiàn)嘲諷的笑:“我走了,你們?nèi)齻€才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p> “哥你這是什么意思!”林占辰見他油鹽不進,有點生氣。
“占辰,我這兒已經(jīng)這樣了,你別給我添亂了,回家去吧。”林占明看他懵懂的樣子,于心不忍,軟下了語氣。
“你們就只把我當小孩子!好,我添亂,我走了!”林占辰拂袖而去。
林占明松了口氣,以后再跟他慢慢解釋吧,他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拿起電話:“張閩帆,下午三點半,開投委會。”對于手中的項目,他心中已有了數(shù),哪些好轉(zhuǎn)讓,哪些絕對不能賣,會上又得費一番唇舌說服大家。
這些項目都像他的孩子,每一個他都傾注過不少心力,不少已經(jīng)看見了勝利的曙光,眼見要上市退出,只要能等就是巨額回報,現(xiàn)在卻不得不出賣。他暗暗嘆了口氣,又很快目光堅定,項目賣了還能再找,只要他還在,只要茂林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