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我們的錢全部押上”,映煙如此吩咐,便抬步進了后臺。
辰時之前全部登臺的人必須上好妝。
專管雜役的弟子聽了一陣興奮,直罵自己笨蛋,怎么沒想到這么好的賺錢方法。剛揣著銀子要走,便被后臺沖過來的一班師兄弟們截住了,個個把錢包往他懷里塞。
“小乙啊,幫我押幾注?!?p> “別忘了姐姐的,這樣我們唱著才更加有勁嘛?!?p> 落英班一眾弟子的哄鬧,讓周圍已早早趕來等著看熱鬧的人嘲笑不已。
“這落英班的人,想錢是想瘋了吧,對面可是羽衣舞啊,還不早早想好怎樣才能敗得不那么難看!”
“什么難看不難看的,我看兩家都不好看?!?p> “咱們老姐妹兒管他們那么多干嘛?我們只管做生意就好,炒瓜子咧、秘制桔餅咧?!?p> “老娘倒也懶得管她們,但是嫁的男人不爭氣,看見這群搔首弄姿的狐媚子就揍不動道兒。”
嘟嘟嚷嚷的聲音遠去,落英班眾人面面相覷,沒什么意思地撂下錢袋給小乙,便都快步走向了后臺。
今日,不僅是為兩個女子正名,更是為他們這些戲班正名。
想起那個女子,眾人心中除了感慨均是震動。
在她拿出的那三種戲面前,什么才子虞華若,都不夠看吶!
……
映煙正對鏡畫眉,小乙慌張地沖了進來。
“有什么事?”映煙問道,手上依舊在整理妝容。
“外面,來了好多曲界泰斗,還有當朝著名才子,都是舒家主請來當評判人的?!毙∫艺f道。
映煙看了這專管雜役的人一眼,心想這落英班的一些人還真不怎么樣。淡淡說道:“昨天我都是怎么跟你們說的?忘了嗎?”
“沒忘”,小乙道:“那小的就去公布比賽規(guī)則了?!?p> 映煙點頭,看這人沒出息的樣,又補充道:“直接找舒家主對話?!?p> 小乙聽了,腿肚子又是一顫,不過比起班主,舒家主還是可親多了。這么想著,拔腿便離了后臺。
站到戲臺中央,小乙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請舒家主出來對話,小子有事要說?!?p> 臺上已經聚集起來的鬧哄哄人群驀地一靜,繼而喧嘩聲更多。
不多時,對面臺中央站出了張系?!靶∫?,你們這是要欺師滅祖嗎?”他大聲喊道。
小乙拱了拳,朗聲說道:“師傅,弟子得罪了。不過,你沒資格與我對話,我是代表我們班主來傳話的。請舒家主出來一語。”
他這聲喊過,被臺上的擴音設備足擴大了十幾倍不止。
站在幕后的映煙聽得眉頭一皺,這云國的擴音設備效果也太好了。利用風能,將聲音傳得更遠,不得不說,在機巧方面,云國比她曾經經歷過的任何國家都要好。
臺下的人這時也起哄,紛紛跟著喊道:“舒家主,出來一敘?!?p> 羽衣舞資金充足,財大氣粗,后臺為了讓人休息,專門設了一個個小隔間。這時正坐在隔間里與那些曲界泰斗、才子們閑話的舒斐,臉色黑地那叫一個徹底。
“失陪一會兒”,舒斐起身,臉色并沒有多少變化地說道。
一出門,看見向他擠眉弄眼的幾個好友,心情更好不上多少。
落英班,真該死。竟敢利用輿論脅迫他至此!
舒斐臉色突然一凝,他這樣被落英班逼得不得不接下戰(zhàn)帖,不得不出來應話時,還如此生氣。若他們今日成功,利用人們的憤怒,逼得皇上不得不赦免越藍,那又如何呢?
不得想再多,舒斐已經出來。小廝有顏色的搬過張椅子來,他悠然坐下,淡淡問道:“你有何事要說?!?p> 映煙見到舒家主,心中異樣一絲絲的升起。忍不住皺起眉,將舒家主好好打量了個遍。
這邊小乙聽到舒家主如沐春風的問話,心底還是有寒意勇氣。卻終于挺直了脊背,大聲問道:“小子請問舒家主,戲曲是要給何人聽的?”
戲曲乃是供人們閑暇娛樂消遣的,而今卻成了案頭雅文,這樣的戲曲,又能有多少生命力呢?
小乙問過,腦中回想起那女子的話。
舒斐聽了一愣,卻還是很及時地說道:“自然是供大眾欣賞的?!?p> 小乙都不禁佩服舒家主了,要他可回答不出這樣的答案。概因如今戲曲,多是出自文人之手,文人間相互品評。有興趣還戲院的,都是些目的不怎么單純的男人。
心里感嘆著,小乙接著道:“既然如此,那還請舒家主撤去您請來的評判人。今日,兩個戲班的對決,勝負應由臺下眾人來評判?”
舒斐聽了,嘴角掛上笑意,問道:“這又如何評?”
心里卻越發(fā)覺得這個落英班班主異想天開,做事不考慮實際。如此多的人,怎能把評判結果說清。
心中正如此嘲諷,只聽對面小乙道:“既然戲作出來是給大眾聽得,那么我們兩個戲班一同開唱,自然臺下聽眾多者為優(yōu)?!?p> 小乙話音剛落,后臺便是一陣鼓響。
戲,要開始了。
一副繪著鄉(xiāng)間背景的幕布緩緩垂下。
從幕后盈盈走出一個荊釵布裙的女子,讓人一看便知是鄉(xiāng)間村女。
落英班這一突然動作,弄得對面的舒斐和臺下的觀眾均是愣怔幾秒。還未來得及再作出反應,那布衣女子緩緩抬起頭來,傾城的容顏暴露在亮堂堂的天幕中。
舒斐看清映煙相貌,臉色巨變,幾乎是失態(tài)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臺上的女子動作輕盈,眉眼間帶著清愁,憑空作出一系列漂亮而又流轉的動作。自吟聲唱道:“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
小乙此時礙眼地又站到臺中央,說道:“木蘭曲,請大家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