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老夫人的印象中,鳳無雙是一個內斂的人。
性情冷淡,不喜跟人交往,這就是眾人給鳳無雙的標簽。
府里有幾個跟她年齡差不多的表姐妹,徐老夫人從沒看到她跟誰來往密切過,曾幾何覺得她也勸過鳳無雙,讓她多走動走動;鳳無雙明面上應下,私底里卻沒什么行動。
徐老夫人念在她自小被生父母拋棄,養(yǎng)父母又早早逝世,憐惜她,便沒再強求她。但她終究是徐黛黛唯一的養(yǎng)女,徐老夫人只好要求掌家的裴氏對鳳無雙多加照拂。
但今天……
鳳無雙這一笑,眼神清澈、明亮的眼里笑意淺淺……卻讓她覺得,她看到了徐黛黛!
徐老夫人有三個兒子,只有徐黛黛一個女兒。徐黛黛未出閣時,她對徐黛黛也是極盡寵愛的,那時候的徐黛黛也愛胡鬧,闖禍,一身狼狽跟如今的鳳無雙差不多……
徐老夫人微紅著眼,對鳳無雙除了憐惜以外,又添了一分寵愛。
但寵愛歸寵愛,該教的規(guī)矩還是得教!
徐老夫人沉下臉,在主位坐下,“你自己說,你今天到醉月樓做了什么事!”
鳳無雙想都不用想,便知道這是裴氏告狀了。她和穆非離退婚一事,瞞不過徐老夫人,所以裴氏先下手為強,告了她一狀!真是……手段一般。鳳無雙嘆口氣,低著頭:“退婚?!?p> “你……反了!你這個逆孫!”徐老夫人倏地把隨手帶著的拐杖丟過來。
“外祖母,我是女的?!兵P無雙身子一偏,要說也是說逆孫女。
“還敢頂嘴?!毙炖戏蛉速康卣酒饋?,拖著她就往外走,“這樁親事,是你父王和你母妃給你定下來的;沒有你父王母妃的允許,誰都不準退婚!你現(xiàn)在就給我到永安侯府去,去跟世子說清楚,這樁婚不能退?!?p> 鳳無雙自小在徐府長大,且不說這樁聯(lián)姻對徐府有極大幫助,就算是念在徐黛黛的份上,徐老夫人也不能讓她退婚。
“我不去?!?p> “翠萍,帶她到房里梳妝,稍后就同我到永安侯府?!毙炖戏蛉顺谅暦愿?。
“外祖母。”鳳無雙拉住她,小聲道:“我不去永安侯府,我要退婚?!?p> 話落,她便落下淚來。許是原本的無雙郡主對穆非離是有感情的,所以提到這些事,她的眼淚根本止不住,一顆一顆如珍珠落下……
鳳無雙是從來不對她撒嬌的,徐老夫人一怔,憐愛扶著她頭發(fā):“你這孩子……”
這動作給了鳳無雙力量,先前受過的委屈,仿佛都得到傾訴的途徑,自然從她口中說出:“今天世子把我約到醉月樓,我以為……我以為是世子想通了,他想履行婚約了??墒虑椴皇沁@樣的!”
“外祖母,他帶著蕓歡一起來,他和蕓歡一起指責我私會其余的男子。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是去見他的,卻沒有給我解釋一句!只任憑蕓歡指責我……”
“我求他相信我,我甚至卑微地以死鑒清白!”
“但是他沒有相信我。外祖母,我的心已經(jīng)死了。我今年十七了,我等了他十七年……但是到最后他竟在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跟別人一起指責我私會男子,甚至不顧我生死,這樣的男子……我不想嫁了,我要退婚?!?p> 徐老夫人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這跟裴氏跟她說的不一樣!裴氏跟她說是穆非離在半道上碰上徐蕓歡,所以同徐蕓歡一起到醉月樓。沒想到鳳無雙誤會了,鬧著說穆非離和徐蕓歡有私情,一氣之下便跟穆非離退了婚。
正因如此,徐老夫人才急急尋過來,想到永安侯府解釋清楚。
兩份說辭,徐老夫人毫不猶豫便相信了鳳無雙。
因為從前的鳳無雙是不會跟她說這些的,若不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她怎么會跟她訴說?鳳無雙此刻的變化,也被徐老夫人歸為她被逼到絕路,大徹大悟。
徐老夫人拍著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你父王母妃雖然不在了,但是外祖母還在。既是世子冤枉了你,那么這件事外祖母自會給你做主,讓永安侯府給你一個交代,徐府雖比不上永安侯府權勢大,但鳳城是天子腳下,永安侯府也不能一手遮天。我們無雙的清白,豈是別人能隨便污蔑的?”
“多謝外祖母?!兵P無雙心知,徐老夫人還想給永安侯府機會,才會讓永安侯府給她一個交代。想了想,她還是決定斷了徐老夫人的念想:“外祖母,還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醉月樓回來時,途徑一個小巷,里頭有好幾個大漢在伏擊我。”
“什么?”徐老夫人吃了一驚,連忙拉過她,左摸摸右摸摸,“可是有哪里受傷了?”
“沒有。”鳳無雙搖搖頭,哽咽道:“是蕭南王爺救我了,小巷里有八名大漢,若非蕭南王爺路過……怕是,怕是我已經(jīng)回不來了。外祖母,不管永安侯府給我什么交代,我都不想嫁了?!?p> 她點到即止,但作為過來人的徐老夫人一聽就明白了。鳳無雙這一次不但受了極大的委屈,還險些沒了性命,這都跟徐蕓歡和穆非離有著莫大的關系!所以她對穆非離和永安侯府,已經(jīng)徹底失望了。
徐老夫人嘆口氣,這聯(lián)姻怕是毀了,“無雙,你想好了嗎?”
“世子若想娶我,一年前我及笄便能娶我。這一年里有那么多機會,他卻從不提婚約之事,怕是世子從心里就不想娶我。強扭的瓜不甜,永安侯府雖然富貴,但卻非無雙可付托終身的地方?!彼抗鈭远?,亮光逼人:“我想清楚了,外祖母。”
雖很可惜聯(lián)姻的機會,但徐老夫人沒有勉強她,“好?!?p> 鳳無雙大大松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