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預約離婚
“傅先生,姜小姐視網(wǎng)膜狀況良好,可以隨時給您妹妹捐贈……”
姜南站在辦公室門外,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思緒在這一刻完全停滯。
整個人愣在原地,詫異,無助,絕望從她的內(nèi)心涌起,裹挾著她的情緒。
分明是在電視劇才有的劇情,此刻卻發(fā)生在她身上。
頃刻間,她如墜冰窖。
結(jié)婚八年,姜南第一次知道,他有個妹妹。
后面的話姜南不敢再聽下去,她明白,江芊雪的眼睛一天比一天嚴重,若是再找不到合適的視網(wǎng)膜,恐怕會失明。
她的呼吸變得沉重,嘴角牽起一個虛弱的笑,是她太天真,也是她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傅柏煊風塵仆仆的趕回來,美名其曰帶她去檢查檢查身體,打算要二胎。
姜南一路上還興高采烈絮絮叨叨的和他分享著心中的喜悅,說著一些平常的家庭瑣事。
結(jié)婚多年,傅柏煊對她沒有感情,除了能在家宴上見到他,其他時候都需要提前半年預約才能見面。
他句句有回應,以至于讓姜南產(chǎn)生了錯覺,以為暖心呵護的一塊石頭就此變了性,開了竅。
但做了這么多,不過是為了他的小青梅妥協(xié)而已。
明明是快相守八年的枕邊人,現(xiàn)如今卻為了他的小青梅撒謊,竟妄想以命抵命。
檢查身體是假,關(guān)心江芊雪才是真。
他對她關(guān)愛有加,時裝周的預售的新片第一時間送到她的手上,庫利南,勞斯萊斯隨便挑。
哪怕是江芊雪要天上的星星,海里的夜明珠,恐怕傅柏煊也會想方設(shè)法的弄來。
姜南不止一次和他吵過,可最后說辭皆是,“我只把她當妹妹,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能別學佑佑那套玩小孩子的脾氣,行嗎!”
可誰家夫妻之間有秘密,她是傅柏煊的妹妹不錯,但誰知道是不是情妹妹!
姜南側(cè)身躲在一旁,抓著體檢單的雙手泛白。
不遠處,傅嘉佑稚嫩的聲音響起,“爸爸!江媽媽的眼睛有救了嗎?求求你了我不想讓那個老巫婆當我媽媽,看江媽媽多好呀!現(xiàn)在還在陪我一起玩游戲!”
傅柏煊沒反駁,反而還說著,只要佑佑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早產(chǎn),身體從小不好,姜南對他百般呵護,所有的事情親力親為,親自帶著傅嘉佑鍛煉身體,看優(yōu)質(zhì)動畫,到頭來自己的親兒子卻說自己是老巫婆。
傅嘉佑不過是愛玩一些血腥暴力的打人游戲,玩的時間久了就會眼前一黑,心臟加速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老公瞞著姜南救小青梅,兒子更是明目張膽的要讓江芊雪當她的媽媽。
姜南覺得這幾年的糾纏,似乎在今天煙消云散。
她的一腔熱情,她的愛就當是喂了狗吧。
傅柏煊推門映入眼簾的是姜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他不知道她在門外等了多久,也不清楚她究竟聽到了什么。
只好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緊緊牽住她的雙手,對她噓寒問暖。
姜南看著眼前的男人,心止不住的疼痛起來,這就是她費盡心思愛了快八年的男人?
剛畢業(yè)時她是唯一的非遺蜀繡傳承人,為了他不惜與自己的師傅,同門師兄決裂,甚至險些在產(chǎn)房大出血連命都沒了。
可傅柏煊卻什么都不在意,在生下孩子后也只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這是她應該做的而已。
若是沒遇見他,恐怕現(xiàn)在的姜南是威名遠揚的蜀繡大師……
“傅柏煊,我都聽到了,我是不會給江芊雪捐視網(wǎng)膜,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握著姜南的手驀地一緊,“誰給你的膽子!偷聽我說話?”
他不怒自威,換作以前姜南早就投降依偎在他懷里開始撒嬌。
可現(xiàn)在分明是他做錯了事,她沒什么好害怕的。
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縱使今天傅柏煊不露出馬腳,但總有紙不包住火的那天。
“兒子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與你血脈同源,他不懂事,說錯話很正常。你這個當媽的難不成還怪罪孩子?”
姜南冷笑,他明明知道,她說的根本就不是這回事。
傅嘉佑不止一次罵她老巫婆說她是壞媽媽,時至今日也應該免疫,也應該接受她不愛自己的事實。
他果真是像極了他的爸爸,一味的不愛姜南,一味的厭煩她……
一切都決定好了,可心為什么還是這么痛呢!
姜南忽然停住腳步轉(zhuǎn)頭看著傅柏煊,一字一句認認真真的說道,“我說的不是傅嘉佑,是視網(wǎng)膜這件事!事到如今,你還瞞我到什么時候!”
傅柏煊不明白,就因為醫(yī)生說的這件小事,她就要鬧脾氣,她就要不開心,是不是太慣她了!
“捐個視網(wǎng)膜怎么了?公司會請高人給你準備人工視網(wǎng)膜,還不會衰老,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咬緊下頜,神色嚴肅的說道。
“既然是福,怎么不為江芊雪安排人工視網(wǎng)膜?”
一個是人工,一個是原生的,傻子都明白哪個更好。
他做出這樣的解釋,不過是想名正言順的將最好的給江芊雪罷了。
若是人工真有這么好,哪還會有成千上萬的人失明?
傅柏煊剛想反駁,不遠處便傳來什么瓶瓶罐罐摔落一地的動靜。
稚嫩而又熟悉的童聲大哭起來,“醫(yī)生醫(yī)生!快救救我媽媽,她眼睛不好看不到!護士阿姨都怪你,我的媽媽受傷了!”
是傅嘉佑!
傅柏煊沒想太多,飛快的往人群中趕去。
姜南在看到一切后心徹底的涼了下來,懷胎快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此刻毫不避諱的叫著別人媽媽。
曾經(jīng)怯懦不愿意騎馬怕水的小男孩,現(xiàn)在竟然會為了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站出來,和他人爭得個面紅耳赤。
姜南有什么困難遇到什么煩心事時,他只會說,倒霉,報應……
傅柏煊更是心急如焚,三兩下的把江芊雪抱在懷里,對著護士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
直到所有人都走散,直到護士哭哭啼啼的說了萬次對不起后,父子倆才不愿追究,才就此善罷甘休。
原來傅柏煊不是生性冷淡,兒子更不是喜怒無常。
只可惜她不是江芊雪,無法得到和她同樣對等的寵愛。
傅嘉佑在看見姜南的第一眼后,心虛的躲在傅柏煊身后,小聲的抬頭叫了聲爸爸。
是想讓他給自己撐腰。
從前無論是家里還是外面,他頂多叫江芊雪一句江媽媽,可現(xiàn)在在沒有姜南的地方,他肆無忌憚的叫別的女人媽媽。
他以為自己又會被媽媽啰啰嗦嗦的教訓,但這次的姜南什么話都沒說。
只是輕飄飄的安慰道,“只要你開心,你想做什么都行?!?p> 傅嘉佑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姜南,“真的嗎,老巫婆…不對,媽……媽媽!”
老巫婆喊的習慣了,一時半會有些不習慣。
姜南耐煩的點頭說著,真的。
“那我可以打游戲了?”
“是的。”
“那我能吃燒烤喝冰水了?”
“對?!?p> “那我…我能認江阿姨當真正的媽媽嗎?”
傅嘉佑說到最后越發(fā)的小聲起來,懷疑著自己是不是有些得寸進尺。
姜南看著眼前與自己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小男孩,心止不住的抽搐。
兩人僵持起來,氣氛逐漸冷淡,傅嘉佑拉著姜南的手,肉嘟嘟的小手從荷包里掏出一塊皺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愿望兌換卡”四個字。
這是姜南工作忙時為他補的生日禮物,只要他許下愿望,姜南必須承諾。
為了光明正大的叫她媽媽,他們父子還真是想盡了辦法。
不就是媽媽嗎,她想當,讓她當就好了。
待到姜南點頭后,傅嘉佑拉著江芊雪的手來來回回的轉(zhuǎn)圈,又蹦又跳,“媽媽!我的新媽媽,我的好媽媽,我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眼前的這副景象刺的她雙眼生疼,她轉(zhuǎn)頭看著傅柏煊說道,“預約個時間,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