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個人一起總會有人被落下
聞滿腳步踢踢踏踏地會往回走，邊走邊在內心嘆氣。
他們不是一直如此間隔疏離的。
云澤市中心幼兒園的圍墻是紅色的，涂滿了各種彩繪卡通圖案，像個喜多多荔枝罐頭。
其實他們三個人小時候好得像喜多多荔枝罐頭，分別出生在京北、香江和云澤本地的小孩子們，像剛摘下樹的胖嘟嘟白乎乎剝殼荔枝，都被送回到云澤市中心幼兒園這個大罐頭里，暖和的陽光就像蜜水，灌滿了他們整個童年，泡得他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好得一分開也要拉出糖絲。
幼兒園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樹干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三個名字：小滿、小京、小意。
中間的字體嚴肅端正，簡單干凈。
滿字的筆畫圓圓乎乎，像一個小娃娃飽滿的笑臉。
意字筆畫最多，占地也最大，向四周伸展，像個霸道占地盤的大烏龜。
“醫(yī)生醫(yī)生！“扎著羊角辮的小滿滿臉著急，絨毛被太陽描了個明亮的邊。
她抱著一個大包裹，一邊跌跌撞撞地朝坐在槐樹下的嚴肅裝大人的小男孩跑過來。小皮鞋在地上噠噠作響，裙子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坐在圓凳上的小京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一本正經(jīng)地說：“請坐。病人哪里不舒服？“他的圓凳旁邊還放著幾片樹葉，脖子上掛著一個用紙板剪的聽診器，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西京醫(yī)生“四個字。
“他、他偷吃了白雪公主的毒蘋果！“小滿抽抽搭搭地說，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和他說你要被毒死了，說完他就自己暈倒了！“
小滿放開床單包裹住的東西，一個圓滾滾的小男孩從被單里滾了出來。
小意先歪歪扭扭地往旁邊斜著走了兩步。他被力氣極大的小滿裹在幼稚園床單救護車里，一路頭朝下顛顛地送進了老槐樹大醫(yī)院，現(xiàn)在暈得不輕。
到了醫(yī)院了，好像還沒反應過來，發(fā)愣。
又像喝醉酒似的，斜著反方向走離了醫(yī)院，繞了兩個圈，又轉了回來，最后腳下一崴，跌坐在地。
死活爬不起。
小京皺起眉頭，眼底閃過一抹邪惡的亮光，他裝模作樣地拿出聽診器，給小意把了把脈。小臉繃得緊緊的，像個小大人，脫口的卻是醫(yī)生的專業(yè)術語。“嗯...心跳很弱，呼吸也不太好。“
他煞有介事地說，“死掉了，但是心臟還能跳，應該是變死掉的白雪公主了，要不然就不要救了，小滿你以后只和我一個人玩吧。“
他們上幼兒園的時候，三國演義的動畫片在電視里常放，趙西京也莫名其妙聽懂了三足鼎立這個詞。
就像他們三個人的關系一樣，兩個人可以像牛皮糖一樣長長久久黏在一起，三個人就總要有人落單，所以他一直研究童話書里繼母放逐灰姑娘，王后喂下毒蘋果的橋段，想學習來把楚勝意放逐走，在過家家的時候一個人扮演小滿的老公。
其實白雪公主吃了毒蘋果就要死掉的故事也是他和聞滿說的。現(xiàn)在終于陰謀得逞了。
小滿嘴巴彎成了倒三角，顫顫巍巍問“醫(yī)生，那怎么辦，我變成壞人了哇哇哇?！?p> 一直站在旁邊的小意卻忽然紅了臉。鄭重其事說：“現(xiàn)在只有這個方法了，我需要王子的真愛之吻。”
說完，他從圓滾滾的肚子上頂起的牛仔褲小兜里，拿出報紙折的王子帽，帽檐早就斜斜歪到一邊去了。
又在樹下的沙地上找了找，拿到了一根樹枝當寶劍。
他也聽過白雪公主的故事，眼下，只有一種方法可以救自己了。
楚勝意把王子帽帶到了小滿頭上，又把樹枝塞到她手中，宣布到：“現(xiàn)在你就是唯一能救活公主的王子了。”
“我、我可以幫忙嗎？“聞滿小聲問，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當然可以！“小意得意宣布，“你是王子，可以給公主一個真愛之吻！“
小滿眼睛亮起，像捧住圓滾滾的湯圓一樣，用力在楚勝意形狀漂亮的棱形唇上輕輕啵了一下。
楚勝意依然一動不動。臉紅地像蒸汽燒熟了螃蟹。
他在小女孩湊近的時候，先聞到了荔枝糖果的香氣，再是甜甜軟軟的嘴唇，比他吃過的任何零食都美味。
槐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沙沙作響，不是風動，是心搖神動。
聞滿看見自己的公主依然在原地石化，也是著急了，繼續(xù)帶著哭腔問，“醫(yī)生，還有救嗎?！?p> “有救的”，已經(jīng)暈倒的白雪公主說，“不過一個吻不夠。需要王子的兩個吻?！?p> 小京卻也是淡淡笑著點點頭，“對的，不過第二個吻你要親我，他才能好。”
“真的嗎？”聞滿懵懵懂懂地轉身，在小京臉上也啄了一下。
一吻之后，輪到小京被施下定身魔法，臉都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隨后楚勝意不知為什么，氣得跳起大喊：“王子只能親公主一個人！”
小京卻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小滿親過的臉頰，那里還留著一點溫熱。風吹起他的白大褂，紙板做的聽診器在胸前輕輕搖晃。
“好了！“小滿突然看見楚勝意像被電流刺激過的鰻魚，生龍活虎地跳起，她也笑得見牙不見眼地說“我的孩子醒啦！“
神奇的歡樂氛圍感染了別人，三個孩子不知為什么一同歡呼起來，手拉著手轉圈圈。
盡管趙西京事后說，自己是被迫拉手甩起來的。
不過這都不重要。
直到太陽落山，快要放學分別回家的時候，幾個人相互約定：
“我們明天還玩過家家嗎？“
“嗯?！?p> “嗯?！?p> 第二天，三個孩子又聚在老槐樹下。這次小滿穿上了白大褂，要當醫(yī)生媽媽，小意要當醫(yī)生的爸爸，小京還是王子。
不僅僅是明天，之后的每一天，一直到小學三年級，他們都像被塞進了一個甜蜜的水果罐頭里，好得不分你我。
他們玩了一遍又一遍，久到夕陽西下，直到童年遠去。
不過，三個人升上小學四年級的暑假，卻發(fā)生了一件荒唐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