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咻咻！

　　“夢魔，能通過夢境來去自由，還能像一陣煙霧般消失無蹤，若無獨特的秘法，就是厲害的修士都難以捉得住它。但只要把它抓住了，它就無所遁形，看起來也不過是一塊毫無抵抗之力的軟面團而已?！?p>　　玉凝兒上下揉搓著夢魔。

　　穆元之蹲在一旁看著，又是羨慕又是感嘆：“真像個泥巴團子，還不臟手！”

　　“嗯！很好玩！”

　　玉凝兒也是第一次見到夢魔，更是第一次觸碰到夢魔的身子，越玩越起勁兒。

　　其實說來今夜還多虧了虎娃。

　　要不是虎娃為了向玉凝兒證明自己真的很有用，整夜蹲守，恐怕玉凝兒也見不到夢魔的真實樣貌。

　　而虎娃為了去捉住這只夢魔，可是費了極大的力氣。

　　當(dāng)然若無榕爺?shù)闹更c，虎娃也不可能真的把夢魔逮住。

　　“咻咻！咻咻！咻咻……”

　　夢魔的求饒聲聽起來像清脆的口哨音，唯有虎娃、和不斷揉搓著它的玉凝兒能聽得到。

　　此時的虎娃體內(nèi)力量已所剩無幾、只維持著一個頭的形象。

　　他飄在玉凝兒的頭頂上，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的盯著夢魔，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大花和黑哥也從影靈圖里擠出了半個頭來。

　　兩只難得和諧的一起擠擠挨挨，我壓著你，你挨著我的，一動不動；唯有兩雙眼睛緊盯著夢魔，并不時的隨著玉凝兒揉捏夢魔的手轉(zhuǎn)向左邊，又轉(zhuǎn)向右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轉(zhuǎn)個不停。

　　榕爺已經(jīng)用根須觸碰過夢魔的身體了，這會早已對它不感興趣，默默的吸收周遭殘余的月之精華。

　　“咻咻——”

　　夢魔的身體已被玉凝兒揉成了一團，越叫越慘，痛苦的神色也變得更加扭曲。

　　看起來有些可憐。

　　但玉凝兒不為所動，繼續(xù)用雙手去捏它，擠它，揉搓它，拉扯它……

　　“你是要殺了它嗎？”穆元之問。

　　“不啊！”玉凝兒搖頭，解釋道：“夢魔以食夢為生，本無害人之心，也不會對人、或者會做夢的生靈產(chǎn)生惡念，通常情況下是不會對人造成真實的傷害的！”

　　穆元之：“那夢魔要是吞食了人的夢境，人又會怎么樣？”

　　玉凝兒：“人要是被夢魔吞食了夢境，頂多也只是失去了一場朦朧的夢而已。”

　　人的一生之中會做的夢何其多。

　　有時的夢還會反反復(fù)復(fù)。

　　夢，朦朦朧朧，過后也很容易忘卻——對于很多人來說都不是什么要緊的事。

　　失去一場夢而已，不是什么大的損失。

　　穆元之：“夢魔又是怎么讓人做噩夢的？”

　　玉凝兒想了想，道：

　　“其實夢魔往往是感受到了生靈心中潛藏著的負面想法，和不好的情緒，才會被其吸引，并主動引導(dǎo)生靈通過夢境將其呈現(xiàn)出來，供其吞食。噩夢對于夢魔們來說，可是難得的美味可口的點心糕子！”

　　穆元之若有所思，“聽起來……唯有生靈自己心中本就藏著負面的東西，夢魔才能加以引導(dǎo)，造就噩夢。”

　　“是??！”

　　這世上本心清明、無憂無懼、無畏無垠、不貪不念的生靈，是何其的少。

　　會嗔?xí)箷?、會貪會念的人又何其多?p>　　心中雜念越多的生靈，夜間會做的夢也就越多。

　　其中會是噩夢的，又豈是會少？

　　穆元之看著任由玉凝兒隨意揉搓的夢魔，笑道：

　　“它看起來，也不怎么厲害嘛。”

　　“你可別小瞧了它！”玉凝兒道：“夢魔也可以通過夢境殺人于無形的！”

　　穆元之震驚：“它還能通過夢境殺人？！”

　　“當(dāng)然啦！”

　　“怎么說？”穆元之的好奇心又被吊起來了。

　　“只要是妖，就都有其特殊的本領(lǐng)神通，可萬萬不能小瞧了它們！”玉凝兒道：

　　“至于夢魔，嗯……據(jù)說真正害過人的夢魔，是比較兇的，能殺人于夢境之中。說是身上的顏色越黑的夢魔，就越兇！而我手上的這一只么……”

　　穆元之認真的聽著，眼睛亮亮的，并不開口打斷玉凝兒。

　　玉凝兒把夢魔往上提了提，繼續(xù)道：

　　“它不過是一只很小的妖，本事還不算大。今夜它給你構(gòu)建了一個噩夢，應(yīng)算是它首次作惡了。你看我先給它個教訓(xùn)，幫你報了仇、解解恨再說！”

　　穆元之看著被她揉得不成樣子的夢魔，不解的問：

　　“你這樣揉它，它會怎么樣？應(yīng)該很痛吧？”

　　玉凝兒：“它沒有肉身，只有一道魂體，再怎么揉也痛不到哪里去！”

　　“那你……”

　　“我……我想讓它把自己吞進去的所有夢都吐出來！”

　　玉凝兒一手提著夢魔，另一手用力的按壓它的肚子。

　　夢魔頓時張嘴：

　　“噗！噗！噗！”

　　三道悶響連續(xù)不斷的從夢魔的嘴里響起。

　　同時，一股如煙似霧般的氣體也被它從嘴里噴了出來，飄向四周。

　　玉凝兒和穆元之第一反應(yīng)就是屏住了呼吸，又都下意識的把身體往后仰了仰。

　　嗖的一下，大花和黑哥同時將頭縮回了影靈圖里。

　　隨即大花實在是忍不住好奇，又悄悄的伸出頭來，聳動鼻子，嗅了嗅。

　　“喵~”

　　大花用意念給玉凝兒傳達了一個安心的消息。

　　玉凝兒輕輕吸了一口空氣，才默默的擺正了身子。

　　“好像……沒聞到什么怪味?！?p>　　穆元之沒說話，也默默的把身子重新擺正。

　　玉凝兒再次用手按壓夢魔。

　　夢魔再次張嘴：“噗！噗！噗……”

　　又是一陣悶響。

　　而夢魔的嘴每吐一下，就有一小股淡淡的灰氣被放出，它的身體也就跟著白一分，瘦一分；再白一分，瘦一分……

　　直至夢魔的身體徹底變白了，同時也瘦成了巴掌大??；

　　玉凝兒再怎么按壓，它也不會噴出悶響和氣體來，才一只手就能把它拿住。

　　“咻~”

　　夢魔是徹底沒了掙扎的力氣，軟軟的癱著裝死，像一坨不會灑、卻能變幻任意形狀的濃白魚湯。

　　穆元之又忍不住伸出一根指頭，小心的戳了上去。

　　還是空空的，冰冰涼涼的，他沒有觸碰到實物的感覺。

　　“真的好神奇啊！”他驚嘆道。

　　玉凝兒也覺得這夢魔實在好玩，又拿著它揉搓了一會兒，才對它道：

　　“行啦，別再裝死了！你走吧，我不會殺你。不過你要記住今晚的懲罰，以后別再作惡了！”

　　“咻~”

　　夢魔虛弱的應(yīng)了一聲。

　　穆元之暗暗點頭。

　　師父帶他行走在外時，也常遇到各種各樣的小妖；如果只是些頑皮的、給人添過亂，卻沒害過人的小妖，師父頂多也是小小的教訓(xùn)它們一番，并不會傷害它們的性命。

　　玉凝兒松了手，夢魔“啪嘰”一聲掉在地上。

　　“咻~咻~”

　　夢魔哭唧唧的哀嚎著，表示自己已經(jīng)沒力氣走了。

　　玉凝兒也不管它，站起身來，將手探入了寶囊里，拿出了一個空瓶子。

　　呼——

　　一陣小風(fēng)快速的掠過了她的手。

　　是虎娃，現(xiàn)已趁機鉆入了玉凝兒的寶囊，躲進了玄色玉璽里了。

　　玉凝兒：“……”

　　玉凝兒當(dāng)即動手想要將他揪出來。

　　虎娃拼盡全力扒拉著玉璽，死活不肯出來。

　　玉凝兒抬頭看了眼天色，松了手，不再與他較勁。

　　她對穆元之道：

　　“我要去林間收集些露水，等太陽一冒頭，我就會回來?！?p>　　“好，你去吧！等你回來，我們再出發(fā)?！?p>　　穆元之頭也不回，眼也不眨的盯著地上的夢魔看，還不時的伸出手指頭去戳它的身子。

　　于是玉凝兒便拿著瓶子走進了林間深處，捧出玄色玉璽，輕聲道：

　　“不是說自己很會種樹嗎？還不給我出來干活？！”

　　虎娃縮在玉璽里面，小心翼翼的問：“那你還會趕我走嗎？”

　　“這個不好說?。　庇衲齼旱溃骸叭裟惚憩F(xiàn)不好，還是不能留下?！?p>　　“我做什么都能干得很好！我什么都可以做！”

　　虎娃立即鉆了出來，身形展開，拍著胸口保證。

　　玉凝兒忍不住道：

　　“你已是陰靈，強留人間可不是一件好事，跟著我也許還會遇上危險。或許將來一著不慎，你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也不一定……到那時，你便徹底消散，再無來世了！”

　　虎娃：“我……我不知道什么來世。以前在村子里時，大家都不想死，我也不想死，我娘說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死，要活下去……現(xiàn)在村里的人都沒了，我不想自己也沒了，我娘一直都想讓我好好活著，我不想跟他們一樣消失……”

　　玉凝兒：“就算待會太陽出來，將你曬成灰，你也要堅持留下來？”

　　虎娃又害怕又小聲道：“我也不想被曬成灰……”

　　“哼！小鬼頭！拿著！”

　　玉凝兒將瓶子遞給了他。

　　虎娃拿著瓶子，疑惑的望著她，又暗含期待。

　　玉凝兒隨意指了個方向，道：

　　“凌晨里凝聚在樹葉上的露水就是無根水，因為無根水里會含有微弱的月之精華，所以榕爺很愛喝。你用瓶子去這邊收集露珠，天亮前回來?！?p>　　“嗯！”

　　虎娃高興的拿著瓶子，立即動身，化成了一陣陰風(fēng)。

　　“唉！你給我停下……”

　　嘩啦——

　　周遭樹葉上的露珠都被那陣陰風(fēng)吹落，滴答滴答的砸了玉凝兒滿身。

　　虎娃停了下來，重新化作了人形，僵在原地。

　　顯然他已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我……我是想快些，收集露水去……”

　　真是個虎頭虎腦的小鬼頭！

　　“風(fēng)一吹，周遭的露珠就全沒啦！”玉凝兒憤憤的抹了一把臉。

　　“對、對不起……”虎娃的聲音很小，又怯懦。

　　“唉！”

　　玉凝兒嘆息一聲，又另指了一個方向，道：

　　“你往那邊林子深處去找露水，別急著飄，也別跑，走著去！”

　　“嗯！嗯！”

　　虎娃這才放松下來，轉(zhuǎn)身就想跑。

　　似乎是想起了玉凝兒的囑咐，便又生生壓著自己的手腳，一步步的往林子深處走去。

　　玉凝兒也轉(zhuǎn)身，往另一邊的林子深處走。

　　此前她與榕爺已有了約定，她需要陪榕爺吸收十天十夜的日月精華，而且每天都要收集兩瓶無根水給它喝。

　　如今有虎娃一起幫忙收集露水，玉凝兒也算是輕松多了。

　　至于日月精華，只需要玉凝兒將影靈圖一直放在身側(cè)，讓榕爺有機會照耀到太陽光和月光就行了。

　　不過玉凝兒須得時刻留意，不能讓黑哥和大花打架。

　　那兩只要是打了起來，玉凝兒就必須動用靈力驅(qū)使影靈圖凝出結(jié)界，隔絕它們鬧騰的動靜，免得被外人察覺。

　　“還好昨夜露氣重，應(yīng)該很快能裝滿一瓶?！?p>　　玉凝兒拿著一個瓶子，微微彎腰，才開始細心的收集樹葉上的露珠。

　　榕爺也伸出兩條根須來，探到玉凝兒夠不著的高處，在一片片的樹葉上汲取著一滴又一滴的露珠。

　　影靈圖被它撐在了半空之中。

　　玉凝兒往哪里走，榕爺就帶著影靈圖跟到哪兒去。

　　“喵~”

　　大花最不喜歡水了，縮著身子在影靈圖里睡覺。

　　黑哥則不時探出個頭來。

　　要是影靈圖恰好能夠得著樹葉的，它就眼疾嘴快的去扯著樹葉，讓露珠滑進喉嚨里。

　　等玉凝兒裝了滿滿的一瓶露水，天都已經(jīng)亮了。

　　太陽快要從東邊升起了。

　　榕爺已經(jīng)將一條根須探入了瓶子里，綠芒閃耀間，瓶子里的水越來越少。

　　等瓶子里的水徹底喝光后，虎娃也正好飄了回來。

　　不過他瓶子里的水還未徹底裝滿。

　　他小心的縮在林間的陰暗處，“我……天亮了，我不敢繼續(xù)留在外面?！?p>　　玉凝兒沒說什么，示意他把瓶子里的水讓給榕爺喝。

　　“哦！好！”

　　虎娃反應(yīng)了過來，忙拿著瓶子往前一送。

　　榕爺帶著影靈圖向他的方向爬去，抬起了一條根須，正要往瓶口里鉆。

　　嘩啦——

　　虎娃將瓶口往下一倒。

　　一瓶子無根水直接倒在了榕爺?shù)臉錁渡稀?p>　　玉凝兒：“……”

　　榕爺：“……”

　　無端被水潑了一鳥頭的黑哥：“嘎？”

　　“喵！”

　　正在假寐的大花頓時被驚得炸起了毛，影靈圖一陣晃動。

　　還不待榕爺吸收，水流又快速的滑過整個影靈圖，最終沒入了地里。

　　“喵~”

　　見水沒能滲進畫里來，大花又低叫了一聲，伸了伸懶腰，腳趾開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又重新安睡了過去。

　　黑哥甩甩頭上的水，怨憤的望著虎娃。

　　“嘎！嘎！嘎……”

　　它這一連串罵得有多難聽，唯有玉凝兒能全部聽懂。

　　虎娃知道自己好像又做錯了什么，拿著空空的瓶子呆滯原地，不知所措。

　　“唉！”

　　玉凝兒又是一聲嘆氣。

　　她拿回了影靈圖，用手幫黑哥順了順毛。

　　榕爺?shù)母毸υ诎肟罩?，蕩開了大半個圈。

　　“還差一瓶。”榕爺提醒道。

　　玉凝兒：“知道了，明天讓他再多收集一瓶無根水回來，給你補上?！?p>　　“嗯嗯！”

　　聽到這話的虎娃忙不迭的點頭，表示自己明天一定會做好這件事。

　　榕爺沒再多說什么，飛速的收縮著兩條根須，最終回了影靈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