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玄逸轉(zhuǎn)眸看了她一眼,稍稍訝異,隨后點了點頭。
洋金花,也叫曼陀羅,吸食過多易使人意識渙散、昏迷,陸清歡昨夜聞見的就是曼陀羅的香氣,只是當(dāng)時意識模糊所以未曾想起,直到今早才記起來。
沒想到真是如此。
林縣令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悄悄瞥了一眼陸清歡,雖然她說的幾處疑點十分可信,但是自己也不能因此就將她簡單放了?若說她不是殺人兇手,那為何尋常女子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尸體,她視若無睹,甚至還親自檢驗,絲毫不懼,實在令人費解。
不過若是冤枉了她,肯定會得罪崔尚書,要是因此丟了官帽,他可就得不償失了!
想來想去,還是得將她監(jiān)視起來,若是實在破不了案,大不了將這個燙手山芋移交到州府去。
“陸娘子,本官信你所言,但畢竟事關(guān)重大,況且你所說的這些疑點,并沒有實質(zhì)證據(jù)能證明不是你故意為之,所以本官還是不能放了你!”林縣令捋了捋山羊胡,慢條斯理的說道,隨后話鋒一轉(zhuǎn),又道:“不過,本縣令容許你暫時留在此地,會派人跟在娘子身邊,以防兇手傷害娘子。”
不就是怕案子破不了找不著人交差嗎?說的這樣冠冕堂皇?
雖然對林縣令十分不恥,但是陸清歡面上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而是懇求道:“林縣令,兒的婢子被人擄走,想必與此兇手有著莫大的關(guān)聯(lián),懇請縣令讓兒參與偵查,兒只想盡快救出婢子?!?p> “這……”林縣令摸了摸胡須,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似乎陸清歡提出了什么讓他為難的事情。
這個時代并不禁止女子為官,反而望族世家若是有女子才能出眾,極可能會走仕途。這都是因為當(dāng)今皇帝陛下乃是女子,對待有才華的女子也格外看重,較之男子反倒更加器重。所以她提出要參與破案,除了名不正言不順,并不違背禮法,林縣令根本沒有什么好為難的。
果然,林縣令也不過是裝裝樣子,隨后作出一副痛下決心的樣子說道:“那本縣令就勉為其難的答應(yīng)陸娘子的要求,不過,若是查不出兇手,陸娘子可是要擔(dān)責(zé)的!”
“一言為定!”
和林縣令達成了協(xié)議之后,陸清歡重新將整個南院都查看了一遍,想看一下有沒有遺漏什么線索。
而林縣令見陸清歡如此賣命工作,也不擔(dān)心這個案子到底能不能破,大搖大擺的回了縣衙,只丟下幾名公差任陸清歡驅(qū)使。
賀蘭玄逸并沒有離開,他看著沿著墻角尋找線索的陸清歡,陽光正好照在她的秀臉上,因著年紀尚小,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嬰兒肥,只是因著重傷剛愈,所以臉色并不算太好,皮膚上細細的茸毛泛著淡淡的金色,一雙杏眼似乎要漾出水來,通透晶瑩,面上沉靜嚴肅的神色卻與她稚氣未脫的面容顯得格格不入。
明明那樣一個稚嫩的女子,為何面對這樣的兇殺案都能鎮(zhèn)定自若,無動于衷,這讓賀蘭玄逸感到非常的不解。
他走到陸清歡身側(cè),淡淡的低聲問道:“你為何要同意偵查這個案子?以你提出的疑點,只要咬定并沒有殺人,想必林縣令也不好冤枉你?!?p> 陸清歡拿著一支木棍,一邊撥弄著墻角的枯草,一邊解釋道:“兇手既然想要陷害我,那么肯定會盯著我,我如此輕易的脫身,一定會讓她感覺到非常的挫敗,并且我的婢子還在她手中,我不能坐視不理?!?p> “你……”賀蘭玄逸沒想到陸清歡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想起當(dāng)年自己無辜獲罪時,那個女子也曾這樣說,不會對自己坐視不理,可是最后呢?
最后直到他流放嶺南,也不曾再見到她。
呵,也許她當(dāng)年說那句話時是真心的,只是最后抵不過現(xiàn)實罷了。
看著專心尋找線索的陸清歡,不知道她還能這樣堅持多久……
賀蘭玄逸眼眸暗沉,淡淡道:“希望你早日找到兇手,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派人去尋草屋尋在下?!?p> 說完,也不待陸清歡回應(yīng),抬腳就離開了這里。
陸清歡此時正在專心做事,對于賀蘭玄逸的話,她根本就不曾聽清,直到感覺他離開了,才忙轉(zhuǎn)過頭,叫住他:“賀蘭神醫(yī),謝謝你!”
聽見她的聲音,賀蘭玄逸頓了頓,并未回頭,不過一會兒便從陸清歡的視線中消失了。
陸清歡忍不住搖搖頭,這個賀蘭玄逸的脾氣太古怪了,雖然心地不錯,但是既傲嬌又別扭,若是有空真想逗一逗他,看看他抓狂的樣子。
一直到中午,陸清歡才一無所獲的從地上起身,誰知因著蹲的時間太久,起的急了,眼前發(fā)黑,一陣頭暈?zāi)垦?,她下意識抬手想要扶住院墻,不想?yún)s將手背狠狠的擦在粗礪的墻壁上,皮膚上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疼。
等到好不容易恢復(fù)視線,陸清歡低下頭瞧了瞧自己的手背,擦出好幾條血痕,嫣紅的血珠從傷口沁出,她疼的厲害,忍不住暗罵流年不利。
從袖中扯出一方帕子包住手背,陸清歡扶著墻壁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臨水的一排闌干。
南院依水而建,東向并非院墻,而是可供休憩的木制闌干。
陸清歡眼尖的發(fā)現(xiàn)闌干縫隙處,殘留著一些灰色的粉末,她皺了皺眉,走過去蹲下身子仔細查驗這處痕跡,隨后用手指捻起一些放在鼻間聞了一下,味道雖然寡淡,但是對于她來說卻記憶猶新,和房中所發(fā)現(xiàn)的含有洋金花成分的香灰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兇手將香爐中的香灰都倒進溪水中。
不知道兇器會不會也在這里面?
陸清歡扶著闌干勾頭瞧了瞧下面,此時正值初冬,水面淺,水流徐緩,但是因為前幾日的雨水,這溪邊尚有些泥濘。
她對著院門處把手的公差招了招手,等到二人近前,伸手一指溪水,道:“你們兩個下去撈一下,看有沒有釵子之類的利器。”
“???這么冷的天,娘子讓我們下水?”其中一個瘦臉的公差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陸清歡,又看了看一旁的劉明,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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