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這玩意比我想象中的要輕,也沒有那么嚴實。上邊的鎖扣都是虛掛著的,根本沒有上鎖。
打開一看,里邊一覽無余。
只有一件道袍、一根玉簪、一個腰帶、一條白褲和一個荷包。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劉毅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道:“那玉簪看起來挺值錢的,你要不要帶上?”
我確定沒有什么臟東西和陰氣之后,這才將手伸進去,把玉簪子拿起來,發(fā)現(xiàn)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一塊玉??赡懿馁|(zhì)珍貴,價值連城,但對于我來說,就是一根普通的簪子。我當即興味索然,將它放了回去。
正準備將木箱子蓋上,我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準備蓋回去的手頓時頓住了。
若是普通的衣料,上百年的時光,早就該腐化爛掉了。
可箱子里邊的衣服,不僅完好無損,看光澤質(zhì)地更是像是剛剛織就而成,雖然看著針腳樸素,用料粗糙,但卻能抵御漫長的時光歲月侵蝕。
我將衣服拿了起來,入手也是普普通通的麻布料子,甚至還有點粗糙。我拉了拉,感覺挺有彈性,穿著應該挺寬松,行動便利。
劉毅說道:“這玩意看著不值幾個錢啊?!?p> “錢錢錢,你鉆錢眼兒里了是吧?”我沒好氣的說道。
劉毅說道:“那倒也不是,就是職業(yè)病,習慣了,我盡量改改?!?p> 我下意識手賤,用力拉了幾下。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米鋪看到了米,總想把手插進去;又像是在路邊看到了凸出來的樹枝,總想把它撅斷;手上拿了一條橡皮筋,就會忍不住拉幾下。
我現(xiàn)在就是這樣的感覺。
但拉了兩下,我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亞麻這玩意,如果薄了,很容易就會被撕開,也容易起皺變形。我拉了這幾下,它卻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和新的一樣。
于是我使勁拉,發(fā)現(xiàn)這玩意彈性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強。不僅如此,我甚至試著用刀割、用火燒,都沒有辦法損毀這一件‘普普通通’的道袍。
劉毅在旁邊瞧見了,雙眼放光,拿著霰彈槍躍躍欲試,說道:“好東西?。∫辉墼囋嚳捶啦环缽??”
“一邊兒去!打壞了算誰的?”
我翻了個白眼,十分自然的把衣服折疊好,收進了饕餮袋里邊。
隨后,我轉(zhuǎn)過頭,看向了桌上的那個木匣子。
深吸一口氣后,我自認為自己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慢慢地打開了那個匣子。
和木箱子一樣,它也沒有上鎖。
輕輕一拉,就打開了。
里邊放著的,是第一顆人頭。
我以為,自己早有心理準備。不論里邊出現(xiàn)什么稀奇古怪,超越想象的東西,我都不會感到震驚。相對于我腦海里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象,一顆人頭只能算是意料之中了。
我腦海里的第一反應,就是聯(lián)想到了上邊的無頭尸體。
一直以來,我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具尸體是沒有頭的。
如果它真的復活,走下來了,準備重生離開,那么它就需要一顆頭顱,能重新安回去。
在看清楚這顆頭顱面容的一瞬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瞬間想起了,那具尸體的身材長得像誰了。
像我的爺爺,王世龍。
而桌上匣子里裝的那顆人頭,赫然就是王世龍——一模一樣。
一樣的蒼白皮膚,一樣布滿了皺紋,一樣得毫無生氣。如果不看脖子以下,我只會以為,這顆頭就是我的老爺子。
我咽了口唾沫,額頭開始冒汗,越來越多的細節(jié)從我的腦海里冒出來了。
除了當初的那些疑點,我又想起在饕餮袋里邊消失的那一根手指頭。
它被消化掉了。
按道理說,就算那具尸體是活著的,可切下來的肢體就不算是活著,只能算作是一塊死肉。我之前就嘗試過,剛殺的豬、剛切的肉,放進去都不會被消化掉。
只有靈魂肉體完整無缺的合二為一,才能被視作‘活著’。
可偏偏那根手指頭被消化掉了。
換而言之,那根手指頭有獨立的靈魂,它肉體還保持著活性……它還活著!
這怎么可能?
白仙肯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它為什么告訴我說,這顆人頭知道老爺子為什么病了?
這棺槨、這大墓、這尸體……和老爺子到底有什么關系?
正當我絞盡腦汁思索的時候,桌子上的那顆人頭忽然動了,它眼皮底下似乎眼珠子在不規(guī)律的轉(zhuǎn)動著,讓眼皮一陣鼓脹,面部的肌肉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停地抽搐、松弛緊繃著。
看著老爺子的臉變成這般扭曲可怖的模樣,我心里一時間收到了沖擊。
劉毅也嚇了一跳,舉起了霰彈槍,對準了桌上的頭顱,驚呼道:“臥槽!這玩意竟然是活著的?”
我連忙把它的槍口往下壓,說道:“別開槍,先等等……”
話還沒說完,桌上的頭顱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怎樣滄桑的目光,一眼似乎就能看透我的一切,能看透我的前世今生,能讓我無所遁形自慚形穢。在它的眼珠里,仿佛蘊藏了星羅萬象,宇宙洪荒都在它的腦海之中,令人心生畏懼,一旦對視,就沒辦法挪開目光,只能僵硬著身體卑微地接受著審視。
這一刻,我心里清楚,哪怕這顆人頭再像王世龍,它也不是我的爺爺。
咕咚。
我聽到了劉毅咽口水的聲音,他向來膽子大,除了鬼之外,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被震懾住了。
我和他都沒說話,也沒動,就像是個木頭人一樣。不是不敢,而是動不了,整個人的身體就好似徹底生銹,銹死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滄桑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桌上的頭顱,竟然說話了。
但我聽不懂他說的什么話,他似乎和底下的那幾個抬棺人一樣,說的是幾百年前的語言。
見我們面露茫然,下一刻,它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中響起。我雖然聽不懂它說的每一個字,但卻知道它所說的意思。
“今夕何年?”
聽到這句話,我腦海里下意識冒出了答案,但我沒有回答。然而,它就像是能窺探到我所思所想一樣,不再追問,而我心里也有了一種強烈的被窺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