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鹿爻所料,第二天醒來后,她已經(jīng)躺在了自家那張兩米一天鵝絨的大床上。
玉凌空出差去了,什么時候回來鹿爻當(dāng)下也尚未可知。
她現(xiàn)在走不出人界,所以鳳凰玩失蹤還是放心大膽的。加上鳳凰血的功效,鹿爻更是沒得跑。
“失了神識而非神格……”
鹿爻喃喃道,她仔細(xì)想了想這句話,察覺到其中,令她忍耐隱約雀躍的期待。
她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突如其來的來電音將她從思緒中喚醒。
是齊昱商的。
“喂?”鹿爻接通電話。
齊昱商先是停頓了幾秒,等鹿爻喂了好幾聲,這才小心翼翼道:“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給你們家小美人兒辦入學(xué)手續(xù)的這件事?”
“實(shí)不相瞞,我剛醒?!甭关忱蠈?shí)道。
齊昱商嘆了口氣,簡潔道:“所以明王殿下直接帶他出差了,你覺得這事穩(wěn)妥嗎?重明鳥會不會殉職啊?”
“……”鹿爻真心沉默,一時拿不準(zhǔn)鳳凰究竟要做什么,“嗯……以我的經(jīng)驗看,如果我老實(shí)點(diǎn),他不會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p> “哈哈,”齊昱商干笑兩聲,道:“但愿吧。”
“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得先把上次那件委托完成,今晚我回去。”鹿爻趕緊下床。
說實(shí)話,鳳凰不在,還有點(diǎn)不習(xí)慣。
那個變態(tài)每天都得在她面前晃蕩,就差沒拿根鏈子把自己拴在她褲腰帶上了。
所以說習(xí)慣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它讓所有的不合理變得順理成章。
“好的呢,姐,今晚給你整一頓好的~”齊昱商歡天喜地收了電話,然后就提前翹班回家了。
秋寒鴉還在整理文件,雪花片一樣的各種資料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見齊昱商準(zhǔn)備下班回家,忍不住伸手挽留:“小商子,你去哪兒?”
齊昱商抬了抬下巴,道:“回家給我姐準(zhǔn)備晚飯。”
“你忍心留哥一個人在這兒嘛,漫漫長夜……我一個人寂寞??!”秋寒鴉哭道。
兔八哥又捧了一疊A4紙檔案夾,嘩的一下全倒秋寒鴉桌上。
“老油條好好加班,老娘還在這兒,寂寞個屁?!蓖冒烁缋淅涞仨饲锖f一眼。
“兔副,你也太殘忍了!我……嗚嗚嗚,慘無人道?!?p> 千里之外的雪山中,漫天白雪掩蓋了孤老深山所有神秘的過去。
那些隱忍的,古老卓越的徽章,都深藏雪下,無人知曉。
少女身披紅彤彤的牦牛皮披風(fēng),在陡峭的雪峰上徒步攀登。
她的面容掩蓋在疾風(fēng)暴雪中,小小、瘦弱的身形在雪花中竟要渺小成一個點(diǎn)。
頑強(qiáng)的少女,骨肉比銅墻鐵壁造的還要結(jié)實(shí),火紅的身影在雪地中像狡黠的狐貍。
就在剛剛,她帶著一支旅者團(tuán)走出暴風(fēng)雪。
少女抬著自制土槍,十分利落地射殺了雪野中對那些人類虎視眈眈的雪狼。
滾燙的血濺落了一地,在冰冷的雪面上砸出大大小小的窟窿,少女黑色的瞳孔倒映著雪原里孤獨(dú)的冰冷,渾身上下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信號。
隨著旅行團(tuán)的一個年輕男孩,是唯一一個敢直接打量女子真容的人。
紅色披風(fēng)下的女子,完全沒有被風(fēng)雪與紫外線侵蝕后的痕跡,她的側(cè)顏堪稱完美,就像是雕塑家刻刀下最為驕傲的作品,亦或者是女媧造人時獨(dú)寵的偏愛。
“請在你們離開這里前,在山下的廟宇中為供奉的神明燒一炷香。”
“我會帶你們走出這里,讓你們平安回家?!?p> 這是少年最后聽到的話,女子的聲線有著不符年齡的清冷和貴氣,果真是雪山的風(fēng)水靈氣,才能養(yǎng)出這樣晶瑩剔透的肌骨來。
她消失在了風(fēng)雪中,就好像她從未離開過那里,她生來就是屬于雪山的。
“何人?”她回到了棲身的洞穴,里面燃著篝火,地上還有新鮮的腳印。
此處乃禁地,無人知曉這里。
她順手抬起結(jié)界,將土槍靠在門口,然后將手按著袖中的彎刀,頗有警惕性地向前走了兩步。
火光電石的剎那,少女抽刀暴起,只見黑暗中的人影閃出一道凜冽的寒光,肉眼可見的火光迅速墜落,少女看清了那人,臉上警惕的神色轉(zhuǎn)而變成咬牙切齒的憤怒。
“魔尊!”少女站得筆直,手上的彎刀像一輪弧度優(yōu)美的鐮月,閃著同冰天雪地相同的冷輝,她咬牙道:“誰允許你進(jìn)來的?”
羅十一就是那個不速之客。
“云雀?!绷_十一笑了,他笑起來,有著和晴朗明月和山間清風(fēng)那樣的清爽,這人身上天生的魔氣被時光還有人間千萬年的煙火熏陶,放在人間,與常人無異。
“不許叫我的名諱?!痹迫改缶o了手中的刀,那堅硬的刀柄硌得她的手骨生疼,那刻骨的恨意讓她恨不得叫她立馬砍死這個家伙。
羅十一像是回到自己家,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地上鋪著干冷的稻草,墻壁上是堅硬的冰晶礦石,昏暗的洞穴中只有一盞熏黑了玻璃燈罩的煤油燈,以及地上半張展開的獸皮。
一塊巨大的、平面拋光的巨石充當(dāng)著桌子,桌上地上零散地扔著一些黃紙咒符和朱砂,一些頗有年代感的大銅錢也是亂七八糟地放著。
這是少女的閨房。
“不要緊張,殿下,我只是來傳信的,想必你在雪山中隔絕人世這么多年,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你也不曾知道。”
云雀見對方收回了武器,便也不做計較,將自己的彎刀也收回了鞘中。
她道:“我對外面的事情不感興趣。”
羅十一笑了,“燭龍呢,燭龍的事您也不感興趣?”
云雀哦了一聲,意味深長道:“哦……原來魔尊說的是燭龍啊,我自然是知道的,我不僅知道,我還能知道下一步,天道會決定將那家伙重新封印到哪里。”
“殿下神機(jī)妙算,千古智慧,不遜當(dāng)年?!绷_十一稀稀落落拍了拍手,繼續(xù)道:“看來云雀殿下是自有定奪,那殿下何時出關(guān)呢?!?p> 云雀那雙冷漠的黑眸,像是暗夜中濃得化不開的墨,她道:“我能有什么定奪?你且不是不知,我父親將我封印到這里,不就是希望我不要出去丟人現(xiàn)眼嗎,我出去做什么?!?p> 羅十一越發(fā)覺得有趣了,他忍不住大笑起來。
“你笑什么?”云雀冷哼道。
只見羅十一快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收斂道:“不是當(dāng)初你自己跳下去的嗎,怎么還怪起自己的老父親,鳳凰那家伙……哈哈,不行,笑死我了,我簡直太同情鳳凰那家伙的遭遇了。”
沒錯,當(dāng)初所有人都以為,云雀是為了殉葬崩壞的天道,給岌岌可危的信仰做出最后的挽回,因而有了鳳凰明王的大義滅親。
可是時至今日,依舊有很少的人知道,云雀是自己跳下去的。
跳下去的理由很簡單,第一,她想死,第二,她想詐一詐她爹,萬一愧疚了呢。
畢竟,計蒙的事,是她爹當(dāng)初讓母親撞破的。
如果當(dāng)初,母親不知道她對計蒙有著非同尋常的情感,說不定就不會有后面這么多事。瞧瞧這個家,妻離子散的,成什么樣子都。
可是她不明白,只是因為計蒙,為什么會讓母親趨于崩潰,最后差點(diǎn)還把父親給劈死了。
云雀一記火球扔了過去,罵道:“笑個屁,我娘能忍得了你未必代表我也能容忍!當(dāng)初要不是你在其中摻一腳,我娘也不會去什么勞什子修羅道?!?p> 羅十一手疾眼快接住了那刁鉆的一招,表情趨于平靜道:“殿下冷靜,我惜命?!?p> “殿下殿下的叫,叫得讓我甚是心煩?!痹迫咐淅淇粗?。
羅十一記起來了,這是鳳凰特有的乖張暴戾,他不由得感慨不愧是父女,這就叫遺傳。
——
“李小姐,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近段時間,還總是做噩夢嗎?”
齊昱商在家門口對面街道的咖啡廳見到了老姐和上次去事務(wù)所的委托人李詩小姐。
那小姑娘哭得似個淚人兒,滿臉的憔悴,臉色蒼白,看上去已經(jīng)很久沒有睡好覺,整個人都收了一圈。齊昱商暗自猜測,這恐怕是受了那些夢的影響。
“我很想見他……他只是說,想見一見我……”李詩掩面哭泣。
鹿爻聽了也無可奈何,生硬道:“李小姐,我之前也說過了,不要答應(yīng)夢中的任何請求。你知道的,夢境是虛假的,脆弱的,那些人不需要負(fù)任何責(zé)任,相反,你也不需要負(fù)任何責(zé)任。”
“可是我怕以后真的見不著他了,我期待有他的每一個夢境,就算是讓我付出所有,我也愿意……”李詩皮膚本來就是那種偏白的瓷色,臉上的蒼白顯得她整個人都像是從面粉缸里撈出來的那樣。
齊昱商有點(diǎn)憂傷,主要還是因為今晚的晚飯要放到夜宵了。
鹿爻給她遞上一塊干凈的帕子,溫和安慰道:“李小姐,我從小聽著一句老話長大,老一輩的人告訴我,即使你不去,正緣也會來找你。我認(rèn)為這對所有人都適用,不是嗎?”
錯誤始終是錯誤,沒有可以修飾的空間。
李詩抽噎地從包中取出那一枚翠綠的結(jié)緣環(huán),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裂痕。
鹿爻十分誠懇地接了,她細(xì)細(xì)地摩挲著玉環(huán)上的裂痕,已經(jīng)沒辦法修復(fù)了。
“看來你的心上人,想要你的命?!饼R昱商出聲道。
他站在一旁一直沒出聲,李詩終日神神叨叨,被齊昱商的聲音嚇得不輕。
加上話里的內(nèi)容,她更是臨近崩潰邊緣。
“不要緊張,那是我的弟弟,我們是一起的?!甭关嘲矒岬溃骸拔覀兌紩朕k法幫你的,你不要害怕,你先說清楚這段時間,讓你感到不舒服的事,越詳細(xì)越好,可以嗎?”
從李詩的描述中,鹿爻得知一些比較重要的信息。
“我撥通過他留下的號碼,說來也奇怪,我醒來竟然還一位不差的,都記得清清楚楚。電話的那一頭,竟然是火葬場的接待服務(wù)處……我當(dāng)時很害怕……也沒留意什么時候玉環(huán)出現(xiàn)了裂紋……”
“我的睡眠狀況越來越差,身體也大不如以前,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p> 鹿爻心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晚上,她得好好會一會那位造夢能力頂級的妖魔牛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