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風(fēng)茶館,東一小屋。
蘇瓶把一顆金元寶放到衣柜抽屜里,再取出賬本,記上一筆。折算一下,現(xiàn)在蘇瓶有378兩銀子,可這照比喬東城的開價還差122兩。
細想來,若在辦事之前再敲打喬東城一下,或許喬東城能讓出這一百多兩。可蘇瓶這人有他的毛病,看著喬東城為難的樣子,他心軟了。他想的是,人家壓根就不想賣,如今答應(yīng)賣,價格合理,這已經(jīng)是巨大讓步。做人不能太得寸進尺。
或許蘇瓶做得不對,沒有做到利益最大化,但他就是這個脾氣。而乘風(fēng)茶館里的一位夜姑娘,就很欣賞蘇瓶的這個缺點?;蛘哒f她不認為這是缺點,而是一種人格魅力。
當(dāng)然,有人喜歡,就有人不喜歡。比如盧三娘就覺得蘇瓶這買賣做虧了。如果是她當(dāng)家的這樣辦事,她會不高興,會埋怨。
人生就是個混沌系統(tǒng),有的時候,感覺懂得很多大道理,掌握許多人生規(guī)律和自然規(guī)律,可幾十年過去,發(fā)現(xiàn)自己過得還是一塌糊涂。
逐漸知道“懂得”與“做到”其實是兩碼事。懂的人很多,做到的人很少。若能做到,他也就算是“知行合一”的得道之人了。
但即便得道,也是在某一方面,而不可能是全面的。看看那些取得成就的大人物,或許他們某些方面做得也很糟糕。比如戰(zhàn)功赫赫的大將軍,他的兒子與他反目成仇。又比如能改換時代面貌的偉大人物,他的媳婦對他缺乏尊重。
感情這種東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夜寒霜是什么時候喜歡上蘇瓶的,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喜歡一個人,其實是幸福的。因為暗戀,也是戀愛??刹恢獮楹危构媚镒罱鼤r常垂淚,卻從不與人道出心聲。
……
督辦府,梅閣。
金元寶被蘇瓶搶走了,后來聽甄平兒說,蘇瓶搶元寶是為了給郡主買禮物。唐梅悶坐榻上,忽而失神,心中在想蘇瓶能給她買什么禮物。
其實,對于門閥嫡親小姐來說,一些身外之物不太能勾起她的興趣。
而如今的正二品大城郡主,眼界就更高了。就算把那顆金元寶整個送給她,她也不會感到高興。但她就是有些期待見到蘇瓶送她一些東西??僧?dāng)蘇瓶回來的時候,卻是空著手回來的。樓蘭郡主的臉,拉長了。
還沒等唐梅找茬發(fā)作,蘇瓶就被四公子唐寬叫走,搞得神秘兮兮,也不知是什么事。
“寶玉啊,有件事我需要你幫忙?!?p> “哦,四公子有何吩咐,只管說來。”
“呵呵,好寶玉,這件事可能要冒點險。不過咱把話說到前頭,若你能幫我辦成,我不薄你。而且我保證,即便失敗,我也能保得住你。因為會有人抗下全責(zé)?!?p> 蘇瓶一皺眉,認真道:“愿聞其詳。”
前些時,四公子唐寬想通過“人參殺人”的手段害死李響的母親,讓李響盡快回到身邊辦事??僧?dāng)李響看到太醫(yī)開出的藥方,他就明白唐寬的用意了。
李響的母親,其實壓根就沒病。是李響覺得,跟在唐寬身邊辦事總是要承擔(dān)風(fēng)險,他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于是才讓母親裝病,他躲在家里。可現(xiàn)在看來,四公子要下狠手了。
趁著四公子還沒翻臉,李響決定回到唐寬身邊,而唐寬自然也就放過了他娘。隨后李響去到淮南,聯(lián)絡(luò)當(dāng)?shù)貓F伙,繼續(xù)搞瘦馬生意。
不得不說,李響是一個能人,也難怪唐寬如此看重他。李響的辦法,與以前那群人販子不一樣。以前那幫家伙,動不動就去搶人家閨女,那是土匪的辦法,使不得。要想生意長久,還是應(yīng)該用錢來辦事。
當(dāng)然,也少不了一些誘騙。
比如張貼公告,說京都琴樂學(xué)苑招生,只要你家姑娘通過我們的考核,你家姑娘從此便擺脫貧困。我們免費提供衣食,還請最好的教師,教她們琴棋書畫,唱歌舞蹈,把她們教育成優(yōu)秀人才。不過呢,你們要簽賣身契。最少十五年。否則我們培養(yǎng)一番,最后你跑了,我們豈不是虧大了?
梁朝窮人多,而且重男輕女,有的赤貧家庭,生出女孩子就直接溺死,這種事并不稀奇??杉幢闳绱耍撼娜丝诒壤]有失調(diào),因為梁朝的戰(zhàn)爭多,男人參軍,會被消耗掉一部分。
就比如這次隴右戰(zhàn)爭,雖然戰(zhàn)爭發(fā)生在唐氏地盤上,但皇室玄甲軍,西門氏虎賁軍,孟氏飛虎將,都要抽調(diào)軍隊去支援。
而且消耗巨大,指望唐家自己招兵,恐怕是來不及的,那就全國征兵。三年打下來,打死四十多萬人。可整個梁朝人口,也不過三千多萬。
雖然淮南地區(qū)已經(jīng)是富庶地區(qū),可窮人依然很多。經(jīng)過李響及當(dāng)?shù)貓F伙的一陣忽悠,真的就招來很多漂亮小姑娘。她們還喜滋滋的,以為進京是來享福的。
其實,這個問題要分角度去看。那些小姑娘在家的時候,也是經(jīng)常餓肚子。雖然進京要從事演藝行業(yè),可在那里到底能吃飽飯。
而且不是所有瘦馬的命運都是悲慘的。總有一些佼佼者,賺夠錢給自己贖身,實現(xiàn)自由,并憑借才藝擺脫貧困。也有碰見貴人替她贖身的,比如小櫻桃。
不過小櫻桃那脾氣,實在是太暴烈,就因為唐寬的一句懷疑,她就把孩子丟給紅花會,然后她孤身一人離開洛陽。
也就是說,朱雀是唐寬的女兒。
記得唐寬曾讓蘇瓶聯(lián)系紅花會幫找那母女,可蘇瓶卻眼瞅著襁褓小娃,不知內(nèi)幕。當(dāng)然這不能怪蘇瓶,因為夜孤鴻是一個守口如瓶的人,她答應(yīng)小櫻桃不對外人講孩子的來歷,只說是路邊撿到的。并把孩子托付給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姬苦禪。
“這幫孩子雖然有戶籍,可現(xiàn)在皇上嚴令不允許淮南戶籍的女孩進洛陽,就是為了杜絕售賣瘦馬的事情發(fā)生??晌蚁氲揭粋€辦法,咱家人坐車出去,把孩子一個一個接進來。就說這孩子是丫鬟,或者表妹什么的。我已經(jīng)找過老五、老十二、林桐他們,還有史茂盛、甄修為、張虎那幫人。跑一趟,就能把這幫孩子都運進來。”
說罷,唐寬盯著蘇瓶。
還以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蘇瓶覺得這事好辦,于是就答應(yīng)了。
蘇瓶沒用車,而是騎馬出城,來到事先約定好的地點,帶上一個小姑娘進城。
那群小姑娘,已被李響裝扮起來。買些便宜布料,做成新衣,扎上丫鬟頭。蘇瓶帶走的小姑娘,也就八九歲的樣子,蘇瓶抱著她騎在馬上,不緊不慢地進城。看著可憐巴巴而又俊俏的小姑娘,蘇瓶心中好一陣不忍。半路上給她買糖吃。
普通人要在城門口排隊,而唐寬的駟車則是橫沖直撞。按理說,唐四公子的車也應(yīng)該掀開檢查,可城門衛(wèi)并沒有那樣做。唐寬剛過去,蘇瓶騎著馬,舉著腰牌走了過來。見是刑部官員,城門衛(wèi)也沒檢查,蘇瓶就帶著孩子進去了。
閑言少敘,在四公子的帶領(lǐng)下,三十多個淮揚瘦馬就這樣進了城,成功地送到萬花樓琴舞苑。隨后四公子去與韓家人談判,并以四十萬兩白銀的價格拿下萬花樓主樓的三股。
四公子大喜過望,帶著一群人回到清化坊,在醉仙樓里設(shè)宴慶功。
“哈哈哈哈!”唐寬放聲大笑,舉杯道:“終于!終于拿下了!”
“恭喜四公子!”眾人舉杯。
“賞!今天在座各位,都有賞!”
還以為唐寬能賞多少錢呢,原來賞的是姑娘。把醉仙樓里幾個比較漂亮的紅館召喚上來,侍奉幾位大爺吃喝。
也不知這消息怎么就被督辦府的人知道了,不久后唐梅派人,把蘇瓶喚走。而林桐也是腳前腳后,被八小姐唐韻喚走的。
蘇瓶在離開之前,與唐寬借了二百兩銀子。
王錦兒雖然不比甄平兒心思細膩,可她也是一個蠻有趣的姑娘,愣愣的,心直口快:“郡主可有些不高興了。因為蘇公子說要給郡主買禮物,卻空手而回,害得郡主白等一天?!?p> 蘇瓶嘆了口氣道:“別提了,本來我打算買的,可四公子召喚辦事,又不能不辦。不如這樣,我現(xiàn)在去給郡主買禮物也就是了。”
王錦兒道:“天都黑了,公子要去哪買?”
蘇瓶道:“麻煩錦兒自己回去,告訴郡主我會晚些時候見她?!?p> “哦,那公子快去快回吧?!?p> 王錦兒向國公府走去,而蘇瓶卻沒有去買禮物,而是回到督辦府,換上一套普通衣衫,兜里揣著面具,懷中藏著一把短刀,從后門溜了出去。
經(jīng)過幾日籌劃,還有梅染那次闖入齊王府的經(jīng)驗,蘇瓶已摸清齊王世子趙廉的住處,今夜前往,看看能否找到下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