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群眾真相
“郝哥，來了，郝哥?！笔贝掖业嘏芰诉^來，跑的有些氣喘吁吁的?！霸趺戳?，這么急著叫我？”
“送上門來的功勞你要不要?！焙抡嬲J(rèn)真指著優(yōu)美園，“好幾個古神信徒，現(xiàn)在就在里面?！?p> 石兵一愣，隨即興奮起來：“要啊，為什么不要？有這功勞我也有希望能當(dāng)探長了！”
“去你的吧，趕緊變兩把槍給我！”郝真笑罵道，“可別再像以前一樣給我21世紀(jì)的老古董了啊，我要新貨?！?p> “好勒郝哥，我懂你?！笔Q了個大拇指。
......
而在郝真石兵發(fā)現(xiàn)這伙古神信徒更早之前。
“哎，聽說了嗎?！?p> “聽說什么？”
“那個老古董被抓起來了?！?p> “我早跟你說過他不是好人了，常順街那個人就是他殺的吧？”
“不是，我跟你說，他犯的更嚴(yán)重?！币粋€隱藏在兜帽之下的人悄聲跟另一個路人說道，“他可是，跟古神信徒有關(guān)......”
郝平急匆匆地走過東福舜的街道，幾乎每個路人都在議論紛紛，郝平止住急匆匆的步伐，看著各種路人指著雨然家的古董店，對他們指指點點：“也許是抓錯了，我看他人還挺好的?！币粋€女路人說道。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跟你說，有一次......”
人群的議論聲好像一波一波的聲浪，淹沒高山。巨大的浪潮席卷而去，鋪天蓋地向那座古董店涌去。向那個孤獨地蹲坐在古董店臺階前，將頭埋在自己兩條手臂之間的可憐女孩涌去。郝平豎了豎校服的衣領(lǐng)，但是巨大的聲音浪潮依然沒有停息，不斷浪潮翻涌，一波又一波地，從四面八方擊打向那個可憐女孩。
明明在這場事件中，她也只是受害者。
“古神信徒那種邪惡的東西怎么看得上那個老古董，他也配？”居然還有一個路人聽上去頗有幾分不忿，他環(huán)抱著手臂，然后舉起一只手臂指向古董店，好像在為古神看不上他而憤憤不平。他指著雨然大聲喊道：
“這個女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好鳥?？隙ㄒ彩莻€古神信徒?。?！”
“就是嘛就是嘛?！薄拔镆灶惥廴艘匀悍?。”人群的議論聲仿佛又大了幾分，他們指指點點，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怎么不把她也給抓走！”路人露出厭惡的目光，一個個看向雨然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小女孩，而像是在看終止了人類幸福生活的古神本神。
雨然天可憐愛的可愛俏臉微微抬起，茫然無助地望向四周這些平常自己敬愛的長輩們。路人長輩們都紛紛避讓三舍，沒有人愿意再跟雨然有一點交集。剎那之間，古董店周圍仿佛出現(xiàn)了一片真空地帶。
只有議論聲音，一波又一波地淹沒之前彼此的議論聲。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指著雨然指責(zé)的人也越來越多。
不明真相的人們在聽取了身穿兜帽路人的講解之后，也紛紛對著那個孤獨坐著的女孩露出了厭惡的目光。
“你他嗎的！”郝平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一把揪住了那個兜帽男的領(lǐng)子，怒吼道：“你算老幾！你懂個屁??！”
兜帽男子一把甩開郝平，對著他也露出了厭惡目光。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他冰冷的目光盯著郝平。
郝平看著兜帽男子，兜帽男冰冷的目光讓他不寒而栗。
郝平忍不住地高高舉起了拳頭。見狀，周圍群眾議論聲更大，他們議論紛紛：“這個男的為什么這么激動啊，跟那個女的是什么關(guān)系？”
“就是就是，信仰古神的女的也都不是什么干凈貨色，說不定他們有一腿。”路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著，他們已經(jīng)自己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對于他們而言，他們所推斷出的，就是正確的。
不少路人還拿出了手機(jī)錄著像，邊錄像還邊解說：“大家看看啊，看好了。這就是古神信徒，他們只會對著無辜平民揮拳，咱們社會的治安就是被這種人給帶壞掉的......”
郝平看著兜帽男的臉，舉起的拳頭還沒有放下，他又看向周圍圍觀的路人，議論聲音此起彼伏。郝平已經(jīng)聽不見周圍人群到底在議論什么，他只看到那些路人不少都已經(jīng)撥打報警電話，對他露出嫌棄的目光。
他是古神信徒，下水道里的臭蟲。他們所見，不管真相。
一架無人機(jī)迅速地飛了過來，一束紅色射線直直地照射在郝平的身上。
“警告，禁止違法斗毆。警告，禁止違法斗毆?！?p> 郝平握緊了舉起的拳頭。剛想解釋什么，緊接著又是數(shù)架無人機(jī)飛了過來，一束束紅色光線完全將他籠罩?。?p> “警告，禁止違法斗毆。警告，禁止違法斗毆。警告，禁止違法斗毆。如果你繼續(xù)行動，我們將會對你采取強(qiáng)制措施。”
兜帽男笑了起來。他看著根本不敢動，渾身都籠罩在紅光之下的郝平，心里得意至極。
“打啊，你怎么不打了？”兜帽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臉，向郝平嘲諷道：“朝這兒打。”
郝平沉默著。一束束紅色光芒籠罩著他。他像是被籠子關(guān)起來的怪物，像是一個非法犯罪的異能者，而不像是一個正常人。
“哈哈哈哈！”兜帽男哈哈大笑，周圍路人的聲音也越發(fā)嘹亮。
他們好像一只只高昂脖子的斗雞，在東福舜這個巨大的籠子里面，關(guān)押著這么多數(shù)一數(shù)二的動物。他們一邊大聲叫嚷著，一邊蠢蠢欲動地向古董店的方向擁擠涌動。他們一聲聲高亢的叫聲仿佛想要把郝平擠到天上，然后再重重墜落。他們想讓郝平從天而降，不再是潛異能者，而只是摔到地上的一灘肉。
“好了大家?！倍得蹦凶咏恿藗€電話，轉(zhuǎn)過身舉起雙手，示意大家聽他說話?！八麄儍蓚€就在這家店里，是跑不掉的?！?p> 沒有人聽他的話。只是聲討的聲音愈演愈烈，現(xiàn)在的情況顯然也脫離了兜帽男自己控制。
直到后來，好像每一個人，都把這家古董店。都把郝平和雨然，當(dāng)做了古神信徒，乃至古神本身。他們大聲發(fā)泄著，人們把一直以來對于古神和不可名狀事物的恐懼，大聲發(fā)泄在這家小小的店面上，此時他們已然不再是在古神腳下瑟瑟發(fā)抖的可憐爬蟲，而是站在道德高地的龐然大物。而郝平和雨然，才是失敗者，是古神降臨之后的替罪羊，是事物結(jié)束到終點之后必然反彈的動力。
他們活該被萬人唾棄，人們心想。
郝平想不通。他只感覺一陣陣的天旋地轉(zhuǎn)。明明沒有一個人用肉體攻擊了他，他卻感覺重心不穩(wěn)，身子一歪險些栽倒在地。而幾架無人機(jī)見他沒有發(fā)起攻擊，便盤旋著離開。這就是25世紀(jì)的天網(wǎng)系統(tǒng)，人工智能。
只有一雙溫暖的手及時地拽住了郝平。郝平抬起頭，是雨然，那個可憐的女子身上沾滿灰塵，她的小臉上也滿是淚痕。
“誰欺負(fù)你了？”郝平問道。雨然沉默了，只是搖了搖頭。
郝平看向周圍人群，幾個人吹著口哨看向周圍，雙手插兜不像好人。
“沒關(guān)系的，大家都被古神欺負(fù)慣了?！庇耆磺穆暤?，“或許他們也需要一個發(fā)泄口吧?！?p> 此時郝平終于明白，錯的不是他們，而是這些圍觀路人。
而磊落高中的學(xué)生也從來不是什么孬種，他和雨然，都不是那些路人口中的古神信徒。雨然也不光是因為爺爺被抓而傷心，是這群擁擠的路人。是這狹窄的街道，是這東福舜。他們的人心，遠(yuǎn)比任何一個古神都險惡。
無人機(jī)四處巡邏著，卻對人群的吵鬧漠不關(guān)心。路邊的人群，每一個人都在爭吵著，用力地向前擠，仿佛沒有這樣的機(jī)會，就很難再罵到一個貨真價實的古神信徒。他們才不在乎，也不會想到，如果是真的古神信徒，又怎么可能放過他們呢？
反過來想，如果對方真的是一個古神信徒，又有哪一個人還有著這樣的勇氣呢？
“你沒事吧？”雨然拉起郝平，關(guān)心地看著他。
郝平看著雨然滿是淚痕的小臉，動容地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出口。
“走吧，我們先進(jìn)去?！庇耆坏男∈州p輕拍了拍郝平的后背。
郝平深吸一口氣，攔開了雨然的手：“我沒事?！彼ζ鹆诵靥牛砹艘骂I(lǐng)，毅然決然地說道。
“等等，我有話要跟他們說?！?p> 雨然有些擔(dān)憂，她看著郝平?jīng)Q然轉(zhuǎn)過身，看著那仿佛一粒渺小的塵埃，卻能夠英勇地面對著一個龐然大物——那不是古神，而是數(shù)百群眾淹沒出的海洋，是擁擠人群在東福舜擠出來的聲浪。他們無人敢真的面對古神，但是他們敢面對她。
面對著群眾的汪洋大海。郝平剛張開嘴，一個人影卻攔住了他，讓他想說出口的話語戛然而止。
“先別說話，我是古神科探長劉光。我需要你們跟我走一趟。”人影亮出證件。
原來劉光幾人在抓捕雨然爺爺之后，就蹲守在古董店等待著其他古神信徒的自投羅網(wǎng)。哪成想沒等來其他古神信徒，倒是等來了郝平這個磊落高中的學(xué)生，和雨然一個弱女子。
而群眾們的聲討，也有著他們的誤會在其中。
他們只是如實通報案情，不理解為什么群眾輿論會發(fā)展成這樣。
“不，等等，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雨然一把推開劉光，激動說道：“郝平是我的同學(xué)，我們都只是磊落高中的學(xué)生！”
她張開雙臂，毅然決然地?fù)踉诤缕缴砬啊?p> “磊落高中的啊?！?p> “磊落高中？就是那所知名的培養(yǎng)異能者的高中？”人群開始交頭接耳。雨然見狀，小臉都上抬了兩分，驕傲地喊：“沒錯。我們就是磊落高中的學(xué)生！”
劉光不作聲地站在一旁，還一把攔住了原本沖上去要抓郝平和雨然的手下。
“敗類！叛徒！”突然間，不知道是誰的聲音穿過了人群。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開始波濤洶涌，人群瞬間又炸開了鍋：
“對，敗類！叛徒！?。?！”
“磊落高中怎么會教出你們兩個叛徒來！”“真是不知好歹，辜負(fù)了磊落高中的培養(yǎng)??！”“簡直是磊落高中的恥辱！?。。?！”“你們這種叛徒就不配活著，只該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雨然有些絕望茫然，看著人群，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小姑娘罷了。
“我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眲⒐猸h(huán)抱著手臂，冷聲問道：
“還掙扎嗎？古神信徒?！?p> 雨然聞言，絕望地放下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