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聽罷揪著弟弟陳火的耳朵罵道:“你這個混賬玩意,居然還偷了小恩公家的東西?”
陳火一邊求饒一邊道:“阿兄,我也是迫不得已,坊里多少家都上頓不接下頓了,我出去尋也沒有尋到合適的肥羊?!?p> “那你就敢對小恩公下手?”
陳水聽到弟弟的解釋火氣消了一半,他也清楚自己這個弟弟雖然手底下不干凈但是從來不會對窮人和好人下手,也算得上是個劫富濟貧的善偷。特別是信義坊里住的都是窮苦人家,又沒有穩(wěn)定的收入,但人都是實實在在張著口要吃飯的。
“先前不知道他是恩公來著,那個時候你也沒被放出來?!?p> 陳火揉搓著被哥哥揪的通紅的耳朵略帶委屈的說道。
“不打緊不打緊,大水沖了龍王廟而已,現(xiàn)在不是都知道了嗎?”
梅乾忙是上前勸說著,他原先是在心里詛咒那個偷盜他錢的人一百遍了,但是當看到陳火的所作所為后,也是沒有那么記恨他了,甚至連剛才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生氣了。
“小恩公,你切莫生氣,我們兄弟二人給你賠罪?!?p> 陳水拉著陳火過來給梅乾行了個大禮道:“我陳水蒙小恩公搭救成功逃脫牢獄之災,弟弟陳火又害得小恩公失了錢財,我們今后愿跟隨小恩公,聽從驅使?!?p> “別別別,咱別弄這套,我驅使你們干什么?”梅乾忙是攙扶住二人。
“人與人生而平等,哪有什么驅使不驅使的?”
陳水嘆了口氣道:“小恩公心善,但這天下哪里真的有生而平等?”
“是呢,小恩公,你看這信義坊里,哪個活的像個人樣?與那些富戶高官又怎能平等?”
陳火憤憤的說道,梅乾看著陳火那副仇富的模樣,似乎明白了為什么自己的錢會被他偷走了。
“這樣吧,如果你們不嫌棄,咱們日后便以兄弟相稱,你們二人年長,我還需叫你們一聲阿兄?!?p> 梅乾忙是使出了找朋友大法,不管窮朋友還是富朋友,不定什么時候就能派的上用場,先收入囊中再說。
“使不得使不得,若小恩公不嫌棄,可以叫我們名字就行?!标愃箘诺膿u著頭反對道。
“那成吧,那你們以后就叫我乾哥兒就好了。”
并不是梅乾托大,這時稱呼年輕人多數(shù)用其名字的末尾字加上一個哥,越是親近的人越是愿意這樣稱呼。
“乾哥兒,那你以后有用得著我們兄弟的地方可盡管開口?!?p> 陳水這才終于點頭表示接受。
“我還是想問問阿火,你到底還剩下點沒?”梅乾眼巴巴的看著陳火問道。
陳火結結巴巴道:“怕是沒剩下了……”
梅乾雖然也沒有抱什么希望,但是當聽到陳火的答案心里還是一沉,老天,那可是好大一筆錢啊……
“大不了,大不了我都賠給你。”陳火看著梅乾失望的表情低聲說道。
“那倒不必了。”梅乾忙是擺了擺手道。他是怕陳火再去偷別家的來還給他,盡管陳火是好心,但是方法不是那么的好。
看著白皙瘦小的陳水,又看了看高大黝黑的陳火,梅乾心想這父母是怎么生出的這一對差異如此之大的兄弟的……
梅乾又轉移話題道:“你說這信義坊里住的都是窮人,他們都是從哪里來的呢?”
“乾哥兒,我?guī)闳ノ壹易?,咱們路上一邊走一邊說。”陳水挽著梅乾的胳膊指了指前面道。
梅乾便是跟著兄弟二人往前走去,路上陳水告訴他,這信義坊早年間是工匠們聚集的地方,但是自從安史之亂開始,大量的工匠被抓去制造兵器,信義坊也就成了一片無人居住的空心坊了。這些年北面的戰(zhàn)事停停打打,各地的流民涌向江南,其中來到杭州的流民就找到了這處所在,于是越聚越多,以至于住滿了整個信義坊。
陳家兄弟也是從北面逃難而來,不過他們二人來的比較早還能有個屋子住住,來得晚的只能在坊中搭建窩棚草屋居住。
這一路走來,梅乾看著那些衣不蔽體瘦骨嶙峋滿面污穢的流民,心中不禁想起自己當初還對出身在梅家塢感到不公,和這些人一比他簡直是飄在了天上了。
陳家兄弟的家是信義坊最西北角上的一處低矮的屋子,帶一個小院,院子里種了一些菜,凌亂的放了一些雜物。
陳水推開屋門,引著梅乾進了屋子,屋子里光線昏暗,只能依稀看到有兩張床和一張桌子。
“乾哥兒,你坐床邊歇會吧,我去給你弄碗水喝?!?p> “不用了,我不渴?!泵非钦娴牟豢?,忙是謝絕道。
這時一張床上一個微弱的聲音道:“水,我要喝水……”
陳火忙上前探看,回頭對陳水道:“阿兄,他燒的更厲害了?!?p> 梅乾也湊上前去看了看,卻見一個形容枯槁的人縮在那張床上,他對陳水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這位是?”
“那是呂峰啊?!标愃畤@了口氣道。
梅乾一驚,原來是監(jiān)獄中那個不怎么說話的人,也就是那個在他臨走時求他救命的人,當時看去也只是瘦了一些,如今卻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自你們父子離開后他就開始病了,能撐到現(xiàn)在已經實屬不易了?!?p> 陳水端了一碗水上前給陳火,陳火扶著那呂峰坐起來給他喂了下去。呂峰喝完了水好像舒服了一些,微閉的雙眼稍微睜開了一點,當他看到梅乾時兩眼中竟然閃現(xiàn)出光芒。
“是你,是你救了我?!彼晕⑻鹩沂郑瑓s因為虛弱再次放了下來。
“你不要說話,好生休息?!泵非p輕的拍了拍他的手道。
說完,梅乾拉著陳水出了屋門。
“咱們得救他,不然他這樣活不了幾天。”
陳水垂著頭道:“可我們沒錢請人給他看病?!?p> “這你不用擔心,我去找人給他看。但我需要你幫忙?!?p> “我?幫什么忙?”陳水有些詫異的看著梅乾問。
梅乾肯定的點了點頭道:“你在獄中給我說過,你曾經做過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