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賈璉當(dāng)時帶著賈母和王夫人等人的寄托,快馬加鞭趕至靖武司衙門。
不料竟吃了個閉門羹,被擋在衙門外的大坪上。
好在那領(lǐng)頭守衛(wèi),眼見賈璉拿著榮國府的拜帖,不得不耐心解釋了一番。
原來司尊大人馮唐并不在衙門里,先前已經(jīng)外出,說是前往大明宮方向了。
知曉此消息后,賈璉自知今日是沒法求見馮唐了,只好準(zhǔn)備打道回府。
卻不意,剛騎上馬背,就瞧見那位鶴二爺,在一位身著繡孔雀補子并緋袍的正三品官員的陪同下,從衙門里大搖大擺地走出來。
賈璉見狀,剛要轉(zhuǎn)身走人,以免難堪。
“呦,這不是璉二爺嗎?”仇鶴遠(yuǎn)遠(yuǎn)朝賈璉叫喊一聲。
事已至此,賈璉不得不翻身下馬,朝迎面走來的仇鶴拱了拱手,道:“恭喜鶴二爺?!?p> 就是傻子也瞧得出,剛靖武衛(wèi)抓進大牢的仇鶴,顯然已經(jīng)通過疏通關(guān)系,不到兩個時辰就被放了出來。
“何喜之有?璉二爺誤會了,我的案子現(xiàn)在由京都府衙門接管審理。”仇鶴滿面春風(fēng),指了指身旁的京都府尹,“這位是京都府的于府尹,我能否洗刷冤情,全得仰仗于青天了。”
于府尹立時配合慨然道:“鶴二爺請放心,本官一定親自徹查此事,秉公辦理。”
賈璉聞言,尷尬一笑,這兩人一唱一和,當(dāng)真是拿他當(dāng)傻子頑。
“鶴二爺,不知我家瑛哥兒現(xiàn)下如何?是否也一并交給于青天審理了?”
仇鶴搖頭一笑,斜睨著賈璉,淡淡道:“假侯爺可是持械逞兇,有醉花樓被利劍損壞的茶盞和桌案為證,鐵證如山,這般以武犯禁之舉,必然是須有靖武司來審理。”
“至于要受杖刑還是關(guān)押,那就看那位馮司尊的心情了?!背瘊Q看了看當(dāng)空的烈日,“這大熱天的,我勸璉二爺也不必在此消磨時間了,還是回去喝幾口冰鎮(zhèn)酸梅湯比較好。”
言罷,不再理會賈璉,仇鶴與于府尹一前一后,鉆入大坪上等候的轎子,然后離開靖武司衙門。
賈璉呆立原地,自語道:“這下可完了,這神武將軍雖說是老相識,但傳言鐵面無私,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那些武林?jǐn)☆悾宦犝f他的大名,都心肝亂顫,乖乖伏法。”
一念至此,賈璉立即又翻身上馬,朝榮國府疾馳。
但只因賈璉走的正常的大道,且因趕得太急,在半道上,又差點把人撞倒,這才又是賠禮道歉,又是花銀子,如此以來,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
而史湘云和麝月前往靖武司時,七拐八拐,走了彎路,又偏偏是小道,故雙方并未遇上。
——
賈璉一到榮國府大門口,那西角門上的門子,立即得了信兒,派人去給西角門和垂花門之間的一小廝遠(yuǎn)遠(yuǎn)大喊“璉二爺回來了”。
而那垂花門上的一個婆子得了信兒,立即對抄手游廊、穿堂等處的丫鬟婆子傳信,就這樣通過口口相傳,是以賈璉人還未到,榮慶堂里早已知曉了。
一會兒后,就在眾人在榮慶堂的回廊下翹首以盼時,賈璉終于姍姍來遲。
賈璉急匆匆奔了進來,一見賈母便拜倒在地,連呼帶喘,斷斷續(xù)續(xù)道:“老祖宗恕罪,孫兒沒能見到……神武將軍……馮世伯,但遇上了……”
王熙鳳忙過來扶起賈璉,拍拍他的后背,忍不住催促道:“遇上誰了?瑛哥兒到底如何了?”
一旁的王夫人急急問道:“可見到瑛哥兒?他是否一切安好?”
不待賈母吩咐,大丫鬟鴛鴦早已拿了個繡墩,放到賈璉身旁。
“回太太的話,沒見到瑛哥兒?!辟Z璉當(dāng)下坐于繡墩上,略略一歇,這才繼續(xù)說道,“衙門里的人說馮世伯外出了,所以沒見到人。又使了銀子,這才打聽到,原來瑛哥兒這會子已經(jīng)被關(guān)押到‘人’字號大牢,聽說其中都是羈押著待審的嫌犯?!?p> “嫌犯?”王夫人一聽之下,當(dāng)即臉色煞白,并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賈母也不禁微微一怔,旋即不解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雖說瑛哥兒是動武了,但又沒傷人,何以至此?”
李紈看了一眼賈璉,因問道:“你剛才說遇上了什么?”
“哎呦,要不是珠大嫂子提點,我都差點忘了。”賈璉一派大腿,懊惱無比,“臨行了時,在衙門口碰見了仇都尉家的鶴二爺,而且更令人頭疼是京都府尹親自到牢里接他出來的。”
王熙鳳聞言一愣,訝然道:“那位鶴二爺不是聽說與一樁命案有關(guān)么?又如何能輕易被放出來?”
賈璉拊掌嘆道:“這不明擺著么?肯定是仇家走了京都府的路子,這才安全脫身的。說不定來個禍水東引,將人命官司轉(zhuǎn)嫁到瑛哥兒身上,這都是不無可能的!”
“混賬東西!”賈母神情慍怒,語聲漸冷,“他仇家膽敢顛倒黑白,我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進宮面見圣上。難道他仇家有位太妃,就能一手遮天?”
一旁的賈探春,環(huán)目四顧,這才發(fā)現(xiàn)不見史湘云的身影,忙低聲問賈迎春:“二姐姐,你可曾瞧見云妹妹?怎地轉(zhuǎn)眼間就沒了人影?”
賈迎春輕搖螓首,沒再多言,可秀麗的玉容上,有著藏不住的擔(dān)憂。同時不忘凝神細(xì)聽賈璉與眾人的對話,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xì)節(jié)。
雖說賈瑛是堂弟,但自小便對賈迎春這個溫柔沉默的堂姐,關(guān)愛有加,常常主動與其頑,尤其是在黑白對弈方面,兩人是亦師亦友,互為知己。
襲人這個時候,也發(fā)現(xiàn)麝月不見了,暗道:“這丫頭怎地也溜了?史大姑娘也不在,難道兩人偷偷跑出去了……”
一想到此處,襲人忙湊過身來,在賈探春耳邊悄悄道:“三姑娘,麝月這丫頭也不見,恐怕她們是溜出去了,怕是要出事?!?p> 聞言,賈探春那雙顧盼神飛的秀眸里,陡然閃過一絲駭然,旋即又看了一眼賈母和王夫人,忙悄悄斂去。
只是心中暗暗祈禱,千萬別再惹出什么亂子。
突然有丫鬟在門外喊道:“史大姑娘回來了。”
話音甫落,眾人便瞧見女扮男裝的史湘云和麝月疾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