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伴君如伴虎
謝茯苓一踏入殿內(nèi),就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忽然,朱南星穩(wěn)穩(wěn)抓住她的手,小聲道:“笑一笑,不該看的不要看,不該好奇的,也不要好奇?!?p> 謝茯苓瞬間生出一絲警惕,點頭道:“明白。”
中年太監(jiān)把兩人領(lǐng)進內(nèi)殿,站在屏風外,躬身道:“皇上,燕王世子領(lǐng)世子妃來謝恩了?!?p> “進來說話?!崩锩?zhèn)鱽硭粏〉穆曇簟?p> 朱南星拉上謝茯苓,一起進去。
繞過屏風,謝茯苓跟著朱南星齊齊行禮:“拜見皇上?!?p> “起身吧?!被实坫紤械靥?,道。
謝茯苓這才抬起頭,只見薄霧繚繞的龍椅上,皇帝穿著寬松的龍袍,老態(tài)龍鐘地垂手坐著。
頭發(fā)干枯泛白,皮膚松弛,眉毛稀疏,唯獨一雙渾濁的眼睛,略微透著一絲精光。
明明才五十不到的人,看上去卻像個花甲之年的老者。
謝茯苓心神一凜,很快垂下眼睫。
朱南星大大咧咧地開口道:“皇上昨夜睡得可安好?”
“不好?!被实鄣鼗氐?。
“怎么會不好呢?”朱南星順著皇帝的話問道。
皇帝看著他,聲音嘶?。骸半抟幌氲侥氵@皮猴子都成親了,還整日無所事事,就頭疼?!?p> “?。俊?p> 朱南星傻眼。
皇帝這是要挖坑給他跳。
朱南星干笑了一聲,道:“皇上,南星只想每日吃喝玩樂,開開心心的?!?p> 吃喝玩樂?
皇帝咳嗽了幾聲,抬頭問他:“朕聽說,你這次娶親,到處散財,銀子都花沒了?”
“您都知道了?”朱南星故作驚訝。
他的腦子轉(zhuǎn)得飛快,一旁,謝茯苓也替他捏了把汗。
聽皇帝這話,他在燕王府安插了眼線,朱南星的一舉一動,全都被皇帝看在眼里呢。
這意味著,她的舉動,也會被皇帝監(jiān)視著……
這可不是好事!
朱南星清了一下嗓子,理直氣壯地道:“成親,乃是我人生之中的第一件大事,當然要舍得花錢?;噬虾臀腋竿踅o我錢,不就是讓我花的么?反正都是花,拿來娶媳婦兒不好么?”
皇帝被他逗笑了:“朕又沒說不讓你花,你倒先跟朕急上了?”
朱南星輕哼了一聲。
皇帝淡笑道:“南星,你銀子都花沒了,就不考慮掙點?畢竟,你現(xiàn)在有世子妃要養(yǎng)了?!?p> 說完,看了謝茯苓一眼。
謝茯苓硬著頭皮笑了一下。
皇帝擺擺手,笑道:“世子妃隨意些,不必拘著。”
“謝皇上?!敝x茯苓應(yīng)道。
小太監(jiān)搬來兩把椅子,讓二人坐下。
朱南星喝了口熱茶,對皇帝道:“皇上,您別擔心,燕王府的錢雖被我花光了,但,我可以問我父王要。我父王在軍中不花錢,肯定都給我留著的?!?p> 皇帝似乎被嗆著了,一陣咳嗽之后,才笑罵道:“好你個混帳東西!自己不想著掙俸祿,光惦記你父王的去了。你父王隔得遠,管不到你,朕可不能不管你。朕給你挑了幾個閑職,你看著選一個,七日休沐之后,開始上朝,點卯?!?p> “可以不去么?”朱南星哭喪著臉。
“你說呢?”皇帝故意冷下臉來。
朱南星不情不愿地抿了抿唇,道:“那……好吧?!?p> 皇帝淡笑道:“朕就知道,咱們南星是個聽話、有長進的?!?p> 朱南星是個不經(jīng)夸的,一夸他,他就問皇帝:“皇上,我一定按時上朝、點卯。不過,皇上可以把明年的俸祿提前發(fā)給我么?您瞧,快過年了,該置辦年貨了?!?p> 皇帝微微一怔,拿過一本冊子遞給朱南星,道:“俸祿之事暫且容后再議,先把官職定下再說?!?p> 朱南星只好面色訕訕地接過冊子。
皇帝給他挑了好幾個官職,分別有兵部、戶部、工部、吏部,職位,都是從五品的員外郎。
朱南星眼皮跳了一跳。
這個官,倒是個閑職,但,職位都是固定的。
這意味著皇帝已經(jīng)挖好坑了。
而他,必須往里跳!
朱南星看了一眼,試圖賣乖討巧:“皇上,南星就適合當個閑散人,員外郎這官兒太大了,您還是給換一個吧!不如,把我分到太仆寺去,讓我去養(yǎng)馬?或者,派我去翰林院,給狀元郎們整理書卷?再不濟,把我送去京兆尹那兒吧,給我配幾個侍衛(wèi),我每日騎馬巡邏京城大街都成!”
皇帝微微瞇起眼睛,瞪了他一下:“給朕當個員外郎,委屈你了?”
“不!是南星不配!”朱南星連忙擺手道。
見朱南星一個勁的拒絕,皇帝便把主意打到謝茯苓的身上。
他咳了兩聲,啞著聲音道:“世子妃,你給南星拿個主意吧。”
謝茯苓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試探完朱南星,又來試探她了。真是伴君如伴虎!
她從椅子上起身,低著頭行了個禮,開口道:“回皇上,臣婦自小養(yǎng)在深閨,字尚且不認識幾個。朝堂上的事,就更是不懂了?;噬咸蹛凼雷?,還是由您給他安排吧?!?p> 皇帝打量了她片刻,微微頷首道:“倒是個乖巧溫順的好姑娘?!?p> 謝茯苓聽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一旁,朱南星也是后背冒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謝茯苓不卑不亢說完話,他藏在寬大衣袖下緊握的拳頭,才緩緩松開。
他看了謝茯苓一眼,對皇帝道:“皇上,世子妃在閨閣時,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就是個一問三不知的,讓您見笑了?!?p> 皇帝聞言,擺了擺手道:“無妨。”
說完,看向朱南星:“南星,你考慮好了沒?兵部、戶部、工部和吏部,你究竟想去何處?”
“我去禮部行不行?”朱南星試探著問。
“你?禮部?”皇帝仿佛被他逗笑了:“你自己就是個皮猴子,能好好同禮部那群老臣共事?禮部尚書為人刻板,隔三差五就同朕說,要把你弄去好好學學規(guī)矩。你說說,你去了那邊,能待多久?”
朱南星張了張嘴。
這倒是實話。
禮部的那群老頑固,個個古板得不行,腦子仿佛是軸的,行事不知變通,尤其那禮部尚書,看他極為不順眼。
于是,朱南星又問:“那我去刑部?”
“刑部?”皇帝淡笑道:“刑部尚書鐵面無私,眼里根本容不得沙子,即便是皇親國戚犯錯,他也不會偏私。你幼時搗蛋,不就挨過他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