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未來的美事固然很好,但現(xiàn)實卻顯得很殘酷。
斥候不斷回報,敵軍交替前來,氣勢頗為兇悍。
下邳城內(nèi)風(fēng)聲鶴唳,百姓們想要溜出城外逃走,現(xiàn)在為時已晚。
各處城門緊閉,兵將們晝夜嚴(yán)防死守。就是出城打柴,也統(tǒng)一由不同的大將,親自率領(lǐng)親兵護(hù)衛(wèi)前去,以免士兵們出城之后就四散逃走。
又是一夜未睡,呂布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捏住,幾乎要從喉嚨里提出來了。
“岳父,小婿前來探望。”士頌趨步進(jìn)來,拱手施禮說道。
呂布默默地點點頭,以此作為回禮。
跽坐在他的對面,士頌自顧拿起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酒飲下。
“盛德,”呂布忍不住開口詢問道,“敵軍步步逼近,我們就死守城池嗎?”
“嗯,只有這個辦法。”士頌放下酒杯,淡然地說道。
呂布皺了皺眉:“我欲出城迎敵,盛德以為如何?”
士頌拱手說道:“小婿前來,只為勸說岳父一句。”
“哦?”呂布挪動一下疲憊的身子,很感興趣地看著他。
“請岳父好好地睡一覺?!笔宽炍⑿χf道,“等您醒來的時候,必然能夠聽到好消息。到那時,您精神充沛,必能更勇猛地陷陣殺敵?!?p> “哈哈哈?!眳尾嫉玫桨参浚俾牭接邪龘P(yáng)的話,開心地大笑起來,“就依愛婿之言!”
士頌再勸說幾句,呂布也暫且寬心,回去后宅休歇。
走出府衙,士頌徑自來到陳宮的府邸。
兩人見了面,士頌不禁稱贊著說道:“陳先生為溫侯盡心效力,可稱殫精竭慮?!?p> 對于呂布,陳宮內(nèi)心也有些無奈。呂布的確是世上罕有的猛將,但也正因如此,性情過于驕橫。
即便覺得呂布終非良主,可陳宮還是以忠義的態(tài)度,兢兢業(yè)業(yè)地為他出謀劃策。
聽到士頌的稱贊,陳宮只是淡然地一笑:“某才能不足,對溫侯輔助欠妥。說來,某也只是盡心罷了?!?p> 士頌略微頷首,低聲說道:“先生大才,我岳父對您是很倚重的?!?p> 陳宮連忙拱手,以示道謝和謙辭。
這話雖然不假,但呂布這樣有勇無謀的人,待人處事也很是飄忽。在他的心里,只有寶馬、大戟、美人才是最愛。
陳宮與呂布相處多時,怎能不知道他的脾氣秉性。
看著態(tài)度誠懇的士頌,陳宮為這人也覺得有點委屈:遠(yuǎn)道來助,呂布卻險些與這人翻臉。即便答應(yīng)了嫁女,呂布也還是要暗中反悔,甚至還要謀害他。
“士郡守遠(yuǎn)道而來,還是應(yīng)該多保重?!标悓m拱手說道。
士頌聽他這樣說,再看他臉上暗含著贊許、遺憾、擔(dān)憂等神色,就索性說道:“如果在下立即抽身,當(dāng)然可以得到安全??墒?,某既然已經(jīng)做了承諾,就要為此盡力?!?p> 陳宮不禁稱贊道:“士郡守既有大勇,又有大義,真是令人敬佩?!?p> “某其實更欽佩先生?!笔宽灩傲斯笆?。
陳宮的神色略有疑惑,聽他繼續(xù)說下去。
“您不計榮辱,可士某卻還是心心念念?!笔宽炍⑿χf道。
陳宮淡然一笑,卻又覺得對方的笑容有點異樣。
“請先生成全。”士頌正色拱手。
陳宮連忙伸手?jǐn)r阻,再又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道:“士郡守親自到來這里,陳某卻不敢相信您費了這么大力氣,卻只為娶到溫侯之女?!?p> 看看四下無人,士頌低聲回道:“果然瞞不住先生!”
陳宮神色一凜:“但請直言?!?p> 士頌繼續(xù)說道:“溫侯如果不能理順情勢,必為曹操、袁術(shù)等人所害!這樣的狀況,莫說先生不愿見到,在下也不忍眼見!”
陳宮聽到這里,慨嘆一聲:“某愿與溫侯同生死,可士郡守為何遠(yuǎn)道來助?”
士頌整理了一下衣袍,正色說道:“為天下計!有溫侯守住徐州,以及長江北岸一帶,某日后從南面北上的時候,也有了更多的輔助?!?p> 無利不起早,世上沒有白占便宜的事。
先不管這個目標(biāo)是否可以實現(xiàn),陳宮總還是認(rèn)為士頌說了實話。
捋著胡須,他聽了這話再思索后,連連稱是:“如此,陳某心中再無疑惑。”
“所以,為了將來的天下大勢,某懇求先生予以成全在下。”士頌拱手說道。
陳宮趕緊還禮:“您與溫侯之女,已經(jīng)定下了婚約?!?p> “我當(dāng)然知道,溫侯不忍愛女遠(yuǎn)嫁。但我卻還是想要盡力幫助溫侯,不愿為此事造成隔閡?!笔宽炋拐\地說道,“先生深明大義,必可助此事成功。”
做事當(dāng)然應(yīng)該言而有信,陳宮也對這樣的信條堅信不疑。
否則,他就不會在曹操殺了老友加恩人呂伯奢一家之后,斷然與矮個子分道揚(yáng)鑣,并堅心輔佐呂布這樣的人。
但呂布并不是真心嫁女,陳宮此時的臉上神色略有為難:“士郡守意欲如何呢?”
士頌低聲說道:“擊潰來敵,并向南追擊并攻克廣陵郡的時候,我會懇求溫侯,于軍中帶上呂瑩兒。也不要先生為難,只是略作勸說,請溫侯答允即可?!?p> 陳宮凝眉思索,暫未答言。
“呂瑩兒身在溫侯身邊,無論某能否娶得帶走,都與先生無關(guān)。真的不能如愿,某也不會與溫侯發(fā)生齷齪。”士頌微笑著說道。
陳宮不禁笑了起來,心中暗道:他這是真的要搶婚了??杉热粎维搩涸跍睾畹纳磉?,你能夠搶得走嗎?
“士郡守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又還文武雙全、慷慨大義。溫侯有您這樣的佳婿,他只有歡欣不已?!标悓m做著既不得罪呂布,又能使士頌繼續(xù)幫助己方的決定,“您說的話,陳某一定對溫侯勸告。”
他這樣說,士頌放心之余,再給予建議:“先生,某有建言,請務(wù)必考慮。溫侯占據(jù)徐州,但與世家大族的關(guān)系還沒有處理好。另外,袁術(shù)、曹操,包括劉備等人,都對溫侯占據(jù)徐州不滿。因此,某以為目前治理徐州,應(yīng)以穩(wěn)固為要,而非向外用兵。否則,徐州危矣,溫侯與公等危矣?!?p> 陳宮不禁撫掌稱贊:“盛德所言甚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