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真正的比拼

　　兩個團隊最終的方案比拼日在一個月后到來。

　　孟星高的團隊日夜趕工，終于在會議開始前一個小時把方案基本做完。時間已經(jīng)走到這里了，縱然團隊還有使不完的勁也必須告一個段落，把所有希望都交付給孟星高一個人。

　　孟星高的心理素質(zhì)在同齡人中算好的，真站到講臺上也能鎮(zhèn)定自若，反而是站上去之前心里發(fā)慌，脊背發(fā)涼，這感覺類似坐過山車，最害怕的時刻是上車前，準備再充分也擋不住自己嚇唬自己。孟星高慌，但不能讓團隊成員慌，硬著頭皮給予大家小心翼翼的鼓勵一個信心滿滿的回應，又將材料在桌上磕幾下對齊，咚咚敲響上場前的戰(zhàn)鼓，然后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會議室在走廊的盡頭，正值午后，斜斜射入的光線將筆直的甬道切成明暗不一的幾段，一路走過去像在不同的時空穿梭，孟星高目不斜視往前走，突然身后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孟前輩，能不能單獨和你聊兩句？”

　　孟星高循聲望去，墻角站著年輕的一男一女，孟星高依稀記男生叫羅一鳴，女生叫何書琴，兩人都是沈富生團隊的成員。距離開會還有充足時間，孟星高點頭同意，跟著兩人走到一側(cè)的角落。

　　“前輩，我們倆能不能加入你的團隊？”羅一鳴說道。

　　孟星高第一反應便是無法理解兩人的請求，方案比拼還沒有開始，最終未來院會選用哪個團隊的方向尚未可知，這個時候申請換團隊，押對了寶還好，押錯了可能回不到原來的團隊了。更何況，按照正常的邏輯，擁有更多人手的沈富生團隊勝算更大，孟星高團隊基本屬于陪跑，用于證偽正確道路之外的歧路。

　　“你們是不是應該等方案確定后再考慮換團隊？”

　　這么一問，何書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等前輩的團隊贏得方案比拼，想要加入的隊員就太多了，怎么會輪到我們？”

　　原來，羅一鳴和何書琴加入未來院不足三年，屬于資歷較淺的員工，本來就是抱著學習的態(tài)度加入沈富生的團隊，想要得到專家們的指點。但由于兩個團隊的競爭和比拼在即，沈富生更傾向于用熟練的專家親自操刀，盡快把方案做出來，這個過程中根本無暇培育新人。所以，羅一鳴和何書琴一直游離在團隊之外，做一些打雜的任務，想要出力找不到方向，有疑問也得不到解答。同在一個辦公室中，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孟星高的團隊成員看起來和兩人年齡相差不大，承擔的卻是最核心的任務，盡管過程中比沈富生的團隊問題不知多多少，但每個成員都有機會出謀劃策，共同解決，叫兩人好生羨慕。

　　“前輩，我們倆在衛(wèi)星儲能方面有不少建議，等你有空可以看看，相信對目標的達成會有一些用?！?p>　　距離開會只有五分鐘了，五分鐘不足以讓孟星高做一個決定，只好委婉地說道：“這事還是要和沈工商量，要不這樣，等開完會我再想想?！?p>　　“不用和我商量，小孟缺人你們就直接過去幫忙好了?！?p>　　而羅一鳴和何書琴聽到沈富生的聲音，直接嚇得縮回墻角的黑暗里。沈富生卻沒有看兩人，對著孟星高露出一個成人之美的微笑。這個微笑發(fā)自內(nèi)心，并無深意，沈富生誤會了這兩人，他完全沒想到兩人是因為沒有項目參與感才申請調(diào)動，以為兩人就是年輕，連顯而易見的勝負態(tài)勢都看不清，為了保險起見做起了墻頭草，明面上做著自己的任務，私底下又去討好孟星高，左右逢源，誰勝誰負都能保住項目位置。這樣的話，沈富生確實沒有什么好生氣的，他甚至還想要感謝孟星高幫自己識別人心呢。

　　只是，會不會太晚了，沈富生接著說道：“我就是擔心今天方案確定后，你們還會有什么事情需要做的嗎？”

　　“你不用擔心，謝謝?！倍嗾f無益，孟星高瞥了一眼手表，趕緊前往會議室。

　　402號會議室是院長彭海接待貴賓的專用會議室，寬敞明亮，設備齊全，足足可以容納三四十人。但印證了職場的那句潛規(guī)則，人多的會議不重要，重要的會議人不多。孟星高和沈富生一同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里面僅僅坐著彭海、傅晚明和一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顯得整個會議室空空蕩蕩。三人神色凝重，正襟危坐，言語和目光都沒有任何交流，更是加重了空氣中劍拔弩張的氣氛。才一會，孟星高就感到汗流浹背，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墻上的空調(diào)顯示屏，發(fā)現(xiàn)早已被人貼心地調(diào)到了20度。

　　墻上的時鐘將將走到2點，彭海踩著秒針說道：“人齊了，你們誰先來？”

　　“那我先來吧?！?p>　　話音未落，沈富生已經(jīng)站到了臺上，自信一揮手中的投影筆，開始了他的介紹。展現(xiàn)在屏幕上的內(nèi)容十分翔實，一百多頁的材料涵蓋了導航衛(wèi)星幾乎全部顆粒度的內(nèi)容，層層抽絲剝繭，用小總體將子系統(tǒng)到分系統(tǒng)到大系統(tǒng)管理得井井有條，并配以合理的時間規(guī)劃和組織人員，整個計劃什么時間完成什么進度一目了然。不得不說沈富生確實是一名航空老兵，在無數(shù)大場合講解過方案的他有著其他人沒有的松弛與自信，對于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的熟悉讓他講得行云流水，鮮有停頓。

　　孟星高捫心自問，如此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自己就是過十年也未必做得到。此刻，沈富生正總結(jié)到精彩之處，對上孟星高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艷羨目光，心里自信得開出了一朵花，結(jié)尾時臨場發(fā)揮了一段感慨的話。

　　“我沈富生在未來院初創(chuàng)之際加入，十年間兢兢業(yè)業(yè)，每天如履薄冰，心里永遠繃緊了一根弦，生怕一朝不慎就毀了未來院的金字招牌。今天的這個方案所有的一切都是圍繞著成功來設計，堅決不留一點隱患，堅決消滅一切不確定。雖說世事無絕對，但這次，我本人可以拍著胸脯，堵上姓名地發(fā)誓，100%保證北斗三號圓滿上天?！?p>　　100%的保證，孟星高挺驚訝，整天把沒有絕對的真理掛在嘴上的沈富生會夸下如此海口。孟星高不知道評委信不信，反正自己是信了，于是孟星高轉(zhuǎn)移目光去求證，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房間里的三位手握決策大權(quán)的評委，皆是眉頭緊鎖，沒有露出絲毫滿意的神色。果然是國家重點項目啊，標準不知道水漲船高到了什么地步，孟星高不由得心中一緊，不知道一會自己上去講的時候會怎么樣。

　　“以上就是我們團隊的全部內(nèi)容，請各位領導指正?！鄙蚋簧v完依舊留在臺上，等待著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