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點多左右,執(zhí)勤老師打著手電來了,語氣嚴厲一個個把我們轟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卻全無睡意,我上鋪的雯嵐干脆抱了被子擠到我床上來,兩個人躺著,睜眼望無邊的夜色。
雯嵐忽然就開口說:“小染,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是什么都無關緊要,什么都可以放下了呢?”
“也許吧”,我說,“愛就是不問值不值的,用盡一切去愛的時候,什么都無所謂了,只為了這一份愛的存在?!?p> “你能這么說證明你一定愛過,而且很深,深到你無法自拔?!彼齻攘祟^在一片黑暗中審視我的臉。
我于是跟他講我和葉茜茜,講我和紀亞軒,講我們三個曾經(jīng)的故事,講我從未說出口的的暗戀。
對紀亞軒的所有的記憶,在那個流星滿天的夜里水一樣的流淌出來,憂傷明媚。
原來,我一直在想念你,紀亞軒。
深夜里雯嵐靜靜的聽我講,她只是認真的聽,自始至終像個安靜的孩子般不發(fā)一語。天快亮的時候,她幽幽的嘆道:“小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心里有故事的人,你總是把所有的一切藏進心里的最深處不愿對任何人提起。我很高興你對我袒露心聲,那證明你已經(jīng)把我當成了值得信任的朋友?!?p> 她這樣說著的時候,窗外漆黑黑的,黎明前的黑暗總是一天里最黑的時候,校園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小染,你知道嗎,雯嵐轉過頭凝視著我的眼睛,其實,我是有男朋友的。”
原來如此。怪不得面對學校里眾多的追求者她都始終不動聲色。
平日里一向活潑開朗的雯嵐在黎明時分將頭深深的埋進我的懷里,那一刻的她脆弱而無助。
“小染,”她說,“無論如何,喜歡一個人是不應該有錯的,不是嗎?”
“是啊,是不應該有錯?!?p> “可是我很不安,我很確定我是喜歡他的,可是對他我始終都沒有把握。小染,我不知道該怎么辦?!?p> 雯嵐斷斷續(xù)續(xù)的向我說起她的故事,她的那個他。
雯嵐喜歡的那個男生,沒有讀完初中就踏入了社會。是大哥哥一樣的男孩,有著成熟的氣質和頹廢的眼神。雯嵐這么說著的時候,語氣里有淡淡的哀傷,我知道,事情遠不止她說的這樣簡單。
她是敢愛敢恨的女生,又怎么會因為如此變得哀傷。一定還有別的原因。我相信,有一天她會告訴我的。
我想起成斯諾,沒有任何的來由,也許僅僅是因為他也和雯嵐的那個他一樣,沒有上完初中就早早的踏入了社會吧,成斯諾,我怎么就忽然想起他來了呢?
要期末考了,一想到考試完后將要到來的寒假,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是啊,他們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離開家上寄宿的學校,心里回家的盼望遠遠超過了對考試的恐懼。
上午考語文和數(shù)學,中午有三個鐘的休息時間。我們在宿舍里嬉鬧的時候,外面?zhèn)鱽砗奥暎骸蚌梗iT外有人找你。”
看來不是我們學校的,沒有校牌被擋在了外面進不來。
雯嵐聽到后利索的從上鋪爬了下來,問我借了校牌快速走了出去。我們經(jīng)常這樣的,來了外校的學生就借同學的校牌混進來,門衛(wèi)見到有校牌就放人,根本不會看校牌上的名字和照片。
只是這一次我看到雯嵐的臉上洋溢著滿滿的欣喜,見個同學能高興成這樣?我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里郁悶成一團,有朋友真好,可是入學這么久了卻還沒有一個人來看過我,真是失敗。
等了好久不見雯嵐回來,我跑到陽臺上望校門口張望,沒有看到她的人影。難不成這次沒混進來,我暗暗地想。
轉身進宿舍的時候,眼角瞥見食堂的一角,雯嵐遠遠地站著,長長的發(fā)絲在風里飄散,在她面前,一個男生的側影,有些威武之氣。
我站在宿舍外的陽臺上遠遠的望見,那男孩牽了雯嵐的手兩人一路沿著食堂繞到后面的環(huán)形跑道上去,雯嵐的笑臉在風里若隱若現(xiàn)。
原來如此,我想到雯嵐跟我說的那個男生,難怪哦,也只有他能讓直爽干練的雯嵐一下子亂了方寸。我再次抬眼望去,隔著遠遠的距離看到兩人的背影,是個高大挺拔的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像雯嵐說的那樣有成熟的氣質和頹廢的眼神呢?
雯嵐回到宿舍的時候,手里多了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打開來,里面是朵怒放的水晶玫瑰,瑩紅剔透,在日光下顯出奪目的光彩。
“好漂亮哦?!蔽艺f。
雯嵐的眼睛亮亮,喜悅掩不住的流淌出來。
她極小心的把盒子包好,輕輕地放回了柜子里,像是對待一件極少見的珍寶。
她應該是極愛那個男生的吧。心里這樣想著的時候,眼前就浮現(xiàn)出一張臉來,彎彎的眉眼,上揚的嘴角??墒撬麤]有送我紅玫瑰,我到現(xiàn)在還沒有收到過任何一件禮物,當然,成斯諾的那一件除外。
很快,放寒假了。雯嵐邀我去她家玩,小小的家,布置的很溫馨。晚上的時候,兩人一起逛附近的夜市。開開心心的逛到兩個人都累了坐在石階上休息。
冬天的夜晚,冷風呼呼的吹,兩人都有些冷了,于是雯嵐提議說不如我們去網(wǎng)吧,那里暖和,這么早回家多沒意思。
“好啊,我也好久沒上網(wǎng)了?!蔽夷嬷L踢著腳下的碎石子應到,也許會碰見許久不見底的葉茜茜,還有紀亞軒也不一定呢。
我們很容易便找到一家網(wǎng)吧,開了兩臺機。雯嵐打游戲,我看電影聊天。QQ上葉茜茜的頭像是灰色的,我發(fā)了消息過去半晌沒有人回,沒有熟悉的人在,我百無聊賴的一邊瀏覽網(wǎng)頁一邊看電影,在紛繁嬉鬧的網(wǎng)吧里我居然開始感到寂寞。
電影看到一半的時候,旁邊雯嵐打游戲得手驀地停了下來,眼神直直的望著門口。
順著她的眼睛望過去,網(wǎng)吧的門口,一對情侶模樣的人,攬著肩笑語嫣嫣的走進來。
雯嵐甩了手迎面走過去直直的望向那男的,問:“她是誰?”
我忙跟了過去,扯住一臉憤怒的雯嵐,我看見她的眼睛里亮起兩團小火苗。
看樣子大事不妙。我看向剛進來的那一對小情侶,不看不要緊這一看我不由的在心里暗叫糟糕,眼前的男的不就是那天看到的那一位么?這世界真是太巧了,居然在這里撞見了。那天在陽臺上沒看清,如今在看眼前的男孩,挺拔健壯,確是如雯嵐說的一般,有些成熟。
那男的抬眼看見雯嵐,沒有慌張,只是淡淡的道:“小雯,這事我們以后再說,你先回家。”
雯嵐站著看了他足足兩分鐘,然后說:“小染我們走?!崩宋业氖肿叩介T口忽的轉頭說道:“于幽,你聽著,沒有你,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p> 然后,頭也不回的融入了冬天的夜色。
走了好遠的樣子,她終于停了下來,將頭埋在我的肩膀上,小聲的哭了。
“小染,他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p> “雯嵐,也許是誤會了,相信他會給你一個解釋的?!?p> “解釋?小染,我都親眼看見了,有什么好解釋的?解釋等于掩飾好不好?”
我忽然不知該說些什么去安慰她,只能任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從低聲的啜泣到無法抑制的大聲哭出來。
那一瞬間,當她把眼淚落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我懂了,那是雯嵐的悲傷。
愛情,真的不是那么好玩的。
那夜以后便再沒聽到雯嵐提起關于那個男生的事情。雯嵐還是每天嘻嘻哈哈的,看不出一點難過的樣子。可是只有我知道,她一次又一次的在深夜里嘆息。我躺在她的下鋪每天晚上聽到她無助的低嘆,她終究還是放不下那個叫于幽的男生。
元宵節(jié)前后,那天雯嵐找我玩,我們約好晚上去看燈展和煙火,元宵佳節(jié),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街上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和雯嵐挽著手一個燈盞一個燈盞的挨個看過去,天空里是盛放的煙花,將整個城市的夜空照亮。
我在漫天的煙火下側臉看身邊的雯嵐,煙火掩映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愛情,都是愛情惹的禍。
身后不知何時跟了輛摩托車,不急不慢,緩緩地跟著。
轉了頭去看,那男生騎在車上眼睛在夜色煙花里有些迷離。
我拉住雯嵐,說:“那個,他在后面?!?p> 雯嵐卻是不做聲,連頭也不回,仿佛早就知道一樣。
背后的人緊緊的跟著,不舍不棄。
那個男生,于幽,在這個城市煙火彌漫的夜晚,跟在我們后面一路不發(fā)一語。有一瞬間我竟感覺他像極了守候公主的王子。
可是一想到那一晚在網(wǎng)吧的巧遇,我不禁有些悻悻,用王子來形容他簡直褻瀆了王子這個美好的稱呼,真是厚顏,既然都跟別人出雙入對了還跑來干嘛?
我抬頭看夜空,煙火梵城。旁邊的雯嵐兀自向前走,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眼睛里有東西在閃亮,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煙火的熏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