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課并沒有我想象得那么高級。老師似乎知道大家很難在電腦那頭一直專注,于是匆匆過完知識點便退了直播。
每當那時,我便會打開QQ,去跟那個“騙子”胡扯。
我:在?
逍遙:什么事小伙
我:還是上次的話題……你說你喜歡詩歌?
逍遙:可以這么說。
我:你寫過詩嗎?
逍遙:寫過。寫的不算特別工整
我:現(xiàn)代詩?
逍遙:有的是。
我:發(fā)過來讓我瞻仰瞻仰唄
逍遙:不敢當不敢當
我:所以我懷疑你是騙子嘛
逍遙:什么?!
我:發(fā)來讓我看看不就行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我緊盯著屏幕,覺得他隨時都會把我拉黑或刪好友。
終于,一條長長的文本框彈了出來:
我看向太陽
太陽沒有眨眼
我卻睜不開眼
我看向大地
大地上很多人
我卻不在其中
我又看向太陽
太陽眨了眼
我后悔當初沒有睜眼
我不知說些什么。首先這不是詩,其次這前后的邏輯根本講不通。
我:什么意思?
逍遙:你怎么理解的?
我發(fā)了一個表情包:我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逍遙: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感受吧。
我:我沒有感受。
逍遙:沒有嗎?
我:我不知……
我還沒打完字,媽走了過來。我慌忙關上QQ開始寫課后練習。
“管住自己,這可是拉開差距的關鍵時期?!眿尡е蜃诱f道。
我不耐煩地點點頭,開始裝模作樣地寫題。
一旁的小家伙正在跟自己穿過的白布較勁,而媽在一旁卻渾然不知。
我突然意識到,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而解決這一切最根本對策便是把這個家伙的身世調查清楚。可是……好像知道這背后一切的也就只有她自己和那幫怪人了。
不知不覺中,我手中的筆停下了。
“喂?!蔽页龘]了揮手,“我能問你一個小問題嗎?”
“什么?”她站了起來。
“你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搖頭是什么意思?”我問道。
“不知道。”她又搖了搖頭。
“什么叫不知道?”她到底不知道什么?
她就跟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又俯下身去拽那塊白布。我認為這并不是個冒犯人的問題,可她卻在刻意回避。
“你是不敢回憶過去嗎?”我又問道。
她沒有回應我。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不是嗎?”我回過身,仰在椅背上。“我是個普通人,希望以后也是如此。我?guī)湍闶浅鲇诤眯?,可現(xiàn)在我想弄明白——我到底為什么要幫你?”我像是在自言自語,吐出了壓在心頭近半個月的疑問。
“我說過,我會回報?!?p> “可是為什么?”我攤攤手。
“這些不重要?!?p> “想聽我講實話嗎?”
“你說吧。”
“我是多么希望當初你根本沒有出現(xiàn)在我的房間,事到如今我后悔了,我發(fā)現(xiàn)這一切不是我能解決的。我沒法讓你正常地生活——除此之外,我的生活,我正常的生活——我想回到之前正常的生活!”
她沉默了許久。
“所以說——”
“我明白了?!彼驍嗔宋摇?p> “什么,你明白了什么?”
“我弄明白了,你想要的回報?!?p> “什么?”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謝謝你。”
“為什么現(xiàn)在要道謝?”我轉過身,發(fā)現(xiàn)她又穿回了那塊白布。
“再見了?!闭f完,一道光在眼前閃過,晃暈了我的雙眼。再恢復視力時,只見窄窄的窗縫吹起窗簾。
“我們的城市按下了暫停鍵,但生活還在繼續(xù)……”
新聞還未播到國際快訊,早飯已被我解決干凈?,F(xiàn)在的一切又回到“正軌”:白天網(wǎng)課,晚上作業(yè),半夜聊天。
這天已到深夜1點,QQ的提示音將我驚醒,那個魯迅頭像旁出現(xiàn)了一個小紅點:
逍遙:小伙子睡了沒?
我:什么事?
逍遙:沒事
我:那請不要半夜擾民。
逍遙:最近還好嗎?
我:肯定過得比騙子好。
逍遙:。。。
我:不過也有一點小插曲
逍遙:講來讓我樂呵樂呵?
我:(優(yōu)美的中國話)
逍遙:看來很困擾你咯?
我:不怎么困擾。都已經解決了。
逍遙:怎么解決的?
我:問題自己化解了。
逍遙:好家伙。看來應該并沒有解決。。。
我:當然解決了!
逍遙:你只是把問題留到了后面吧
我:(輸入中)
這個人今天真是讓我不爽……騙子當中他應該是最先失業(yè)的。
逍遙:沒事。我這里有東西可以幫到你。
一個文檔發(fā)了過來。
我:什么東西?你寫的詩?
逍遙:不。詩能啟發(fā)人,但不能改變人。
我:行。我困了,明天再看。
逍遙:別忘了。很管用的。我只發(fā)一次,逾期不候。
我以為他在發(fā)什么“學習資料”之類的東西,今天晚上是沒精力查看了。
合上筆記本,很快陷入昏沉。我習慣性地看向一邊的地板,提防著某個鬼鬼祟祟的小家伙。
以后這些習慣也會漸漸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