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伯的引導下,莫相忘并沒有進入靈魂界,而是不知身處何處,四周都是雪白的濃霧,在這種引導下,濃霧中開始出現(xiàn)實景和人物。
付一笑竟活靈活現(xiàn)的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還有邢昭月他們。
但場景跟人物跟按下快進鍵一樣,只按照原有的軌道匆匆完成一系列動作和語言,根本看不出是經(jīng)歷了什么,而她對這一場景竟沒有一點印象。
“你要抓住一個片段,他是何時說要與你成婚的?”
夏伯還在引導。
莫相忘周身的霧氣帶著香味,引導著她往那段記憶上靠攏。
“付,家——”
莫相忘在濃霧中瞧見了一座大宅,那占地面積堪比天坊大宅,豪華的猶如皇宮一般。
而付一笑領(lǐng)著她介紹給家族中的長輩,可這畫面,沒有熟悉感。
她只是看見了記憶,并沒有記得記憶里的事。
“你成婚那夜,發(fā)生了什么?你母親留下的遺物,是怎么碎的?”
隨著夏伯指引,濃霧中一片鮮紅。
這畫面她曾見過,就是玉鐲子被磕碎的那次,可這回,畫面清晰起來,還帶著前因后果。
原本付一笑是在自己房中的,但邢昭月鬧到這里,一番爭執(zhí)過后,對自己拉拉扯扯,以至于衣不蔽體,。
因那邢昭月是神位,所以又用神力推自己,沒有防備,徑直飛出去撞在墻上,磕碎了鐲子,散了發(fā),花了妝,惹得新宅上下圍觀哄笑。
那夜,自己成了大宅的笑柄。
而這夜付一笑在請走邢昭月后就沒有再回自己房間。
親見此情此景,莫相忘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你的三條貓尾,是何人切去的?”
夏伯根據(jù)莫相忘給出的引導詢問,但被催眠人只是記憶顯像,并不一定會說出口,所以書白和夏伯并不知道莫相忘究竟回憶起了什么。
可三條貓尾是莫相忘的痛點,生理痛,心理也痛。
以至于才剛看見第一條貓尾的失去,就痛的醒了過來。
那貓尾是切去救人的,救付一笑。
邢昭月誆騙自己說,付一笑性命攸關(guān),需要貓尾救命。
也怪那時的自己太好騙,就急慌慌切了尾巴給付一笑,可偏偏,這第一次斷尾,沒用上,那邢昭月還說回來的時候給弄丟了,至于付一笑,傷不至死,又活著回來了。
在旁觀角度看來,這樣漏洞百出的誆騙理由,也就當年那只蠢貓會信。
一滴不甘的淚流下,只恨那時的自己太好騙。
可這段記憶她只是看見了,并沒有真的想起來。
“夏伯,我只是看見了記憶,并沒有切實的想起來,你還有沒有別的法子?”莫相忘抹去眼淚,忽的看見坐在一旁的書白,“你來了?!?p> “嗯?!睍讻]有說什么,只擔心地看著她。
第二輪記憶切入,夏伯拿出一瓶液體讓她服下,可她是貓靈,麻醉之類的東西根本沒用,但這瓶液體卻出奇的讓她在二度回憶時,沒有因為痛,而醒過來。
第二條貓尾,是邢昭月落胎,華音上神逼到堂庭山,要自己斷貓尾補償,事情鬧大,一來二去,就稀里糊涂的斷二尾。
而邢昭月的落胎,明明就是故意賴在自己身上的,可憑華音上神的性子,自家受委屈是勢必要加倍討回來。
至于第三條貓尾,還是第一次說詞,邢昭月說付一笑性命攸關(guān),而自己也去付家祖宅印證,確有其事。
但付家上下并不待見自己,故而回去后也是多番思索,后又因為邢昭月的蠱惑,這才斷了三尾想著去救命,而這第三尾還有個結(jié)局,就是付一笑確實是用貓尾續(xù)命,只不過用的不是自己的尾巴。
而是付家母的。
至于她的那條尾巴,跟第一條一樣,下落不明。
這樣的痛,卻掙脫了催眠藥劑,迫使莫相忘再次醒來。
她的眼淚,變成恨。
“姑娘,可不能再來了,會記憶錯亂的?!毕牟畵鷳n的放下記錄問詢的紙張,“這——”
“沒事,再來,就快知道了,我就快看見真相了?!?p> 可再一次催眠,仍是不能觸碰那場屠宅變故的記憶,而催眠帶來的其它記憶,也并沒有勾起她的印象。
七次催眠破入,始終不能觸碰那段記憶,夏伯說,那是最痛的點,也是記憶中最堅固的地方。
那場變故究竟是怎么發(fā)生的,又是怎么結(jié)束的,直到被九家雷罰處死這段時間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可這段時間的記憶是堅固的不像是后期封印,而是前期就不準觸碰。
這晚,書白背著虛脫的莫相忘回到房間,一言不發(fā)地守著她,倒也從那份問詢單上看出個大概。
“這是我進入的第三帳人間,我是被流放來的?!蹦嗤稍诖查缴?,盯著棚頂,“他們說我殺人了,準確的說是殺了一百一十九口生靈,可我不記得了?!?p> 書白沒有言語,就坐在邊上聽著。
“后來,我被九大家族引雷罰處死,死后在陰司任職服刑千年,他們還是不放過我,我受了一千二百多年的氣。”
“我?guī)煾负桶啄棠踢€有師姐們都不來看我?!?p> “都在怪我吧?!?p> 莫相忘說著,小聲啜泣,那段沒印象不能產(chǎn)生強烈共情的記憶都能讓自己痛成這樣,那如果記憶回來,都不敢想象,自己是否愿意承擔記憶的傷痛。
“我當時怎么那么眼拙呢,嫁給一個不把我當回事兒的妖,斷了三尾,我本是九尾貓妖的品種啊,斷三尾是不能再長出來的,我現(xiàn)在就只剩六條尾巴了,還不是妖啦,我現(xiàn)在是鬼啦,嗚嗚嗚——”
“我連個能訴苦的爹媽都沒有,沒有家族庇護,又是沒有家族庇護!他們老是說我是喪門星,是孤兒,配不上他們家,不配和他們交朋友,嗚嗚嗚——師父還怪我——都不來看看我,嗚嗚嗚——”
她的哭嚎聲漸起,引得左右屋子里的封岑和麻九曹平都起來詢問,但書白只比了個噤聲,就把他們哄回去了。
“都過去了,再也不會有人那樣欺負你了?!睍酌嗤念^,像是摸著貓腦袋一樣,一下下的安慰,直至莫相忘沉沉的睡去,才起身離開。
可這夜,莫相忘的記憶應(yīng)了夏伯的話開始錯亂起來。
并不是她記憶的時間點出現(xiàn)反復,而是和另一個人的記憶錯亂了。
那個金烏族公主,嶺。
一個寄生在她靈魂中的殘靈。
莫相忘站在靈魂境,過電影一樣看著關(guān)于嶺的記憶。
“你覺得她跟你能分得開嗎?”
小鬼豆花盤腿坐在地上仰視著熒幕上的畫面,“她跟你的相貌并不相同,但氣息相同,可我怎么覺得她已經(jīng)跟你融合了呢?”
“不知道,但我覺得?!蹦嗤那榫w平復的很快,只冷靜盯著錯亂般的大熒幕,一會兒放嶺的記憶,一會兒放自己的記憶。
“我覺得的如果我真是兇手,雷罰沒降下來,很有可能是因為這位金烏公主,而幽冥神君沒有罰我,也是因為她吧,如果刨去她,我都不知死了幾百回了。”
“那可未必,你死了,她不是跟著你一起死了嗎?要是那么照顧你,就不應(yīng)該讓你受雷罰,金烏家也應(yīng)該站出來的?!?p> “那你為什么覺得她跟我分不開呢?分不開可不好辦了,回去還有禪朧和統(tǒng)衡呢?!?p> 小鬼豆花聽后也跟著糾結(jié),“是啊,那禪朧原是神位,后竟墮魔,現(xiàn)如今修到了獨一無二的神魔位,那可僅居于三君之下的!神墮魔那么高級,可是六界首位呢,傍著他倒是能給你撐腰的?!?p> 小豆花說著也十分欣慰,“你倒好,找到了這么多好靠山,回去后,那九大家族可就不敢把你怎么樣嘍。”
“靠山?!?p> 莫相忘沒想那么多,畢竟距離回去,自己還要再走兩世,而此世也不知何時才能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