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世家、天子
對于裴異這樣的普通人來說,當官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出路。
郴縣縣衙里有很多人都姓黃,特別是那些身居‘要職’的吏們。大楚王朝有科舉,有皇帝,也有世家門閥。
這是一個科舉與察舉并存的異世界王朝,世家門閥在這個國家有著極為龐大的力量。
作為一名資深做題家,‘科舉大人’,裴異證明了他在老家時的做題本事還在,也在這個世界那比老家高考還要困難不少的科舉中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所以裴異是很自信的。
基于這種自信,因此裴異經(jīng)常會做著自己日后當上縣令,再一路升遷,直至位列三公九卿的美夢。但實際上他也清楚,這……好吧,反正他覺得挺有可能的。
既然不是純粹的察舉制,科舉制也同樣存在,而且每年還有一堆考生高中被安排去做官。位于朝堂之上,三公九卿當中,也有不少人是純粹布衣之身,甚至連寒門都算不上。
這就意味著,皇權(quán)雖然向門閥世家妥協(xié)了部分,但也有著強大的力量。
察舉制的舉人和科舉制的舉人是尿不到一塊兒,科舉制的舉人和皇帝要更親近一些。當然,也有選擇了投靠世家的科舉制人才,就比如黃大人。
“在朝廷下派新縣令到郴縣來之前,你倒是確實可以過過這縣令的癮,抓緊時間吧,裴大人?!?p> “啊?”
又是一盆冷水,淋在了剛剛又上頭起來的裴異頭頂,裴異迷茫地眨了眨眼,看著面前的倪校尉:
“?。俊?p> “嗤——”
看到裴異那二愣子一樣的表情,倪校尉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她彎著眼,看著裴異,“怎么了?”
“沒事?!?p> 裴異的癡呆并沒有持續(xù)太長時間,很快,他就恢復(fù)到了面無表情。“只是剛剛想到了別的事情,沒聽清您在說啥,您剛剛說啥來著?”
“真是個官迷?!蹦咝N咎鹗?,在裴異的腦門上點了下,“郴縣可是個大縣哩,裴大人。黃家在衍州耕耘了多年,州里大多數(shù)縣的縣官都和黃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p> “即使縣令是由朝廷任命,但只要能過來到郴縣任職的,那也都是親近黃家的人,而非你這種。”說到這兒的時候,倪校尉上下打量了裴異一番,“布衣之身,卻又不愿和世家高門親近交流,這可不是黃家人喜歡的。”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裴異肯定也已經(jīng)明白了。當然,即使是倪校尉不說,裴異對于這件事情其實也是清楚得很,只是他心中總還存在著一些幻想罷了。
郴縣的很多產(chǎn)業(yè)都是黃家的,雖然和皇是一個音,但此黃非彼皇。不僅僅是縣,在縣之下,皇權(quán)所觸及不到的地方,‘黃家’的東西就更多了。
裴異所在的郴縣地處衍州,黃家是衍州的高門,主家位于衍州郡城硯城。而黃家又依附于裴家,這個裴家當然和裴異沒什么關(guān)系。和一州之地的高門黃家不同,裴家是‘閥’。
門閥門閥,是門第和閥閱的合稱。并不是所有的高門都能被稱之為‘閥’的。
裴家的上一任家主是三公之一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大司馬裴晟。
不過他已經(jīng)死了,死在去年。死因是與亂軍首領(lǐng)盧成交戰(zhàn)的時候身負重傷,魂靈失守,墮入魔淵,后化身大魔連屠大楚十城,造成死傷以百萬計,血流成河,哀鴻遍野。
最后,這位墮了魔的前天下兵馬大元帥死在了當今的太子手下。而自此,原本名聲不顯的太子也正式名揚天下。
自從去年的大災(zāi)之后,駐扎在郴縣外軍營中的軍隊精銳程度又上了一個級別。因為裴異經(jīng)常出入軍營,所以他對于縣外軍營的情況是很清楚的,比前縣令黃大人要清楚得多。
大楚的軍力十分強盛,軍隊披甲率是百分之百,而且還擁有著規(guī)模龐大的脫產(chǎn)軍隊。比如圣都那邊八校尉手底下的南北禁軍,也叫中央軍,乃是全天下最精銳的部隊。
去年的時候,伴隨著某位大將軍的到來,郴縣外的軍營里就多了一支五百人規(guī)模的甲騎部隊,人馬具裝。
那支甲騎部隊并不聽從那位大將軍的號令,反而是由校尉倪忻指揮。但他們的精銳程度卻又比那位大將軍自己的親衛(wèi)還要高。
這幾年縣城的變化不大,裴異第一年來的時候是怎樣那這幾年就還是怎樣。
不過,縣城以下那些鄉(xiāng)村的變化倒是很大:其中最明顯的就是,鄉(xiāng)村的治安和收成都變好了,特別是那些沒有大族控制,宗族勢力很淡,姓氏很雜的村莊。
原因之一就是縣外的軍營,在以前,縣外是沒有軍營的,縣城也沒什么軍事力量。
而自現(xiàn)任皇帝改革之后,縣城雖然還有地方兵,但也就是管管城墻了,而且還不再由縣衙指揮,一切指揮權(quán)都歸了地方軍營的最高指揮官。
地方軍營里的官兵都是外地兵,是不是中央兵裴異不知道,裴異只知道軍營的的一切開支不由地方負責(zé),而是由國庫直接供給。
駐扎在縣城外的軍營做的事情并不多,除了日常操練外,就是隔三岔五地剿匪了。裴異作為縣丞經(jīng)常要和那些軍隊們一起開拔去剿匪,作為一縣之令的副手,這種事情當然是由裴異來負責(zé)的。
在裴異的老家,古代有著皇權(quán)不下鄉(xiāng)的說法,這里雖沒有這樣的說法,但在以往,情況也和老家古代那邊差不多。
而如今,在很多地方,皇權(quán)已經(jīng)開始下鄉(xiāng)了——嗇夫、游徼、典長,這些都是近年新設(shè)立的鄉(xiāng)級官職,分別主稅務(wù)、治安以及政務(wù)。
這些職位在有的村子有,有的村子沒有。和不怎么下鄉(xiāng)的黃縣令不同,裴異是經(jīng)常接觸鄉(xiāng)村的,郴縣下轄的那些大村小村他都有去,都有看過,對這個國家的鄉(xiāng)村情況,至少是郴縣周圍鄉(xiāng)村的情況,了解得很清楚。
軍隊下縣,皇權(quán)下鄉(xiāng)。作為現(xiàn)代人的裴異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在過去,對于這些黃土朝天背朝地的農(nóng)民們而言,位于頭頂最頂端的‘人’是誰,其實他們是不知道,也不關(guān)心的。
而如今他們知道了。
天子陛下的這種行為會帶來什么后果,什么影響,裴異相信這個世界的世家們應(yīng)該是很清楚的,相當清楚,甚至比自己還要清楚。
“裴大人,你對黃家是怎么看的?”
“倪校尉指的是黃家還是天下所有的世家?”
倪校尉的眸中閃過一抹異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