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靈宗,飛云渡。
“正是那:
東風吹雨過江干,
水月波光入畫欄。
夢里故人今夜宿——”
辰時到,天音閣傳來清脆的響磬聲。
林虎眼珠子一轉(zhuǎn),手下醒木猛拍:
“數(shù)聲清磬隔溪寒!”
“好!”
底下還圍坐著一群兩院弟子,此刻皆鼓掌叫好,不似那餐風飲霞的修仙之人,更像是市井之徒在聽書取樂。
“承惠五枚靈石!”
林虎咧著嘴說笑道,沒想到自己學的這一套終于是派上了用場。
“這便是咱們龍宮會這次誅邪神、斬惡蛟、敕分洪水的演義故事了,想要更加詳細的,明天還是這兒,不見不散!”
等眾弟子哄然散去,張玉山自云流散亂處現(xiàn)身。
飛云渡,渡飛云。
此處乃是宗內(nèi)停靠靈舟云架之所,風景頗為秀美,遠可觀遍群山島立云海中,近能俯身撥云弄霧咫尺間。
“林虎,你把我約出來所為何事?老大他們呢?”
“還有,方才你亂吹一氣,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張玉山佯怒道,幾人也算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了,說起話來也是有幾分隨意。
“哎呦,正主來了,來來來,先坐一坐,聽我慢慢給你說?!?p> 林虎把張玉山推到方才他說書的桌案上,拿起醒木拍桌繼續(xù)道:
“山子,你閉關(guān)時間實在是太久了,那天回來之后,你就一直閉關(guān)不出,昨天楊老大說你今天有空,我才約上了你,這不大家都好久沒見了,聚一聚嘛!”
“至于我這說書人嘛——”
“張玉山你應該也讀過清虛子前輩所著的《人倫日用釋易經(jīng)》,當知曉道在何處?!?p> 林虎把身上的長馬褂收起,周身氣度也是隨之改變,藏鋒納氣,又是一修道少年郎。
張玉山點點頭,原來林虎以此種方式磨礪心志,不僅以旁觀者冷眼觀己身,彌補缺漏,更是打通道俗之差別,熔鑄無礙道心,輕易度過心劫而那些聽書的弟子同樣是通過扮演聽眾的角色來體察人倫日用。
這些事情在道經(jīng)之上不過是寥寥數(shù)語,若無他人提點,怕是不知多久才會醒悟過來。
非是宗內(nèi)吝嗇教學,而是修道在個人,沒有緣法便只能按部就班下去,得一個碌碌一生。
“好啊你,終于是舍得出關(guān)了!”
“快來讓我見識見識水神老爺?shù)膮柡?!?p> “對啊,聽說你還拐回一個小龍女回來,快讓我看看!”
云聚云散,還沒有安靜多久的飛云渡又七嘴八舌地熱鬧起來。
張玉山回頭看去,楊老大三人帶著長魚靜和木念薇雙姝,柳解伊帶著龍宮會新弟子紛至沓來。
“你們怎么都來了?林虎,這是怎么一回事,你先把話說清楚??!”
“路上再說,先引渡一艘靈舟過來?!?p> 說著林虎在渡口就準備去牽引飛舟,張玉山忽然出手把他叫住。
“慢著,咱們這是要出門是吧?正好,來看我的大寶貝!”
他自袖中取出一張白紙來,三下五除二折成飛舟模樣。隨后指尖搓出一蓬靈焰,徑直把手中的飛舟點燃了。
無煙無霧,只留一點淸氣在空中裊裊。
恍惚間,林虎往外一看,卻發(fā)現(xiàn)眾人此時盡數(shù)都在空中了。
“有求必應,如何?”
神道玄玄,仙道渺渺,以神道香火之力確能做成許多仙道同期不能夠完成的事情。
無中生有,神道手段。
眾人嘖嘖稱奇,飛舟栩栩如生,林虎東敲西打,叮叮當當好不熱鬧,一路玩笑之間,飛舟來到了山門之外的潞陽原,也就是曾經(jīng)的陽魅禁地。
“這么說來,那黎煊此刻就在下面咯?”
張玉山看著遠處的荒原,想象不出當日的雷劫之下,此處又是何處光景,心中也浮現(xiàn)出魍念真人與長武宗黎兇搏殺的畫面。
林虎點點頭,長魚靜在一旁輕言道:
“早牙家的人睚眥必報,據(jù)說黎煊黎兇兩父子關(guān)系并不好,這黎煊如此作態(tài)不過是以退為進,想要在幾天后的開靈大典上有個說辭罷了?!?p> 張玉山不言語,林虎與長魚靜都是宗內(nèi)長老血裔,所說所講無不都是當權(quán)之言,他之所以前來,還是為了滛江之事。
夢里故人今夜宿。
林虎最后收尾之詞也并非是心血來潮,而是自滛江回去的眾人晚上都夢見了曾經(jīng)的江神,那個溫婉的陳氏孝女。
張玉山也是因此事而出關(guān)的。
憑借著神火咒的因果牽扯,林虎確定了當日被破壞的陳素素殘魂落到了黎煊手中。
于是乎就有了今日的行動——煉氣群毆筑基計劃。
“我們找過他,可他不愿意交給我們,還說要帶回去研究?!?p> “這黎煊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他在這又是撒紙錢,又是哭喪的,存心是來找茬兒的!”
“早牙家的人蠻橫不講理,只有你把他打趴下了,他才會服你?!?p> “我問過我哥了,宗內(nèi)也不好強要,而且……還沒有過開靈大典的弟子,巡檢司無權(quán)處理……”
林虎和長魚靜二人反復給張玉山等人洗腦道。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并肩子上吧!”
到底是廝殺之下培養(yǎng)的默契,張玉山一開口,飛舟俯沖,眾人皆攢足了靈光,蓄勢待發(fā)。
“受死吧!”
飛舟炸裂,萬紫千紅,五光十色,盡數(shù)自黎煊眼中綻放開來。
張玉山不敢托大,縱然己方有十人之眾,但筑基與煉氣說一句云泥之別不算過分,筑基筑基,煉就長生之基,已然是仙人蛻凡之境。
此處不在滛江流域,堂堂玄源水君派不上用處,只得巡江使大人低微的神力親自上陣。
“洞天神光,回曜紫清,玄陰九晨,隱淪絕冥,云霧流鈴,傍麾八風……”
神印在泥丸宮內(nèi)閃爍不停,神國之內(nèi)儲存的香火神力不住流轉(zhuǎn)。
頭回施展神道咒語,張玉山有些吃力,不小心漏了身形,在靈光紛擾之中顯露出來。
黎煊抵住偷襲之勢,覷得破綻,終于有了反攻之機。
“小兔崽子,還敢偷襲你祖宗!”
此人身法極快,眾人阻擋不住,只覺得一股巨力驟然加身,加持于身上的護身手段應聲破碎。
“休想!”
長魚靜閃身至張玉山跟前,手中禁制瞬息展開。
禁阻制約,大道殺機。
生、死、晦、明、幻、滅。
“辟乾罪炁殺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