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一向膽大的師妹,此刻緊張得不是一星半點,莫煬忍不住笑了。
他解釋道:“此界本不應有這么多妖怪,然而現下你我見過的妖魔數量,不知為何遠遠超出尋常,且修為高深,難以捉摸,這般也是小心為上?!?p> 那些妖怪不知從何處得知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地盯上這塊肥肉,在各界出任務的幾位同門也遇到類似情況。
妖也就罷了,這幾年連魔界都來插上一腳,妄圖漁翁得利。
魔尊從前一貫保持中立,因群妖無首,他想獨善其身,不欲強出頭。
妖神蘇醒后,他卻隱有與其聯手之意。
妖魔二界不甚平靜,除人界和地府,各界都陷入搶奪神器的混戰(zhàn),鬧得天翻地覆。
“太子虞貞已然破了大夏邊境,師兄托我所做之事也歸入正途,張易中了狀元,喜得麟兒,正在家中慶賀?!?p> 谷小澈先將事情捋過一遍,“接下來,便是以匡扶正統(tǒng)為名,助朱潛復位,反攻燕楚!”
莫煬沉重地呼出一口氣。
太乙弟子真心苦極累極,作為朱潛身邊最為忠心和最受信任的臣子,他的擔子無疑比她要重太多!
谷小澈看出他心中所想,安慰道:“師兄放心,必要之時師妹會助你?!?p> 莫煬目露感激,又道:“師妹在民間頗有賢良仁善之名?”
她點頭,那些皆是桃夭借她身份所為。
谷小澈將始末說與莫風,他眸光一閃,“原來如此?!?p> 大夏境內,有無數俠義之士借著曼寧之名懲惡揚善,劫富濟貧。
他留意過,其中也包括她曾經的養(yǎng)母和養(yǎng)父。
曼寧郡主本身沒有好的命數,師妹為救她養(yǎng)母,已交換了屬于她的部分氣運,加之杜憐張易之事,更是雪上加霜。
而這些仁人志士和桃精的行為,正可為她原本紅顏禍水的命運,攢下無數功德。
來日她投生得這位郡主,或可不必落得凄慘下場。
但這些只是推論。
莫煬提醒道,“塵埃落定前,你須得注意自身,縱使應劫,萬不可沒選好時候就自發(fā)送死。否則你離開此界,先前的努力可能俱都白費了?!?p> 誰也預料不到,她那一劫會是怎么個應法,若兩位帝君認為不過,極有可能倒過重來!
谷小澈心有戚戚道:“師妹明白。”
莫煬走時并未撤去鎖妖陣,重年卻徑自踏入庭院。
谷小澈還沉浸在師兄的話里,見此不由眼眸微動。
她未同重年提過大亂之事。
不知以妖君的修為,能否聽見他們談話?
或者,他秉承君子之風,不屑偷聽。
此界都這般亂糟糟地,更遑論師兄師姐們并其他仙門弟子,面臨得是何種場景。
重年含著關切的聲音傳來,“你邁入化神之境已有些時日,何不趁此機會突破?”
中境界與下境界,是全然不同的感受,有莫煬協(xié)助那皇帝,她不必費心。
重年將這院子用陣法徹底封死,一人一妖來到靈石山。
她試探道:“你近日有事么?可不可以不出去,在此處替我護法?”
先前重年曾消失過一陣,如今看來,多半也是為妖界之事。
外頭打得熱火朝天,他若有意參與其中,或許,距離他們分開的日子,也不遠了。
不是短暫的分別,而是他們之間,本就人妖殊途。
重年對她此問頗感意外,“為何這般問?”
往日她破境修煉,他皆在一旁陪同,從未離開過。
谷小澈想了想,“我是覺得,這般過于占用你的時間,不太好,畢竟是妖君,唔——”
重年捂住她的嘴,面無表情道:“你若最近閑得很,有功夫想這想那,不如先同本君談個戀愛?!?p> “……”她知趣地閉嘴。
燕軍營帳中。
云烈被兩名士兵捆得死死地,外頭重兵把守,不許人靠近。
為防他逃走,燕軍用了不知什么繩索將他捆住,那繩結用的結扣,亦是他從未見過的古怪。
他們不知給他灌了什么藥,內息如石沉大海,再也提不起半分。
云烈未曾料到,燕軍中竟有如此出色的將帥。
他同燕楚有名有姓的將軍對戰(zhàn)過不下數十次,知曉對方斤兩,這位燕國太子的才能卻是從未聽過。
云烈并未輕敵,身邊也沒有內鬼,一切都是那位太子憑實力取勝。
初時他也不服,可在見到燕軍聲勢和行軍紀律,還有那些新奇精巧的武器之后,云烈終于死心。
這事實越發(fā)令人難以接受。
那一戰(zhàn)血染長空,何其慘烈,云烈至今不忍回想。
云家軍還是從前的云家軍,以箭弓箭長槍作戰(zhàn)。
燕國卻已出了大炮,八牛駑,投石器,火槍一類武器。
燕國的士兵配備火槍,所穿鎧甲更不知以何種材料制成,以此分為火槍營,鐵甲營,騎兵營等,配以各類新奇陣法。
大夏士兵起初連靠近也難,以血軀堆疊拖延時間,勉強讓后面的士兵深入其間。
而這些人,僅憑手中大刀長矛與之硬拼,連對方身上的盔甲都難以刺穿,結局可想而知。
燕軍的數量越來越多,仿佛先前只是開胃菜。不知從何處憑空冒出來的燕國士兵,粗略估計不下五萬之數,如同殺之不盡。
到后來,曾經威名赫赫的云家軍,只剩了不到兩萬。
他不得不將大軍拆為三路,在城破之前,命親信帶兩萬軍隊向北行進,尋找生機。
也算沒有輸得徹底。
這般做法,只是以尋找生路為由,減少無謂傷亡罷了。
他們再過數年,數十年,或許都無法有同燕軍對抗之力。
燕軍如狼似虎,在大夏根基不穩(wěn)之時,終于露出森森獠牙。
而大夏新培養(yǎng)出的將領,如那位李將軍者,固然武藝精湛,殺敵勇猛。
但戰(zhàn)場上拼得從來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軍隊整體調度與作戰(zhàn)策略,還有武器。
這卻又能怪誰?
燕國趁朱家與丞相之爭休強兵多年,與大越的休養(yǎng)生息全然不同。
從前邦交之事盡歸柳相管轄,他忌憚云家軍力量壯大,將許多信息瞞了下來,此次便讓燕國白撿了便宜。
聽聞在他被俘后,柳沅泰更換了新的將領,另派軍隊抗敵,那些士兵跟云家軍不同,也有火槍強弩等。
接下來的兩座城池,燕國取得并不容易。
云烈心頭百味陳雜。
大夏不是沒有這樣的器械,只是不愿拿出支援他的軍隊。
豫王退守至百里外的城池,臨走前更是連提也未同他提過。
因而戰(zhàn)敗后,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愧對列祖列宗,而是想到了天意。
被俘的那一刻,他也終于承認,自己被這位從未上過戰(zhàn)場,只在朝堂之上指點文墨的燕太子打敗。
他不免憶起郡主和師道長等人。
郡主幫他們破除了燕軍陣法,卻不愿留下相助,師道長亦是如此。
或許以那幾人的神通,早已看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