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夜驚魂

　　暮色四合時，莫七苒捏著從房梁暗格取出的密函，指尖微微發(fā)顫。羊皮紙上漠北狼首圖騰猙獰可怖，墨跡未干的名單里赫然列著東陵六部尚書的姓名。

　　“小姐，這客棧地下...“西竹突然壓低聲音，青石板下傳來鐵鏈拖曳的悶響。

　　燭火倏地熄滅。

　　破空聲從四面八方襲來，莫七苒旋身抽出纏腰軟劍，冷鐵相撞迸出火星。借著窗外殘月，她看清十二名黑衣殺手胸前的狼首刺青——漠北最精銳的夜梟衛(wèi)。

　　“當心淬毒袖箭！“西竹揮劍劈開三支泛著幽藍的暗器，劍鋒刮過梁柱竟蝕出焦痕。兩人背靠背退至窗邊，卻見樓下街道早已空無一人，梆子聲在三條街外詭異地靜止了。

　　為首黑衣人忽然甩出玄鐵鏈，精鋼鍛造的狼牙鉤直取莫七苒咽喉。她仰面下腰，發(fā)梢擦過倒刺的瞬間，聞見鉤尖飄散的曼陀羅香——這是西疆禁藥，中者三日癲狂而亡。

　　“留活口！“沙啞的命令聲里，殺手們突然變換陣型。莫七苒心頭一凜，這些人的步法竟與西玄皇室暗衛(wèi)同出一脈。分神之際，袖箭擦過左臂，血珠濺在密函狼首圖騰上，那墨跡竟化作點點金粉。

　　劇痛襲來的剎那，清冽藥香破開血腥。月白衣袂掠過眼前，百卿指尖銀針如星雨紛落，十二具軀體接連僵直倒地。他轉身時，莫七苒瞥見他頸間紅繩系著的半枚白玉環(huán)，與自己隨身玉佩的紋路嚴絲合縫。

　　“姑娘可否讓在下...“百卿話音未落，客棧突然地動山搖。地下傳來機括轉動的轟鳴，整面墻壁翻轉露出幽深暗道，森森白骨堆中，數十個琉璃罐浸泡著青紫臟器。

　　西竹舉著火折子靠近，突然倒抽冷氣。琉璃上隱約可見“永昌三年“字樣——正是二十年前東陵先帝暴斃的年號。罐中懸浮的肺葉布滿黑斑，與東陵皇帝今日癥狀如出一轍。

　　“慢性鳩毒?！鞍偾溆勉y簪挑起些許液體，“漠北狼毒混入南海相思子，需連續(xù)服用十年...“他突然頓住，簪頭銀芒已變成詭譎的靛藍色。

　　暗處傳來機弩上弦聲，百卿攬住莫七苒急退。淬毒箭雨釘入他們方才站立之處，青石地板竟如春雪消融。百卿廣袖翻飛間，藥粉隨風散作白霧，慘叫此起彼伏。

　　“跟我走！“他握緊莫七苒的手腕沖入密道。掌心相觸的瞬間，記憶如潮水涌來——二十年前母妃臨終塞給他的半塊玉佩，與此刻少女懷中透出的溫潤光華漸漸重合。

　　密道盡頭豁然開朗，竟是座廢棄的皇家祭壇。龜裂的漢白玉柱上，百卿借著夜明珠冷光，看清那些被利器刮去的銘文間，殘留著“元后慕容“的鎏金殘跡。

　　莫七苒突然按住心口，玉佩燙得驚人。當她取出家傳鳳佩時，百卿的半枚龍佩突然發(fā)出共鳴。雙玉合璧的剎那，祭壇地磚轟然洞開，露出塵封二十年的金絲楠木匣。

　　“永昌三年，慕容皇后親筆?！鞍偾湔归_泛黃絹帛，俊秀簪花小楷記載著驚世秘聞。當年東陵先帝為求百草谷續(xù)命，竟將襁褓中的雙生皇子之一送往漠北為質。而慕容氏為保嫡子，暗中將真正的皇嗣與神醫(yī)之子調換...

　　地宮突然劇烈震顫，壁畫剝落處露出成排的暴雨梨花針孔。百卿猛然將莫七苒護在身下，九根金針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精準卡住機關樞紐。當最后一道機括停止轉動，他后背已覆滿冷汗。

　　“原來如此。“莫七苒撫過絹帛末端的血指印，“漠北這些年送來的所謂長生丹，怕是都摻了狼毒。東陵皇室表面羸弱，實則在等...“

　　“在等真正的繼承人歸來。“百卿苦笑，指腹摩挲著莫七苒玉佩上的西玄鳳紋，“當年慕容皇后用西疆換顏術送走的孩子，胸前該有火焰胎記吧？“

　　莫七苒手中火折子“啪“地落地。她想起父皇醉酒時總念叨的“雙生劫“，想起國師望著她時悲憫的眼神。領口被輕輕扯開時，她竟忘了阻止——鎖骨下方，赤色胎記如涅槃之火。

　　地宮深處忽然傳來鎖鏈斷裂聲，似有猛獸蘇醒。當綠幽幽的獸瞳在黑暗中亮起時，百卿終于明白東陵皇帝咳疾的真正用途——那咳嗽聲的頻率，分明是馴養(yǎng)異獸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