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陸鎮(zhèn)安，拜見陛下?！标戞?zhèn)安恭敬地行了一禮，心中卻泛起層層漣漪。他雖有些疑惑隆武帝為何突然召見于他，但皇命難違，只得撐著油紙傘，踏著細雨，匆匆趕往太廟。穿過重重守衛(wèi)，他終于在莊嚴肅穆的太廟內(nèi)見到了跪在墊子上的隆武帝。
“鎮(zhèn)安來啦?！甭∥涞劬従忁D(zhuǎn)身，目光深邃而溫和。他微微一笑，道：“朕今日召你前來，并非以一個皇帝的身份，亦非以你師兄的身份，而是以一個長輩的身份，想聽聽你將來的規(guī)劃?！?p> 陸鎮(zhèn)安聞言，心中的石頭不由得落下了。既然不是關(guān)于夏冰冰，亦或是其他什么棘手之事，那便好說。他沉吟片刻，目光堅定而坦然，緩緩說道：“陛下，草民本就是江湖中人，不喜廟堂的爾虞我詐。比起憂國憂民，草民更向往那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閑適生活。在徽州的那三周，即使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草民心中亦感無比安寧?！?p>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太廟內(nèi)回蕩，仿佛帶著一絲江湖的灑脫與不羈。隆武帝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與理解。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心中有著自己的追求與堅持，而這正是他所欣賞的。
隆武帝微微一笑，目光中透出一絲深意，緩緩說道：“如今朝中諸位大臣皆已年邁，朕思慮再三，決定重開科舉，為朝廷選拔一批年輕的文官與武官，以注入新鮮血液，振興朝綱?！彼D了頓，目光落在陸鎮(zhèn)安身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對你，朕特開恩典，五品以下官員，無論是文職還是武職，皆可由你挑選。此外，長公主對你頗為賞識，特意舉薦你入密偵司，為朝廷效力?！?p> 陸鎮(zhèn)安聞言，心中一緊，連忙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聲音低沉卻堅定：“陛下恩寵，草民感激涕零，縱使肝腦涂地，亦難報陛下萬分之一。然而，草民身世復(fù)雜，若入朝為官，恐牽連所愛之人，陷他們于險境。草民實在不敢以私欲累及無辜，懇請陛下開恩，允草民繼續(xù)做個閑散之人?！?p> 話音落下，大殿內(nèi)頓時陷入一片死寂，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隆武帝的目光微微凝滯，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捉摸的深沉。他靜靜地注視著跪伏在地的陸鎮(zhèn)安，手指輕輕敲擊著身側(cè)，發(fā)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殿內(nèi)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悠長，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未盡的糾葛。
良久，隆武帝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鎮(zhèn)安，你可知道，朕給你的，不僅是官職，更是一條青云之路。你當(dāng)真要為了那些所謂的‘牽連’，放棄這唾手可得的機會？”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也帶著一絲隱隱的威壓。
陸鎮(zhèn)安依舊跪伏在地，未曾抬頭，只是聲音更加堅定：“陛下明鑒，草民并非不識抬舉，只是心中所系，實在難以割舍。草民寧愿一生平凡，也不愿因一己之私，害了身邊之人?！?p> 隆武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似有惋惜，又似有釋然。他輕嘆一聲，擺了擺手：“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也不強求。只是這機會，朕只給一次，你若后悔，便再無回頭之路?！?p> 陸鎮(zhèn)安深深叩首，聲音低沉卻清晰：“草民謝陛下體諒，此生無悔?！?p> 殿內(nèi)的沉默再次蔓延，仿佛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滯。隆武帝的目光越過陸鎮(zhèn)安，望向殿外那一片朦朧的雨幕，神情中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而陸鎮(zhèn)安依舊跪伏在地，心中卻如釋重負，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dān)。
正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陣冷風(fēng)夾雜著細雨卷入殿內(nèi)。隆武帝眉頭一皺，正欲發(fā)火，卻見長公主朱箐箐撐著雨傘，神情落寞地站在門口。她將雨傘遞給身后的太監(jiān)，步履輕盈卻帶著一絲沉重，緩緩走到陸鎮(zhèn)安身旁。她的目光溫柔而憐愛，仿佛透過眼前的陸鎮(zhèn)安，看到了多年前那個白衣勝雪、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
“鎮(zhèn)安，”朱箐箐輕聲開口，聲音如清泉般柔和，卻又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陛下與我如此器重你，為何不愿為朝廷效力，一展平生所學(xué)？這天下，正是需要你這樣的人?！?p> 陸鎮(zhèn)安低著頭，聲音低沉而恭敬：“草民惶恐?！背酥猓俨豢隙嘌砸蛔?，仿佛所有的言語都已被壓抑在心底，化作一片沉默。
隆武帝與朱箐箐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隆武帝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zhuǎn)冷：“你不肯入朝為官，無非是為了那位夏姑娘吧？她雖是前朝皇室血脈，但只要你肯為朝廷效力，朕可以特開恩典，饒她一命。不過，她不能成為你的正妻，只能如葉姑娘一般，居于側(cè)室。若你執(zhí)意不肯，朝廷也絕不會坐視不理，必將追查到底，決不輕饒?！?p> 朱箐箐見狀，連忙打圓場，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急切：“鎮(zhèn)安，還不快謝過陛下隆恩？這可是陛下對你的一片苦心?！?p> 陸鎮(zhèn)安聽到這里，心中如被重錘擊中，牙齒狠狠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已無退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v使他心中千般不愿，萬般不肯，在這皇權(quán)之下，也不得不低頭。
“臣陸鎮(zhèn)安，叩謝陛下、長公主隆恩?！彼従忛_口，聲音沙啞而沉重，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重量。說完，他俯身磕頭，額頭重重地撞擊在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寂靜的大殿中，那一聲聲磕頭的回響，仿佛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久久不散。
朱箐箐看著陸鎮(zhèn)安那近乎決絕的姿態(tài)，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終究沒有再多說什么。隆武帝則微微瞇起眼睛，目光深邃難測，仿佛在思索著什么。殿外的雨聲漸漸大了，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屋檐，仿佛在為這場無聲的對峙增添幾分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