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下,明朗的陽光被葉縫切成無數(shù)片投射在草地上。
“你們有沒有聽見?”蘇微側(cè)耳傾聽,她臉上透著一股認真。
“聽見什么?”沃爾走近蘇微。
蘇微醞釀了會兒,回答說:“有東西在咆哮,聽上去很憤怒……很憤怒?!?p> 她后退一步將身軀貼在巨大蒼老的樹干上,抬頭透過樹上葉子的間隙看向投射下來的陽光。光柱中可以看到空氣里漂浮的塵埃顆粒。
“教授有回復(fù)支援什么時候到嗎?”沃爾對蘇微問道。
“教授說最早也得今晚?!碧K微回答。
“今晚?”沃爾說,“今晚不是學(xué)院本來就打算好的到達這里的時間嗎?”
“是。”
“所以教授的意思是……”
“沒有提早的支援安排?!碧K微面無表情地說。
沃爾聽了后一言不發(fā)。
他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后,大喊一聲:“可惡!”
身邊的其他幾名隊員也是被嚇到。
蘇微看著沃爾顯得如此無能為力的背影,心里也很是不舒服。
但她沒有辦法,因為韋根教授向他們傳達的就是學(xué)院計劃,任何人都要服從安排。就像是一支軍隊,指揮官的威嚴在任何時刻都是不能被動搖的,作為士卒,只有聽從長官的命令去執(zhí)行每一項任務(wù),因為只有這樣,一支隊伍才能井然有序,狀況處理起來才能舉措必當。
她摘下眼鏡,眼角處有淚水溢出來。
蘇微很想去將瑤天和隊長尋回來,可她現(xiàn)在只能呆在這里等增援。
不知道是不是嫌棄自己的無能還是因為救人心切,這一刻蘇微所承受的壓力終于將她嬌弱的身軀給壓垮了。
她胃里翻騰起一陣惡心,瞳孔收縮,彎腰痛苦地嘔吐。
沃爾聽到身后的動靜立馬回頭,跑到蘇微身邊用手輕輕地撫著她的后背。
其余的隊員也是第一時間注意到聚集了過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沃爾焦急地問,他看著眼前的蘇微面無血色地擦拭著嘴角。
蘇微眼睛無力地看向沃爾,用虛弱的聲音說:“我的感知力……突然感受到一陣強大的靈力波動,就在、就在附近……和我們剛來的那天我在飛機上感應(yīng)到的一樣,但是比那次強上了一倍?!?p> 沃爾神色微變,“難不成……真是那怪物?它真的被封印在這里!”
蘇微表情看上去十分難受,沃爾和隊員們只好將她扶著到樹蔭處坐下。
“誰去把醫(yī)療箱拿過來?”瑤天看著蘇微糟糕的狀態(tài)對隊員們說。
蘇微勉強地睜開眼睛,對瑤天說:“不、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你這次看上去很糟糕耶?!蔽譅栒f。
蘇微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不算好看的微笑,“沒事的,沒事的?!?p> “那家伙好像快要突破束縛了,我能聽到鐵鏈的斷裂聲……還有悲鳴?!彼f完,兩眼一黑,便昏了過去。
“喂!蘇微!醒醒!”沃爾輕輕地搖著蘇微的肩膀,可后者完全沒有反應(yīng)。
一名隊員伸手去探了一下少女的脈搏,微微皺眉。
他對沃爾說:“脈有些沉,可能是受刺激太大,身體虛弱了。但問題不大,讓她歇一下吧?!?p> 沃爾端詳著蘇微蒼白的臉,少女的臉上掛著幾滴汗珠。
“好吧?!蔽譅柣卮?,他們現(xiàn)在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沃爾坐在蘇微的身邊,他看著地上零碎的陽光,帶有幾瓣光亮的眼睛里映著飄動的塵埃。
——
“總算寫完了。”
坐在家里客廳的孔時吾滿顏喜悅地合上桌面上的筆記本電腦,將電源插口拔出。
“把論文發(fā)給老師就好了?!笨讜r吾端起放置在手臂旁邊盛滿茶水的茶杯,微微地抿了一口。
“你有來電!”一旁的手機忽然響起提示音。
孔時吾拿起手機,發(fā)現(xiàn)是宋天教授打來的電話。
“喂,老師?!彼聪陆勇牪⒄f道。
“時吾,在干什么呢?”
九宗這邊,站在陽臺上的宋天持著電話說道。
“在寫您之前要求的研究論文,剛剛寫完,正要發(fā)給您呢,你就來電話了?!笨讜r吾這邊也是如實回答說。
“噢?那論文標題是什么?”宋天笑道。
“《唐朝里妖怪與人類的共存歷史》?!笨讜r吾回答說。
“哦?那你參考了什么文獻嗎?”宋天的語氣里帶著些好奇。
“唔……絲綢之路對妖怪文化傳播的影響。”孔時吾想了想說。
“嗯,不錯,到時候你發(fā)給我我再找時間慢慢看看吧?!彼翁煺f。
“好。”
“時吾,這次找你也是有事情的?!彼翁煲稣}。
“是什么事?”
“是這樣的,你應(yīng)該也知道今晚上學(xué)院的行動了吧?!?p> “行動?”孔時吾回答,“是前往燭龍被封印的那座城市嗎?”
“是。”
“出動了全部的執(zhí)行者是吧?!?p> “是的,還包括需要一些精良的后勤人員?!?p> “所以……”
“首先我作為老師,當然最不想自己的學(xué)生受到傷害,我比較偏向于保護我的學(xué)生,可以說是‘寵愛’的那種。呃,但這樣說起來聽上去也有些奇怪。換句話說吧,我希望我的學(xué)生越安全越好,哪里安全就去哪里待著。”
“您有什么話就直說吧。”孔時吾在電話這頭笑道,他隱約地猜測到了什么。
“時吾,雖然你不在這次‘燭龍行動’的任務(wù)名單上,但我還是想……”
“您說吧。”
“好吧,這很尷尬?!彪娫捓飩鱽硭翁斓幕卮?,“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的想法是你和我一起去?!?p> “哦,那好的?!笨讜r吾回答。
兩人沉默了幾秒鐘。
“嗯?你、你沒什么其他話想要說的嗎?”電話那頭的宋天聽上去有些驚訝。
“說什么?”
“你要知道,這次任務(wù)是很危險的,隨時可能會丟掉性命?!彼翁煺f,“其實我說出我這想法時我也很不好意思,因為你本不是名單上的人選,可我卻想讓你去這么險惡的前線?!?p> 孔時吾哈哈笑道:“老師你多慮了,怎么說呢……”
“確實很危險,在我得知自己不在名單上時我內(nèi)心的確有幾分高興的哈哈。但是,如果老師想讓我陪同你一起前往的話,當然無妨,我不會有任何意見的,也不會去怪罪您。畢竟學(xué)院這么多人去參與,我一個人卻在家里悠哉游哉地坐著,心里還是有些過不去的吧。中二一點來說,那就是大家都在忙著拯救世界,我怎么就不能去當個救世主呢哈哈?!?p> “……”
“再說了,我跟您這么多年了,您是我的導(dǎo)師,若是能夠幫到您,我會很高興?!?p> 孔時吾平靜地說,他看向孤獨的客廳,窗臺上照進上午的陽光。
電話那頭的宋天沉默了,一度讓孔時吾以為是電話信號斷了。
“謝謝。”
許久過后,宋天說道。
“老師言重了。”孔時吾說。
“那您出發(fā)的時候和我說一聲?!彼f。
“好?!彼翁旎卮稹?p> “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定燭龍的確切位置了嗎?”孔時吾問。
“還沒,”宋天回答說,“韋根教授的那支隊伍遇到困難了?!?p> “是教授上次說的那支和他一起前往花卉市調(diào)查的那支小隊嗎?”
“是。”
“他們遇到什么困難?”
“不清楚,目前是兩名隊員失蹤,不知去向?!?p> “……”孔時吾眉頭微皺。
“先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吧?!?p> “我?”
“那個駱倪小姐,你和她處的怎么樣了?”
“老師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哈哈,不愿意說那就算了?!?p> “……”
“那就先這樣,掛了。”
“行。”孔時吾回答。
宋天掛斷了電話。
孔時吾端起杯子緩緩地喝著暖和的咖啡,然后將杯子放在桌面上,褐色的咖啡冒著如紗簾般白霧,細小的泡沫在咖啡里暈成曼妙的旋渦。
“拯救世界……”孔時吾唇邊掛著淡淡的微笑,“感覺像是回到了少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