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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吻……????!有病吧!!張敏敏才反應過來,正要出言呵斥。
溫潤而又酥軟唇已貼過來。鈉黃色的夜色,偷笑的薔薇,微涼氣息,還有微醺酒精味道。
王博宇竟敢吻她,竟敢強吻她!張敏敏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以為自己是霸道總裁嗎?他以為她就是那情竇初開小女孩,碰碰手就會小鹿亂撞,抱抱就會滿腦子里放煙花?吻一吻就會荷爾蒙泛濫?不是,然而并不是!張敏敏之所以沒推開王博宇,不是因為他熱烈而蠻橫有力,是因為在這妖嬈夜晚下,尤其最后那氣息里,某些記憶就像開了閘的洪水。
酒味太過熟悉了,跟醫(yī)學打交道多少年了,實驗室里,消毒池里,到處都是酒味??蓮埫裘舾凭煜げ皇锹?,而是親自喝過近一斤五十六度白酒。
那是她第一次喝酒當時以為是最后一次,那些白酒下肚卻沒讓她如愿以償地昏死過去,第二天頭疼,第四天一切如初。張敏敏怎會不記得那味道,那時光,甚至一度愛上了那味道,那感覺。醉了的感覺真好,醉了就沒有任何感覺。身體里的密碼,那味道那時光那個人……張敏敏腦袋里混亂,心底秘密卻越發(fā)清晰,沉睡太久的秘密馬上就要被喚醒了,終于止住,猛地推開王博宇。
“啪!”張敏敏狠狠向王博宇臉上抽去。
“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愛?”
王博宇愣在原地,仿佛突然醒了。
“不!敏敏!你聽我說……”
“啪啪!”張敏敏又甩了王博宇兩巴掌,敏敏是你叫的嗎?!
“我是你老師,永遠都不會改變,記??!”
張敏敏吼出這句話轉頭就回公寓了。到了公寓,洗刷完了,明明過去很久了,張敏敏感覺自己手腕還有些疼。明明燈已熄滅了,卻怎么也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明明已刷過牙了,唇邊似乎還殘留著說不清的余香;明明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何必生氣跟小破孩子生氣?可自己就是不爭氣的生氣!
男人,都是這樣!張敏敏感覺不是生氣,是什么情緒卻說不出,尤其王博宇臨走時,冷靜而低沉地說,不是的,我對你真不是為了那意思,剛才是情不自禁,是恨不能將你熔化到心里,不是單純?yōu)槟欠N事,也不是不單純,你聽我說……聽你大爺!那時張敏敏留下在后面凌亂的王博宇。其實她能明白王博宇意思,甚至相信王博宇告白都是出自真心。要不然她剛才就會直言不諱地讓他滾了??赡怯衷鯓樱∵@個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真心了。某種程度上,愛情就是一種感覺,那種感覺今天在,明天在,后天就可能無端消失,無影無蹤,那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她的心里早就沒有了愛情。哪段感情,哪個男人最初不是真的,結局又如何?曾經她為愛情付出幾乎所有,那樣都能辜負,還有什么樣感情不會被辜負?
就算,就算,將來自己心扉會為某個男子再開,那男人也絕不會是王博宇。張敏敏覺得不會,自己的心不會再開了,因為已死。那輾轉靜謐夜晚,張敏敏痛楚地回憶起自己的戀情,三段戀情。
張敏敏考上某大是多少村莊孩子多少年來不遇的幸運。無數次,張敏敏禁不住懷疑是不是考上全國知名大學將自己一輩子幸運都用光了,要不然自己情路怎會如此坎坷?
她從小就是美人胚子,小學時,就有很多男生給她寫情書,一星期最多時能收到四封,但那是她還是懵懂小女孩,就算是到了懷春的初中,她也只是將心思放到學習上,直到將單身保持到大學。其實,在高中時,張敏敏也不是沒情竇初開,其實她很喜歡隔壁班隔壁班那打籃球男生。他不是很帥,卻身材欣長,干干凈凈,戴眼鏡。每次她從籃球場上路過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后來他們在一個教室考試。她們學校考試是按成績排名的。也就說那男生不僅籃球打得好,學習依然不輸她。再后來他們也有過打招呼,但終究沒太多進展,畢竟高中課程太重了,那時張敏敏除了學習吃飯就是偷看那男生打籃球,所以那時她心里想,考上大學她就跟他聯系。因為她輾轉知道他沒有女朋友的。可當她拿到大學通知書興沖沖找到他時,卻在他空間里驀地發(fā)現了另個漂亮女孩。她終究晚了一步。錯過只能是錯過……
張敏敏初戀男友是大學同學。她初戀男友是正兒八經美男子,她是班里班花,他是班草,王博宇某個側面長相就跟他很相似,這也是她那天會多看王博宇一眼原因。那時他們倆是多少人眼中羨慕的“神仙眷侶”。最開始她對初戀男友并沒有特別感覺,那時她還沒從知道高中暗戀男生有對象的失落情緒走出來,他真正走進她眼里是大學宿舍聯誼晚會節(jié)目排練中,他們倆在起哄里成了“情侶”,后來他們倆成為一塊上自習好朋友。學醫(yī)壓力大,好多書都要背,他們倆天天上下自習,慢慢的他們倆就真成了情侶。那時張敏敏心里只有一個想法:既得此人心,白首不分離。張敏敏初戀跟絕大多數人初戀一樣,抱著從一而終美好想法。他們從大一到大五,整整五年,上下課吃飯旅游都在一塊,成為同學們中為數不多的堅持下來的情侶,本來兩人打算畢業(yè)就訂婚。那時他們倆在一塊什么都做過,牽手,擁抱,親親,唯獨那種事情沒做,張敏敏想法很簡單,雖然有時自己也想,但覺得要將美好留在新婚之夜。無論初戀男友不知多少次強烈要求。
大五之后,男友畢業(yè)了。張敏敏卻留在本校繼續(xù)讀研究生。男友回老家醫(yī)院工作。他們倆開始異地之戀。從學校到哈爾濱,一千多里路,十三個小時,兩地奔波。局面開始變得如大多數可以預料校園愛情那樣,異地之后,吵架,冷戰(zhàn),和好,再爭吵,心力交瘁到無力呼吸。張敏敏坐火車去他那,看到的是越發(fā)冷冽的臉龐和冰冷的天氣。那趟北上綠皮火車一直開到那次張敏敏在熟悉街頭看到熟悉的人牽著陌生女生的那幕,然后她還看到一輩子都不想看到的場景……
張敏敏第二段感情是發(fā)生在研究生時期。那男生其實長得并不帥,身材魁梧,甚至都不是她喜歡的那種體型,嘴巴卻很會說話,很溫暖。溫暖到張敏敏鞋帶開了,他都會溫情地蹲下系好,溫暖到每天都會給她買紅豆粥,溫暖到每到生理期就準備好紅糖水。所以王博宇那種每天送吃送花小伎倆根本入不了她心思,只會讓她愈發(fā)感覺似曾相識,越覺惡心。張敏敏原本已冰冷的心,沐浴在陽光兩年之后,慢慢蘇醒了。張敏敏以為這次找到生命中的人。對于這段感情也最為投入。許是吸收了之前教訓,張敏敏在遇到男友提出那要求后,那個夜晚猶猶豫豫最后還是答應了,付出了女孩最珍貴東西。那男孩不是她初戀男友,卻是她生命中第一個男人。
可最珍貴的東西未必能留住珍貴的感情。
他們倆本已同居,而且準備過了研究生,一塊讀博士之前就結婚。可那天晚上事情,打碎了張敏敏最美的夢。她看到那女人從他們屋子走出來時,就聽到了自己的心碎聲音,碎成一片片的,碎得捧不起來了。毫不猶豫,張敏敏甚至都沒給第二任男友太多解釋機會,收拾了行李就離開了。也是那時,張敏敏學會了喝酒。那段時間醉生夢死,學業(yè)一塌糊涂,眼看研究生都不能畢業(yè)了。那男生卻因為家里安排,出國深造了。那人遠走他國。張敏敏才慢慢緩過來。
張敏敏第三段戀情就簡單了。她以為是太青澀年紀找不到可靠男人,所以這次她找了個比他大很多男人,那快四十多歲笑起來還有酒窩儒雅男人,成了她第三個男友。這男人說,自己妻子和兒子死在了一場車禍中。這個男人又溫暖又體貼又包容還學識淵博,真是個過日子好丈夫。如果那謊言能一直繼續(xù)下去的話。當那手里拿著棒棒糖女孩口中喊著“爸爸”,并向自己身旁男人跑來時,她感覺天已塌了。
很多時候,張敏敏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詛咒了?自己如此才情如此容貌為何在愛情里就不能圓滿?還是古人說的,自古紅顏多薄命,不知道。
張敏敏回憶自己這三段感情,越發(fā)冷了。真正付出過,才能明白那種絕望后的冷寂。張敏敏只覺自己心已死了,埋藏在那個冬季里。她心里已為自己筑起一座寺,青燈古佛黃卷為伴,如此而已。
王博宇臨走時還說:
“我會用余生告訴你有多愛你,也用余生來溫暖你那顆受傷了的心……”
不用的。謝謝。
沒有結果的。
既然沒有結果,又何必浪費時間。
那個輾轉夜晚張敏敏決定一件事。那件事是目前為看起來還不錯的王博宇能做的唯一事情。不錯的王博宇,看起來,也僅僅如此。
隔了一天,張敏敏正好要給臨床上。照常淡然地走上講臺,插上優(yōu)盤,打開PPT,看了眼坐在第二排很顯眼的王博宇,卻沒直奔課程。
“趁著這門課快要結課了,我向大家問個簡單也是每個時代無數人都追問過的問題:什么是愛情,或說你們覺得愛情到底是什么?”
臺下學生炸了。這問題看起來跟這門課很相近,可不少學生依然覺得這問題今天老師問得有些突兀,紛紛猜測到底怎么回事,各種劇情上演,當然有很多學生討論起答案了。
“愛情是男女之間強烈依戀、親近、向往以及無時并無所不盡其心的情感。它通常是情與欲總和,愛情由情愛和性愛兩個部分組成,情愛是愛情靈魂,性愛是愛情附加屬性,也是愛情潤滑劑,前者才是愛情根本與核心……”張敏敏頓了下說,“這不過是路邊攤雜志上的定義。不過也有幾分道理,但老師并不這樣認為?!?p> 學生們聽到老師之前說法都肯定點頭,又聽到老師還有新解更期望了。
“三句話不離本行,我們是搞醫(yī)學的,自然離不開生物學觀點,我們人本質上還是動物,基本屬性就是生存和繁衍,而繁衍過程必然是男女結合,這恐怕才是愛情根本驅動力,沒有荷爾蒙驅使,沒有這個做前提談靈魂都是扯淡……”
大家第一次聽到老師講課觀點如此犀利,很躁動了。
“其實老師最后想說的是,無論哪種為根本,對于老師來說,老師每天生活得很充實,安寧而充實,靈魂沒有欠缺,至于性愛……老師也沒那種欲望。”張敏敏淡淡敘述,像在敘述別人故事,“所以那些追求老師的學生也好,同事也罷,都沒結果的,要不然憑老師現在條件什么樣男人找不到呢,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臺下學生已嘩然一片。怪不得老師今天突然問起這問題了,原來目的在此。只是信息量有點大,什么叫“至于性愛老師也沒欲望”?還有大家順著張老師眼光看去,最后卻落在了班草王博宇那里。難道他們倆之間……
王博宇忽地冷了下來,自從張敏敏說起愛情話題時,就已猜到了幾分。張敏敏是在隔空拒絕他!而很多同學似乎也意識到了,議論,私語,嘆息,甚至怪叫聲此起彼伏。其實,王博宇追張老師早已是臨床公開秘密。起初除卻王博宇還有好幾個男生都追張老師,但沒有人比王博宇堅持時間長,沒有人比王博宇追求張老師熱烈。王博宇一度在臨床成為很多女生口中嘖嘖稱贊好男人,又愛又恨。那些女生此刻都替王博宇無比難過了。
張敏敏恢復了往昔幾分高冷淡然地講下去,講完后,收起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知道阻止一位熱烈而真摯追求者,這就是最好法子。太過真摯感情往往也會太過脆弱。她也知道王博宇會為此受傷,可長痛不如短痛,干干脆脆不留希望才是真正對他好。
果然不出張敏敏所料,之后他有小半年都沒再騷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