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聞名不如一見啊,不愧是我南磐多少萬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果真是一表人才?!?p> 虞熙微笑道。
司陽抱拳道:
“皇上過獎?!?p> 隨詹志云來找司陽的,正是南磐皇朝當(dāng)代皇帝——
虞熙!
司陽很難想象,這位南磐的至尊,竟會親自找上自己。
若非他之前看到虞熙畫像,現(xiàn)在怕是認不出來。
不過,和畫上不同的是。
眼前這位青年,并沒畫上那種威震天下、睥睨八方的氣勢。
反而顯得很平易近人。
就是一位玉樹臨風(fēng)、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而已。。
唯獨那雙異常深邃的眸子,讓司陽不自覺的產(chǎn)生警惕。
這人……城府很深。
現(xiàn)在這副平易近人的樣子,大概率是在他面前裝出來的。
司陽想到。
一旁的詹志云微微笑道:
“你們慢聊?!?p> 然后飄然離去。
司陽隨即和虞熙找了一處位置坐下。
“不知皇上找我,所謂何事?”
司陽問道。
“我就是想和你聊聊,沒其他的。”
虞熙笑了笑,繼續(xù)道:
“沒想到我們這個環(huán)境、這個時代,還能出現(xiàn)一個像你這么優(yōu)秀的人,還在我南磐,是我南磐之幸?!?p> “皇上過獎了,我不過就是天賦高點、運氣好點,算不得什么?!?p> “和傳言中的一樣,你很謙虛?!庇菸觞c頭道:
“我見過很多天才人物,雖遠不及你,但一個個比你心高氣傲。
而你別說心高氣傲,反而在我看來……
有些過分謙遜了。”
“談不上吧,我也有自己的自信,只是不自負而已。
過度驕傲?xí)屓丝床磺遄约?,從而影響進步。
而適當(dāng)自信,不僅能讓人認清自己,還能明白自己不足,以及該如何進步?!?p> 虞熙眉頭一抬:
“不談境界提升,你都到這種地步了,還覺得自己有進步空間么?”
“當(dāng)然。
我也是人,人都是會不斷前進、不斷索取的。
只要他們能看到機會,并覺得可行的話。”
“不斷索取……”
虞熙眼神一凝,微笑道:
“你這個不斷索取……包括修煉之外的其他方面么?”
司陽一頓,然后道:
“陛下的意思是……?”
“我聽說……你好像對我南磐局勢有自己的看法?”
聞言,司陽心中暗道:
終于到正題了么。
“實不相瞞,我確實有自己的目的。
但并不是專門針對南磐的?!?p> 虞熙繼續(xù)道:
“你……能具體解釋一下么?”
司陽微微頷首:
“我想實現(xiàn)一個……夙愿。
不,應(yīng)該說我想看看這個夙愿到底能否實現(xiàn)?!?p> “夙愿?”虞熙好奇道:
“你能說說,這個夙愿是什么嗎?”
司陽眼眸垂下,緩緩道:
“我想……實現(xiàn)人的解放?!?p> “人的解放?”
虞熙疑惑道:
“什么叫人的解放?”
司陽思索一下道:
“陛下,你當(dāng)皇帝……快樂么?”
“我……”
虞熙眉頭一皺:
“這不是快不快樂的事。而是……”
“而是什么?”
“我就是皇帝,談不上什么快樂不快樂的,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那我換個問法,你愿意當(dāng)皇帝么?”
“我不愿意當(dāng)皇帝,當(dāng)年競爭這個位置作甚?”
“那你當(dāng)初當(dāng)皇帝的意愿是什么?”
“我的意愿?
當(dāng)然是……當(dāng)然是為了南磐昌盛繁榮!”
“這是你唯一的目的么?
若你實現(xiàn)了這個目的,你會從這個位置上離開么?”
虞熙眉頭皺得更緊了:
“且不談是否實現(xiàn),我想換做任何人,就算實現(xiàn)了理想,也不會放棄這個位置。”
“很好。”司陽點頭,繼續(xù)道:
“那回到剛才的問題,你繼續(xù)呆在皇帝的位置上,快樂么?”
“我剛才說了,這不是快不快樂的問題?!?p> “你看?!?p> 司陽一拍手:
“這就是問題。你沒發(fā)現(xiàn),你當(dāng)皇帝很盲目么?”
“盲目?”
“是的?!彼娟桙c頭:
“你有思考過你當(dāng)皇帝這件事對你的意義么?”
“意義?”
“若說當(dāng)皇帝是為實現(xiàn)某個理想,但實現(xiàn)理想后,卻依舊不肯放棄它。
然而不放棄它,你又感受不到什么快樂,甚至?xí)纯唷?p> 你會因為各種勾心斗角、爾虞我詐而心煩失意;
會為解決各種愚蠢之事,或愚蠢之人造成的后果而費盡心思……
無數(shù)事務(wù)都會讓你深陷煩躁不快之中。
甚至讓你不得你對血親、對親子揮下屠刀。
世人皆以為你是至尊,一怒之下便可讓無數(shù)人膽寒失色。
但你自己很清楚。
你只是表面上由無數(shù)股力量構(gòu)建起來的國家的表面上的至高者。
事實上,即便沒有清玄門和緣光宗,若你處理不好下面那些力量。
你也會被他們撕成碎片。
所以,即便至高權(quán)力給你帶來了擁有權(quán)力的快感。
也很難抵消它帶來的痛苦?!?p> “……”
虞熙沉默稍許,而后道:
“若非知道你的底細,我還以為你也做過皇帝。
你說的都沒說,這都是事實,但指出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即便把這些都告訴那些覬覦帝位的人。
他們絕大部分人也不會打消念頭的。
總有人會來當(dāng)這個皇帝的?!?p> “沒錯?!?p> 司陽點頭:
“不過我想說的,并不是當(dāng)皇帝有什么不好。
而是想說,這就一種‘異化’。
人的解放,就是消除異化,把人從異化之中解救出來?!?p> “異化?”
“異化有很多種意思,在我看來,它的核心可以歸類于一種——
人創(chuàng)造出來的東西,反過來成為異己的、支配自己的、違背自己目的、違背人類天性的力量。
比如說你?!?p> 司陽看向虞熙:
“你,不就被皇帝這個人所創(chuàng)造出的東西,給異化了么?”
虞熙瞳孔一縮,凝神看向司陽。
他眼神出現(xiàn)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的理想,就是想看能否實現(xiàn)一個消除異化,把人從異化的力量中解放出來;
讓所有人都能把被迫的勞動轉(zhuǎn)變?yōu)閭€性的、為我的勞動;
把發(fā)展中的人的本質(zhì)力量作為自己活動目的的世界?!?p> 虞熙默然盯著司陽許久后,緩緩道:
“那你要如何實現(xiàn)?”
“這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實現(xiàn)的。
也許一千年、一萬年都難以實現(xiàn)。
但我依舊想為之嘗試和努力。”
“所以你要用我南磐的力量?不……是我南磐皇室的力量?”
“用你們的力量?不?!?p> 司陽搖頭道:
“我只是想對三位候選人施加一些影響,給他們指出一條路。
若他們愿意按照我的思路來,自然沒問題。
若不愿……那我就用其他方式好了?!?p> “用其他方式?”
虞熙眼神一凝:
“你會與我南磐……敵對么?”
“那就看是南磐的人,還是南磐的皇族和貴族了?!?p> 司陽起身,一邊踱步一邊道:
“隨著時代變化,即便我不親自出手,你們也一定會碰到無法避免的敵人。
他們是一個群體,是代表時代變化的力量。
而且,若那三人真認同我理念,并順著我的思路前進。
那他們終究會成為南磐當(dāng)前諸多力量的敵人?!?p> 這一刻,虞熙的神色陰沉了下去: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在闡述一種大勢。”司陽下巴微揚:
“一種由客觀規(guī)律所決定的必然出現(xiàn)的大勢。
我所起到的作用,只是把這種大勢加速了而已。”
“而且……”
司陽微微一頓道:
“我建議你別敵視我。
若他們?nèi)苏姘次艺f的來,那南磐皇室未來還能有一個不錯的結(jié)局。
甚至還能保留皇室的名義。
否則,你們終會在未來必然出現(xiàn)的矛盾中,被另一方力量徹底粉碎?!?p> 這一刻,虞熙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威勢轟然爆發(fā):
“你在說……!”
下一刻,他通體冰冷。
他感受到一股目光盯上了自己。
如同被一頭兇猛殘暴的遠古巨獸盯上。
巨大的恐懼讓他動彈不得。
而司陽平靜地看著虞熙道:
“以南磐的力量,無法反抗清玄門。
而清玄門,也反抗不了天下大勢。
我所說的大勢,你可以認為是天道所決定的。
你順應(yīng)它、利用它,就有好結(jié)果。
否則死路一條。
三位候選人中,鎮(zhèn)南王子看的是最遠的。
他已經(jīng)在考慮,南磐如何在一個沒有修士的世界發(fā)展。
雖然他也有自己的局限性。
但我認為你應(yīng)該該學(xué)學(xué)他,不要把目光局限在一個時代之內(nèi)?!?p> 虞熙面色陰沉,但暴躁的心情已經(jīng)平靜下來道:
“按你的意思,我南磐皇室沒了,就能達到你口中不存在所謂異化的世界?”
“不。”
司陽踱步到虞熙前方,背身搖頭道:
“隨著人類的發(fā)展,異化會展現(xiàn)出不同的形式。
舊的異化消失,新的異化又會出來。
但我相信,人類始終是在進步的。
而我就想看看,是否真能達到消除異化的那天?!?p> “那你怎么確定,你對我南磐未來的預(yù)測一定會發(fā)生?”
司陽的步伐一頓,側(cè)過半邊身子,微微偏頭看著虞熙道:
“因為我見過?!?p> 虞熙瞳孔一縮,不可思議道:
“不可能!你為什么會……等等!你到底是……”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司陽就開口道:
“詹長老,送客?!?p> ……
“看來你們聊得不太愉快啊?!?p> 送走虞熙后,詹志云和司陽漫步在林蔭道中。
“理念不同。”
司陽回答道:
“不同的立場,不同的思想,有沖突很正常?!?p> 詹志云頷首:
“看來你入世決心很強烈啊?!?p> “一般吧?!彼娟柭柭柤绲溃?p> “我還是會以修煉為主。
畢竟在這個世界,成大事的前提是要有足夠的力量?!?p> 詹志云點頭道:
“有這個覺悟就好。就怕你過于沉入其中,荒廢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