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就這樣錯過
新千年終于到來了，圍繞著哪一年才算是真正的千禧年，居然展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爭論。
一種觀點是新世紀應當從2001年開始算起，2000年是20世紀的最后一年；另一種觀點說就該從2000年開始算。
看到報紙上三天兩頭都在討論這個話題，還有不少所謂的專家在發(fā)表看法刷存在感，侯兵覺得很無聊，撇了撇嘴把報紙扔到一旁。
元旦前王琳生了個兒子，胖子如愿以償，他的父母更是樂的合不上嘴。
老兩口未雨綢繆，早早就給王琳準備好了各種下奶利器......千萬不能虧待了咱家大孫子！
春節(jié)剛過，晨曦也生了，果真被胖子言中是個女兒。李紅軍喜歡的不行，成天抱著不撒手。
胖子兒子過百天的時候大擺酒席，親朋好友都去送上了祝福。侯兵見到了紅萍，主動開口問了俏俏的現(xiàn)狀。
紅萍的語氣中帶著責備：“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和她分開了兩年，她和我也很少聯(lián)系了，見面次數(shù)更是少的可憐。可能是因為怕見到你，連帶著我都那么久沒見過我的好姐妹了……”
這么快就兩年了？看來混完下半輩子也不難，侯兵自嘲地想著。
......…………
兩年前，俏俏和侯兵分別后，回到了西站的父母家。她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流了一夜的眼淚。
我是那么愛他放不下他，做了那么多努力，最后還是失敗了......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頭。
姐姐回來問了媽媽，徹底放了心：看來兩個人真的分了手，不會再藕斷絲連糾纏不清?？抟豢逈]什么，日子久了會好起來的。
從此俏俏變得寡言少語，以前那個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的燕俏俏，不見了。
姐姐讓她下午下班后來家里吃飯，她也不去。沒辦法，姐姐只得常常到宿舍去看她。
俏俏哪里都不去，只是在看書，或者拿著侯兵送給她的隨身聽戴著耳機聽歌，餓了就吃幾塊餅干。
她總是翻來覆去地聽《把悲傷留給自己》、《你看你看月亮的臉》這些憂傷的歌曲，聽的最多的是《我只在乎你》。
聽著聽著，俏俏不由自主就會淚流滿面，即使姐姐在跟前。
周末回爸媽家的時候，大多數(shù)時間俏俏還是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
看著日漸憔悴的妹妹，姐姐有些心疼......我們也是為你好，難道錯了不成？唉！這就是年輕人成長的代價，等悲傷過去慢慢想明白了，就會變得更成熟。
春暖花開以后，每個月俏俏都會去動物園看一只猩猩，有時還帶著姐姐家的小女兒。
小女兒回來給爸爸媽媽說，小姨去看的那只猩猩特別有意思......愛喝可樂，居然還會抽煙！只是每次小姨看著那只猩猩，都會站在那里發(fā)呆，有時候還會流眼淚。
姐姐和姐夫知道，這一定跟她和侯兵的過去有關(guān).....那就等等吧，總會好起來。
但是俏俏始終如一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工作，幾乎不和任何人打交道。
沒想到俏俏如此執(zhí)著專情，簡直可以說是“頑冥不化”，這樣的狀態(tài)逐漸消磨了家人的耐心。
就在李紅軍結(jié)婚的那段時間，俏俏的姐姐和媽媽開始了行動，鼓勵李偉來追俏俏。
為了讓李偉更有動力，姐姐含蓄地告訴他，雖然俏俏談過幾年戀愛，但是很有原則，依然是個黃花閨女，值得他去追求和擁有。
聽了這話，李偉信心倍增，摩拳擦掌地展開了對俏俏的追求。他認為在自己的攻勢下，一定會將俏俏手到擒來。
不料俏俏刀槍不入水潑不進，李偉請吃飯看電影等各種約會請求，一次次被拒絕。
一向自視甚高的他，從未有過如此的挫敗感。雖然他清楚俏俏的抗拒并不僅僅是針對自己，還包括她的家人。
又一次，他在俏俏房間門口敲門，得到的仍然是沉默。
所有的一切，令李偉徹底失去了耐心，惱羞成怒地發(fā)作了：“燕俏俏，你這個被人甩掉的爛貨，還真把自己當仙女了？老子不奉陪了！”
說罷，轉(zhuǎn)身摔門而去。
......
俏俏爸媽和姐姐在一旁目瞪口呆：這......就是我們熟悉的那個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小偉？
......被人甩掉的爛貨......這才是他心中對俏俏真正的看法？只因為一時沒有順他的意，當著長輩和大姐的面，就這樣罵我家小閨女？！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終于看到他儒雅的外表之下，是這樣的一副嘴臉......難怪俏俏說他虛偽說他裝，始終看不上他。
莫非......我們都錯了？俏俏看人比我們更準？她認為只有侯兵那孩子才值得付出自己的感情？
可是侯兵......他已經(jīng)殘了......而且還給俏俏帶來了那么大的危險......
爸爸最疼愛這個小女兒，他來到俏俏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我的好閨女，讓你受委屈了......沒想到小偉是這么個混賬玩意兒......你別總悶在屋里，以后你的事情自己做主，只要你高興就好......”
雖然媽媽不太贊同爸爸這樣說話，覺得有點兒太慣孩子，但此刻也沒說什么。
門開了，俏俏撲在爸爸懷里，傷心地哭出了聲。
李偉說的那些難聽話，她當然聽的清清楚楚。這么久以來，自己心里的委屈實在太多了......尤其是對侯兵的失望，令她對生活心灰意冷。
………………
侯兵去參加胖子兒子滿月酒的時候，俏俏剛剛從動物園出來。
她到馬路對面坐了一趟七路公交車，來到了紅山郵局旁的騰威電器音像市場，看看有沒有自己喜歡的音樂。
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流行起CD，好的磁帶越來越少。俏俏在音像行里慢慢挑選著，滿意的磁帶幾乎沒有。
同一時刻的侯兵，就在跟她一路之隔的華都大飯店參加胖子兒子的滿月宴，還向紅萍打聽著俏俏的狀況。
如果這次胖子邀請了俏俏，她會來參加的。
這些日子她已經(jīng)想通......要是見到侯兵仍然放不下他，那就遵從自己的內(nèi)心再努力一次。不去理會任何人的反對，無論什么結(jié)果都認了，也算是對自己的感情有了最終的交代。
因為胖子和李紅軍的婚禮俏俏都沒有參加，胖子認為俏俏是在有意疏遠自己這幫人，所以這次兒子的滿月宴就沒有再邀請俏俏。
如果侯兵晚十分鐘到紅山車站，也剛好可以在這里遇到俏俏……兩個人，就在相隔不到二百米的同一片天空下，又一次擦身而過。
如果......
如果......
如果……
可惜，沒有什么如果......
逛了一會兒，俏俏覺得實在沒有什么可買的磁帶，就準備離去。
突然有人喊：“俏俏，這么巧？你也在這里？”
她定睛一看，原來是孔哥。
俏俏禮貌地對他笑了笑，說現(xiàn)在沒什么好磁帶，準備回了。
孔哥說：“現(xiàn)在CD已經(jīng)取代了磁帶，CD是數(shù)字音質(zhì)，比磁帶好的太多了！要不你到我這里聽幾張正版碟？這是我和一個朋友合伙開的一家音像行，才開張沒多久。”
對于好的音樂，俏俏一直是喜愛的，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了。
孔哥讓她坐在一張舒服的椅子上，又為她拿了一副高質(zhì)量的耳機，然后放了一張鄧麗君的CD......他知道，俏俏喜歡鄧麗君的歌曲。
音樂響起的一瞬間，俏俏感覺，和以前聽習慣的磁帶相比，確實好了太多。
多么純凈的聲音，一點兒雜音都沒有，俏俏很快就沉醉在優(yōu)美的歌聲里。
見她聽的入神，孔哥就在一旁沏了一杯熱茶，待到不太燙了，輕輕遞到她的手里。
俏俏接過，說了聲謝謝。
聽著喜歡的音樂品著茶，輕松又愜意。不知不覺中，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孔哥一直默默坐在她身旁，看著她陶醉在音樂里的樣子。只是有顧客的時候，他才起身招呼一下。
待俏俏從音樂的海洋中遨游出來，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多小時。這兩年她把自己壓抑了太久，暢快地聽了一下午喜歡的歌曲，感覺輕松了許多。
摘下耳機，俏俏才注意到時間。她是個從不愿意給別人添麻煩的人，感到很不好意思：怎么待了那么久？耽誤人家做生意。
這時孔哥試探著問她：到紅山這里來，也是來參加胖子兒子的百天宴嗎？
俏俏這才知道今天胖子請客，就在馬路對面的華都飯店。
她有些茫然地搖搖頭：“我不知道，胖子和王琳沒有通知我……我和紅萍也好久沒有聯(lián)系過了......你和紅萍經(jīng)不經(jīng)常見面？最近她怎么樣？”
俏俏還記得胖子撮合孔哥和紅萍的事兒，孔哥笑著搖搖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說因為一起開店的朋友有事，今天只有我在這邊，所以剛才抽空過去隨了份子喝了幾杯酒，沒想到回來正好遇到你。那個誰......也在。
孔哥猶豫了一下，加了這么一句。他也知道侯兵和俏俏已經(jīng)分手。
俏俏點點頭哦了一聲，然后起身向孔哥道謝和道歉：感謝孔哥讓她聽了那么多好聽的音樂，也非常抱歉打擾了他做生意。
孔哥說這算什么？千萬別這么客氣，想來隨時可以來！因為自己喜歡音樂，而且音樂餐吧和這里離的那么近，營業(yè)時間又不沖突，所以才和朋友一起開了這家音像行。不指望能賺多少錢，純屬愛好，高興就行。
接著孔哥拿出一部很薄很輕便的索尼CD隨身聽，又選了幾張CD一起放在一個手提袋里，遞給俏俏：“拿去聽，都是你喜歡的......”
俏俏知道這種CD隨身聽不便宜，將近兩千塊，而自己身上并沒帶那么多錢。她搖搖頭謝絕了孔哥的好意，轉(zhuǎn)身要走。
孔哥知道她不是占人便宜的女孩子，就攔住她把手提袋硬塞到她手里：“這樣，所有東西按進貨價賣給你，一共六百，這總可以吧？今天沒帶錢不要緊，改天拿來就行......”
孔哥深諳心理學，非常會說話。
盛情難卻......重要的是，這些確實都是俏俏非常喜歡的。
她只得和孔哥互相留了電話，說這兩天就會把錢送來。或者給她一個卡號，她直接轉(zhuǎn)給他。
孔哥說銀行卡丟了，啥時候你有空了送來就行，不用著急?，F(xiàn)在咱們有了聯(lián)系方式，以后店里進了什么好音樂，我也方便通知你。
第二天中午俏俏就把錢送來了，她不習慣欠別人的。
火車南站離紅山郵局并不遠，只有幾站路，有幾年后爆紅的歌曲“?？吭诎藰堑亩菲嚒睆倪@里經(jīng)過。
俏俏送錢來的時候，正好有位顧客在試聽一套尊寶音箱和安橋功放搭配的組合音響。她站在一旁也跟著聽了一會兒，輕聲說了句“這套音響的效果實在太棒了！”
那顧客心情大悅，說這么漂亮的小姑娘都說好，那就是它了！
三萬多，立馬交錢拿貨走人。
顧客走了以后，孔哥樂呵呵地說俏俏是他的小福星，一句話就幫著賣了三萬多的音響。
今天俏俏拿來的是一千塊錢，她不相信昨天那些東西進貨價只有六百。她對孔哥說如果不收，那東西她也不要了。
俏俏這種難得的品質(zhì)，令孔哥格外欣賞：這么好的姑娘......侯兵怎么會舍得跟她分開？這小子的腦袋被門擠了？
無奈，他只得先收下了俏俏的一千塊錢，隨即又從剛剛收的貨款里點出三千塊遞給俏俏：“賣這套音響，你那句話起了關(guān)鍵作用。按照行規(guī)，這是你的提成......”
俏俏哪里是貪錢之人，自然堅決不肯收，于是兩個人輕微地爭執(zhí)拉扯了一會兒......最后的結(jié)果是雙方各讓一步：孔哥請俏俏吃頓飯表示感謝，再送她一些CD，算是扯平。
今天下午正好俏俏不上班，她本想送了錢之后自己去吃午飯。既是如此，就只好答應了。
孔哥讓俏俏在樓梯口稍等幾分鐘，他在店里又精挑細選了足足二十多張正版CD裝到一個手提袋里，然后和俏俏穿過了紅山地下通道，一起去了斜對角友好百盛樓上的綠茵閣西餐廳。
西餐廳不像傳統(tǒng)中餐廳那般喧鬧，氛圍和環(huán)境也更加適合聊天?？赘绲淖鍪嘛L格和胖子十分相似，任何細節(jié)都會考慮的很周到。
吃飯的時候，孔哥給俏俏說了許多有關(guān)自己的過往，讓俏俏對他多了一些了解。俏俏只是安靜地傾聽，偶爾會接一兩句。
從昨天到今天，和孔哥見面的這兩次，俏俏還是比較輕松愉快的。
她天性原本是那般純真，結(jié)果被感情折磨的面目全非，實在讓人憐惜。社會閱歷相當豐富的孔哥，當然能看得出來。
這么好的姑娘就在眼前，豈能輕易錯過？
他和侯兵之間，并沒有李紅軍胖子和侯兵那般的兄弟情義。再說俏俏和侯兵已經(jīng)分手，我正好撿漏，又不是挖墻腳......這叫天賜良機！
孔哥決定，爭取在夏天過去之前把俏俏追到手，因為這關(guān)系到秋天的一個計劃。
他給俏俏說，他姐姐想讓他移民到德國?？赘绲慕憬阍谀侥岷谝查_了一家生意不錯的音樂餐吧，一直是姐姐姐夫自己打理。
因為姐姐更喜歡法蘭克福這座城市，就想搬到那里去，慕尼黑的餐廳打算讓孔哥去接手......跟自己弟弟不必算的太清，一家一半股份。
你也三十出頭了......去之前，最好把媳婦找好一起帶去，德國女人不適合你。找個傳統(tǒng)的中國姑娘相夫教子，你負責專心掙錢養(yǎng)家。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偷偷觀察著俏俏的反應。
雖然俏俏性情純真，可并不代表傻，她聽出了孔哥的弦外之音。
自己跟他才單獨見了這兩回，就用這種話來試探自己，未免顯得輕浮。于是俏俏舉起杯，客氣地?？赘缧南胧鲁?。
俏俏這種態(tài)度雖然讓孔哥略感尷尬，但心里更多的是喜歡……這么純的女孩子，一點兒都不物質(zhì)，不正是自己最理想的結(jié)婚對象嗎？
他聽出了俏俏對他剛才那幾句話的不屑，不免有一點點后悔。
嗯，對俏俏這樣的姑娘急不得，別讓她看輕了自己。
于是孔哥又恢復了以往的灑脫，重新談笑風生。他說自己根本不愿意去那么遠的德國，還是家鄉(xiāng)好！好吃好玩的那么多，還有許多像俏俏這樣的好朋友，自己才舍不得走呢！
如何哄女孩子開心，對于社會經(jīng)驗豐富的孔哥來說，還是輕而易舉的，氣氛又逐漸輕松起來。
分別的時候，孔哥把裝滿CD的手提袋遞過來，俏俏一看那么多CD，知道又是不少錢，就堅決推辭不要。
這回孔哥說了狠話：“俏俏，你再這樣，就太看不起人了！給提成不要也就罷了，這幾張CD算得了什么？我的錢臟還是我這人有毒？”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不得已，俏俏只好收下了。
對于孔哥，俏俏也就是把他當個還算有趣的朋友。他比侯兵他們這幫兄弟多了一些成熟男人的魅力，更加見多識廣。
自從孔哥追求李紅軍三姐失敗以后，身邊也不是沒有過女人，但都不是他想要的類型。
后來胖子撮合他和紅萍，開始他也覺得不錯……紅萍這姑娘家世清白，也是工作穩(wěn)定的白領(lǐng)麗人。但他發(fā)現(xiàn)，紅萍對自己并沒有什么興趣，表現(xiàn)的有些高冷。他是個不會輕易浪費自己時間的人，立馬識趣地撤了。
昨天遇到俏俏以后，他立刻就動了心......這姑娘才是最佳人選！以自己的能力......追到她還是有一定把握的！
俏俏哪里知道孔哥心里打的這些算盤？回到宿舍以后，她看著這么多的CD搖了搖頭。
這個男人變著法兒向自己獻殷勤......他想干什么？像這樣的情場老手，還是要離他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