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jié),天氣已經(jīng)轉冷,身處長江以南的鄂州,更加有一種濕寒。
長江、漢水、以及鄂州地區(qū)龐大的濕地湖泊,就像一個超大的加濕器,讓漠北之北吹來的寒風,威力更上一層樓。
初升的日光灑在草木枝葉的露水上,晶瑩剔透。樹梢上,晶瑩的露水映著初升的朝陽,像玻璃珠子似的,一閃一閃地在樹葉的尖端顫動著。
紅艷欲滴的朝陽噴薄而出,散射出的金色光芒好像兩只大手撥開了迷霧。
秋天殘存野草裝點著枯黃的山坡,在陽光下,更加絢麗。風吹動著楓樹的樹冠,沙沙作響。一柄楓葉脫開了枝頭,隨風悠悠蕩蕩地飄落。
“則平,前面就是我跟你講的咱們火藥的原料工廠了,這是其中之一?!?p> 李煜一行人,包括趙普和趙燦,還有隨行的幾位小吏及一群親衛(wèi),乘著朝陽露水,頗有一些聲勢。
“不過,里面的味道倒有一些不好聞?!崩铎萧尤灰恍?,隨即旁邊的趙燦就遞過來了兩條長布條。
長布條上面還噴灑著一些花香水,聞起來很略有沁人心脾。
“這布條還有一種香氣?”趙普仔細聞了兩下。
“為了阻擋里面的味道,加上了一點花香水?!崩铎弦残崃藘上?。
“花香水?”趙普第一次聽到這種東西。而且聞起來真不錯。
“就是我們春夏的時候采集了一些鮮花,然后壓榨制作的?!毕跬猎锨f園的運行,就伴隨著不適的惡臭,于是最原始的花香水就被工人們搗鼓出來了。
起初的時候作用不是很大,但是當李煜受到此事的報告后,立即想到了更進一步,先提純制作香精油,再制作成花香水。
他的提純設備都是完善的,和濁酒提純制成高度白酒的技術相差不多。
于是在李煜的吩咐下,又一個產(chǎn)業(yè)誕生了。
而且不同于白酒在南方打不開市場,花香水在南方貴族階級,那是暢通無阻。
“則平,走,咱們進去吧?!崩铎弦呀?jīng)用長布帶,擋住了嘴和鼻子,說起話來也沉悶了一點。
一群人簇擁著進入了硝土原料收集莊園。
“別看這里臭糟糟的,但這可以咱們武昌軍火藥利器的基礎。潭州夜襲,朗州攻伐,這火藥桶都是立下了大功的?!?p> 莊園里的工人和親兵都站立在四周,等候著李煜他們的視察。
“殿下所說火藥,普略有些涉獵,但是威力卻好似沒有殿下所說的火藥那樣,原因怕就是在這里了吧?!?p> “對,則平?!崩铎虾芸隙ǖ狞c了點頭,“這些問題,都是工匠方面的專業(yè)問題,若是則平想要進一步了解,也可以和找些工匠探討?!?p> “普明白?!?p> “你看看,這些都是堆積的糞便?!笨拷f園一處半露天大地庫,李煜很淡定的指了指,然后扭頭。
“怎樣,是不是感覺胃口都不好了。”李煜打趣了兩句,接著道,“除了我們自己生產(chǎn),還要委托城內(nèi)幾個家族,讓他們在民間專營采收,然后我們直接收購?!?p> “這事普有些耳聞了?!壁w普安之若素道。
“以后你作為鄂州別駕,與這些家族打交道也是你的重任。對了,趙燦,以后火藥桶生產(chǎn)方面的事情,你還要更趙普好好合作?!?p> “殿下,趙燦曉得?!壁w燦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然后恭敬地向著趙普拱手示意。
“趙總管客氣了?!壁w普也客氣地回敬。張燦負責李煜的全部火藥系統(tǒng),是李煜的總管之一了。
自己初來乍到,對于李煜的老部下,他一直都不敢看輕。
李煜將整個火藥軍工體系介紹給趙普,也不是說讓趙普接管或者監(jiān)察,只是為了讓趙普快速融入這個核心團隊而已,明白李煜的一些家底,別誤了事。
而且,硝土的收購方面,的確也需要刺史府與城內(nèi)家族的合作。
“走吧,這里也看得差不多了。”李煜覺得差不多了,就加快腳步離開,
“味道挺不好聞的?!?p> 布條已經(jīng)不能阻擋異味的滲入,一群人憋著氣快步離開。
“來這里一趟,回去就得好好洗一洗花香浴?!背废虏紬l,甩在了一邊,“走,咱們順路去花莊看看。”
李煜很隨性。
“殿下,這不是今天的安排。”旁邊的趙燦,立即提醒了一下。
“哦,是的?!崩铎厦碱^一皺,思考了一下,“那好,改日再來,咱們還是再去看看硫磺、木炭莊園?!?p> 說完,一行人的馬隊就朝著下一個莊園而去。
“這硫磺莊園工廠的味道也是不好聞。”考察完硫磺莊園,趙普稍微牢騷了一句。
“不過這里比之硝土莊園,這里蛇蟲倒一個都沒有,還挺安全的哦。”李煜笑著調(diào)侃了一句,“南方多蛇蟲,則平可以帶點?!?p> “殿下厚愛了?!?p> “不過趙普,這里也有一件正事需要你操心一下?!崩铎仙裆晦D。
“殿下,您請吩咐?!?p> “這火藥的制造,就是三種原料,硝土硫磺和木炭?,F(xiàn)在我們硝土和木炭其實都挺充足,就是硫磺有些短缺,所有你就需要注意一下去找尋硫磺?!?p> “或者,跟一些家族合作,不管是鄂州或者是湖南的,哪怕是金陵開封的也行,盡量多收一些硫磺過來?!?p> “趙普知曉,定不負殿下期待。”趙普恭敬地拱手點頭。
“走吧,再帶你看一下那木炭工廠,看完就回城?!?p> 鄂州鄉(xiāng)野,農(nóng)田錯落,小橋流水,田舍依依,雞犬相聞。
遠處,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蒼茫百里,山腳也錯落著一些人家。
“木炭工廠離著城較遠,都在山下。”一行人輾轉來到了最遠的木炭莊園工廠。
“我們的木炭莊園基本都在這一帶,除了負責供應火藥制造,這些莊園也給鄂州城內(nèi)提供過冬的炭火?!?p> 李煜的木炭莊園其實是非常大的,在履行軍工職能的同時,也要履行經(jīng)濟作用。莊園供應火藥原料之后,大多數(shù)的木炭,都送到馮達那里,然后通過貿(mào)易體系,供應鄂州等地。
“殿下的基業(yè),實在是令普驚嘆?!鼻埔姷眠@些產(chǎn)業(yè),趙普覺得自己選擇南下是實乃己之大運。這位皇子不論是軍伐之道,還是經(jīng)營之才,都是非同一般。
二者兼具,那就是帝王之姿。
“趙普,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問趙燦。不過,也別急,各個方面都一步一步來了解。”李煜滿是得意地一笑。
自己來這個世界快兩年了,不搞點東西怎么能壓得住你們。
“走吧,回城,帶你去看看提純工廠?!?p> ……
下午,戒備森嚴的硝土提純工廠,迎來了李煜的檢查。
“大家還都是戴著花香布帶吧?!崩铎嫌帜弥粭l布帶,遮住了自己的嘴和鼻子,“總會有些味道的。”
說完,李煜大步踏入。
“這些都是我的親兵,負責這里的警戒。”李煜的親兵隊伍不大,最精銳的親兵除了保護他的安全,就是在敵國做著暗探的事。
其他的親兵,就根據(jù)能力強弱,分配在各個工廠和要害部門了。
不過,現(xiàn)在親兵也不夠了,需要擴充。郊外那些莊園現(xiàn)在都在招募地方兵勇守衛(wèi)了。
李煜止住了腳步,認真思忖著。
郊外的莊園這樣做問題不大,但是城內(nèi)的核心工廠,李煜是一再強調(diào)只能由親兵守衛(wèi),但目前來看,警備力量卻也有些捉襟見肘了。
一行人繞著硝土提純工廠轉了一圈。
“天色漸黑,咱們速度快點,下一個就帶則平去火藥桶總裝工廠去看吧。”
鄂州城中,李煜一行人的出行,也難免要凈街擾民。
“快點吧?!?p> 李煜馭馬而行,控制著速度,前面親衛(wèi)開道,后面眾人相隨。
“停,下馬?!标犖楹芸靵淼礁邏Υ笤河H衛(wèi)森嚴的總裝工廠。
“恭迎節(jié)度使大人。”大門前,幾個親衛(wèi)站成一排。
雖然李煜受封秦王,但是在他還沒有讓兵士們改口,正如去年他的六皇子身份也被他按住了。
“免禮。”李煜微仰著頭,又看向趙普,微微笑,“則平,可有想法。”
趙普一怔,頓了片刻,重重地點頭,
“殿下,您這火藥桶制作分工如此清晰,又層層遞進,乃從未有過之先進造作之法?!壁w普感嘆道,“又警衛(wèi)森嚴,兵士戰(zhàn)氣昂揚,宵小之輩莫不敢近?!?p> 前些日子聽得李煜所說火藥桶工廠體系,甚是好奇,今日親眼所見,確實驚嘆不已。
“那走!進去看看。”李煜長袖一揮。
向著古人展示自己的成果,他還是頗有些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