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昆侖奴不說話,安安靜靜地領(lǐng)路。
狄青又一次回到市集,這個最亮地地方卻是長安最黑暗得地方。
這個像話嗎?
東市正經(jīng)的鋪子好歹還掛個店名,這邊什么都不掛,連個鋪子號都沒有,除了他之前的那個鋪子有掛黑色的簾子之外,其余都是敞開的狀態(tài)。
幾乎不陳列貨品,就是個老板往里面一坐,客人上門談價簽字畫押......
這種交易方式是真的新穎。
昆侖奴帶路是真帶路,跟個啞巴一樣,一個字都不吐,徑直給狄青拐帶到黑色簾子的那一家。
這不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狄青熟稔的撥開簾子。
——換了一個人坐在里面。
狄青退出去看看,沒錯啊,剛才就是從這里出來的,怎么就一會兒時間老板不一樣了呢?
他又進(jìn)去,那個人一身褐色的衣裳,翹著腿,拿著一把茶壺正喝著茶。
見狄青這樣理都不理,直到看到狄青手上的入城劵,直接抖了個激靈坐起來。
站起來就準(zhǔn)備搶,眼睛放著精光,猛撲過來。
狄青橫刀一拔,直接架在來人的脖子上,刀鋒寒光一閃。
那個人指著狄青,對著外面的昆侖奴喊:“犯規(guī)了犯規(guī)了,你還不住抓他去見判官?!?p> 昆侖路只是余光瞥了下里面,明明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又轉(zhuǎn)過頭視若無睹的樣子。
這老板聲音極高,跟吊嗓子一樣。:“喂喂喂,你們都不提人嘛?喊你了,違規(guī)了你看不見嗎?這刀,這刀?。?!”
硬是喊得嗓子冒煙,昆侖奴也不往里面看一眼。
這個時候這個人才知道,狄青可能是什么大人物......立馬安分了點。
明顯犯規(guī),牛頭馬面卻不緝拿,不是大人物是什么。
地下城掌管秩序,緝拿捉人者叫牛頭馬面,上頭稱呼會好聽點,叫緹衛(wèi)。
他笑得有點賤,也不怕這刀,眼睛還一個勁盯著狄青手上的入城劵。
手搓搓,“你第一次來吧,以前沒見過。那個我是這個鋪子的老板,你想買什么消息,跟我說,一會就送到你手上?!?p> 然后指指狄青手上的入城劵,特別想要的樣子。
狄青夾在指尖,在他眼前繞了一圈又穩(wěn)穩(wěn)捏在手上,那個人撲了個空。
“你這有點皮啊?!编洁熘仪?。
狄青很大方,顯然不知道這個有多重要。
“想要?可以,你先告訴我這個是什么東西?這兒又是什么地方,然后我買一個消息,這個給你——”
狄青因為不懂這個是什么,但是知道這個東西不錯,但是具體有多不錯,狄青還是不知道的。
那個人一笑,上來就想撲,狄青一刀直接一劃,他的脖子登時就開始流血......
地下城會不會玩什么拿了不認(rèn)賬的事他不知道,但是不好賭最好。
所以才有了這么一刀。
那個人是真的不怕死,他埋怨的瞪了狄青一眼,不是因為動了刀,而是沒搶到......
他伸出手彈了下刀,狄青的刀直接脫手飛出去,‘噌’地一聲,嵌到旁邊的墻上。
身影飛快的在眼前一晃,那個人已經(jīng)捏著狄青的入城劵靠在椅子里,翹著腿喝著茶。
黑色的信箋在他幽白的之間轉(zhuǎn)了好幾個來回,笑的挺開心的。
茶壺一放,兩條腿交錯的搭在柜臺上。
除了兩張高椅子和一張桌子之外,整個石鋪子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他目光鎖死在入城劵上。
“這個入城劵自然就是進(jìn)地下城用的,不過他是可以進(jìn)東西兩市的地下城,而不是某一個。長安大多數(shù)人都只能在一個地下城活動,有了這個可以兩個都去。長安每年只有十個人才有這個......”
他下巴朝著狄青抬抬。
“喂,你什么身份,這種東西都有。你不是長安的人吧,看著眼生,最近才來的?”
狄青抿著嘴沒說話,覺得這個話和阿三說的真是很像。
“你是什么身份呢?這個地方可不是誰都能來的,問你呢,啞巴嗎?”
他喋喋不休,狄青真是沒空插話。
“沒,你繼續(xù)說,介紹介紹?!?p> 他的后腳跟敲敲桌子,“介紹要錢,就你那把刀好了?!?p> 很不客氣想要狄青的佩刀,狄青頭還沒搖,黑色的簾子被人撥開,走進(jìn)來一個穿著百家衣的少年。
阿三。
狄青看著他,這個阿三的少年面色不一樣了,帶著沉穩(wěn)和冷厲。明明臉還是一樣,但是感覺確實相差千里!
“好好說話,不要要錢,你惹不得他。剛才他從玖判官手上買人,還是玖判官給的錢。”
這冷颼颼的聲音讓狄青的視線落在阿三身上好一會。
那個人瞪著眼睛,沒一會笑出聲。
指著狄青,夸張的問:“他買人,玖判官給的錢?那個死財迷會給客人出錢?”
阿三把椅子一拖,力氣很輕的推了一把狄青,示意他坐下,狄青也就真的一屁股坐下去,靠在椅子背上,模樣慵懶的不行。
讓人看不出來狄青是個什么樣的人,就是眼神又深又寒,警惕得恨不得把這兩個字寫在腦門上。
阿三:“就是因為不可能,所以你還不好好說話?!?p> 這個人身子僵了一下,整個面目表情微縮了些,不再那么的頑劣,隨性。
入城劵看了又看,有點不舍的咬牙,放到柜面上用腳退給狄青。
“不要了?!?p> 狄青回頭看看阿三,他沒說話,甚至視線都不太想和狄青對在一起。他伸出手將入城劵重新推回去,“我應(yīng)該不太會再來?!?p> 狄青本來這話說的很認(rèn)真,結(jié)果阿三卻笑了一聲,那種譏諷。
刺耳的狄青回頭看了一眼阿三,他收住笑,然后四處瞎看。
狄青:“上次我問你的問題你直接告訴我就好了,我為什么一定要找他?”
阿三不咸不淡,“這不是我的權(quán)限,這里規(guī)矩很死板,買賣消息?!?p> 阿三的手指向?qū)γ孀炔璧娜恕?p> “只能找他?!?p> 狄青看著阿三:“那什么樣子的事兒找你?”
阿三坐到柜臺上,漫步盡心的說:“跑腿?!?p> ......
難怪整個長安的人都認(rèn)識......
柜臺后面的褐色衣服的人笑出聲,“你那也叫跑腿?千萬別跑到我家,我還想多活幾天——”
阿三冷諷的笑了下,眼神突然陰毒的很。
“明天我就給你送一張收命符。”
狄青有點詭異的看著阿三,這年紀(jì)小小的......收命符?
阿三被狄青看得不自在,眉頭擰起來。
“別這樣看我,地下城有不少交易性命的,我提前送個信讓他們好好團聚團聚,做做善后,我覺得我都是這個地下城最好的人了好不好?!?p> 狄青心弦崩斷,法曹的使命跟融入骨血一樣,一下子跟看著罪犯一樣看著這個年紀(jì)才十四的‘孩子’。
‘好人’的概念狄青第一次是聽人這么理解的——
狄青聲音嘶啞起來,干癟的調(diào)子響起來:“你今天去安邑坊送信?”
阿三沒說話,一副‘怎么了’的神情看著狄青。
“狄寺丞是想抓我回去?”緊接其后鄙夷的瞥了一眼,冷哼一聲:“除非我犯錯地下城審我,不然,你們當(dāng)官的,一個也抓不到我?!?p> 特意加深一句話:“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