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諸葛家離開，慕寒只身回到了青劍宗。到時，已是午后。
“慕師兄！”
“見過慕師兄！”
從外門一路到內門，見到慕寒的弟子們這般打著招呼，或尊敬，或狂熱。
他們有這般反應，不單是因為慕寒的輩分。
隨著元尊會消息的傳入，他們明白，這個青年是與如今的宗主若曦一般，當初站在三千州元尊境界巔峰的存在。而皇室的崩塌與真相的揭露，還意味著他有對抗黑暗的能量和氣魄。
當然，弟子們心理如何慕寒不知，對于他們的招呼，慕寒點頭致意。
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慕寒來到了講經(jīng)閣。
他無聲無息地在最外的蒲團上坐下，沒有驚動任何弟子。唯有面朝弟子們的葉長老看見了慕寒，微微一怔，講經(jīng)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葉長老繼續(xù)講經(jīng)：“靜如無風連枝之葉，動如葉落離枝之脫，此乃回葉身法的‘起’式……我們今日講‘起’式……”
慕寒與眾多內門弟子一樣，聽著長老講著回葉身法。他知道，這身法與葉長老的長老身份息息相關。
回葉身法由葉長老耗費數(shù)年時間所創(chuàng)，當時還不是長老的葉長老將它貢獻給了宗門，因此青劍宗多了一個‘葉長老’。
除非像若曦一樣是宗主欽點，否則要成為長老，需要修為加貢獻。
在慕寒聽來，回葉身法很精妙，有起、承、轉、合四式，看似溫和，實則可攻可守，應用于貼身戰(zhàn)中作用很大。
當然，當慕寒將這身法在腦海中模擬戰(zhàn)斗時，也發(fā)現(xiàn)這身法也存在較大的局限性。
但這局限，主要還是存在于元尊以上的戰(zhàn)斗中，畢竟，創(chuàng)造此身法的葉長老，還是元尊。不過，對于內門的元士們來說，這已算是極好的身法了。
很快，隨著時間流逝，一個時辰過去，葉長老的講經(jīng)結束了。
弟子們離去后，慕寒起身，來到微笑看著自己的葉長老面前。
“見過葉長老?！蹦胶笆值馈?p> “怎么評價？”葉長老道。
慕寒想了想道：“落葉在風，小風自若，大風飄飛?！?p> 葉長老哈哈一笑，道：“確實如此。果然，眼界還是重要的?！?p> 隨后，他輕嘆一下：“現(xiàn)在有些內門弟子，不注重修為的提高，就在那兒挑元技學。元技元技，說到底是一種技巧，并不是修煉的核心?！?p> 慕寒沉吟道：“技巧學多了，如果沒有完全消化，容易僵化?！?p> “愿聞其詳。”葉長老認真詢問。
“真正的技巧，都是最適合自己的?；蛘哒f，真正的技巧，都是自己創(chuàng)造給自己的。囿于他人之技，甚至可能發(fā)揮不了自身實力的上限?！蹦胶缡堑?。
這是他在元尊會中獲得的感悟。
譬如他的陰陽劍式、玄雷子的玄雷天、季絕的絕塵一劍等，這些元技，都是獨創(chuàng)，他人也無法掌握。
“即使是他人的技巧也都可以在鉆研之后改變，從而成為契合自身之技?！?p> 慕寒的冰雷天便是從玄雷子的玄雷天中推演感悟而來。
“這句話……變化……”葉長老眼前一亮，神色有些激動。
“對，如果我們傳授弟子一種元技時，這種元技本身就有多種適合他們自身的變化方向的話……”
葉長老立刻拿出了用于傳音的元器，道：“老赫，老地方見，搞快！”
隨即葉長老尷尬一咳，對著慕寒溫和道：“有點失態(tài)。慕寒，一起去如何？”
慕寒點了點頭。
不多時，在山上的一座涼亭里，葉長老、赫長老、慕寒三人會面了。赫長老很高興，因為他本身就是青劍宗研究理論的長老，對于理論十分熱衷。
當慕寒和葉長老把先前的對話重復一遍后，赫長老也亢奮了起來。
他眼神不斷變化，那是諸多想法碰撞后產(chǎn)生的火花。
片刻后，他看向葉長老和慕寒，道：“我覺得，要創(chuàng)造一種自適應的元技太難了。但是如果是多種元技的組合呢？弟子們沒學，學了不一定能組合，能組合的不一定會，但我們可以……”
葉長老心領神會，沉聲道：“譬如身法，如果我們將可以融合串聯(lián)的身法組合傳授，這比單純的傳授某一身法，有效得多！又如拳法，剛又有千萬種，多種拳法融會貫通，這……”
“這對于青劍宗弟子的整體實戰(zhàn)能力而言，是大提升?！焙臻L老再道。
慕寒認可道：“二位長老所說的多種元技相輔相成的方式，我在元尊會里見過很多。同樣修為，經(jīng)驗之外，元力運用便是勝負關鍵?！?p> 元技，便是元力運用。
“此事很重要，還需要跟大長老……宗主和大長老匯報。如果同意，青劍宗的培養(yǎng)弟子方式，將會有大變革。”赫長老嚴肅道。
葉長老不可置否地點頭。
“事不宜遲，立刻動身吧。”赫長老看起來有些心急。
慕寒想了想，道：“葉長老，赫長老，弟子還有他事?！?p> “嗯，那我二人去?！?p> 葉長老和赫長老離開了涼亭，去青雨殿找若曦和大長老了。慕寒則先去了藏經(jīng)閣，而后到了天演閣。
隨著慕寒到來，天演閣角落里打瞌睡的老人睜開了眼。他身影一晃，便是到了慕寒面前。
“見過前輩?！蹦胶?。
慕寒還認得這位老者。當初第一次來天演閣時，他還沒修過元力便妄圖進入天演棋，結果引起氣血失衡，便是這位老者平息了他的氣血。
如今再見，慕寒心里有些驚訝。因為他竟然看不透老者的修為。
“列陣？”慕寒沒想到，在青劍宗的天演閣中，還有這樣一位。
老者凝視著慕寒腰間的劍，然后緩緩抬起了頭。
天演閣里還有弟子在對弈，為了保持安靜，老者沙啞傳音：“青雨劍？”
慕寒一愣，瞬間心頭推演無數(shù)。
列陣修為，在青劍宗不該是無名之輩，至少也是長老身份，但慕寒沒聽過青劍宗有這樣一位長老，甚至大長老也沒說過這位老者，說明老者本意，就是不想有人打擾。再加上慕寒沒有除天演閣外見過老者，說明老者所望，就是守在天演閣。青雨劍在數(shù)年前就被他帶出了藏經(jīng)閣，老者不出天演閣，說明不知，卻又認得，說明見過。
慕寒在想，眼前老者，是否是師祖那一輩的人物。
這時，師祖的聲音在慕寒心頭浮現(xiàn)：“他是我的師弟?！?p> 慕寒了然。
“是青雨劍。”慕寒傳音回道。但他沒有把劍呈給老者看，畢竟，青雨劍不僅是劍，還是師祖靈體的居所。
老者身體一震：“如何獲得？”
慕寒猶豫。
冷雨青在他心中道：“可說，可不說。若說，略過我的細節(jié)。他不知我存在，沒必要讓他知道?！?p> “從藏經(jīng)閣內閣中獲得，機緣巧合?！蹦胶馈?p> 老者點了點頭，突然道：“數(shù)十年未弈，莫名有心。與我天演一局如何？”
慕寒答應。
一個時辰后，慕寒走出了天演閣。他與老人對弈的結果是，他勝了。然而老人罕見地露出了一點笑容，沒有說話，又回到角落開始了瞌睡。
此時傍晚，慕寒在宗內隨意走著，終于到了青劍山腳下。
望著三千青石階，慕寒飛身踏上，心中在想，不知青雨殿中會見到大長老還是若曦，或者是二人都在。但慕寒莫名覺得，若曦應該不在殿中。
三千青石階后是演武場，穿過演武場，慕寒到了青雨殿。
果然，他看見了大長老，桌上三盞茶，似乎葉長老和赫長老剛走不久。
“大長老?！蹦胶⑿Ρ?p> 大長老看見慕寒，又注意到青雨劍。見到大長老有躬身之姿，慕寒立刻將青雨劍托起，而后便聽到大長老道：“見過師祖?！?p> 青雨劍微微顫鳴，表示回應。
待大長老結束行禮后，慕寒把青雨劍掛回腰間。
大長老道：“來，慕寒，有一物給你?！?p> 慕寒注意到大長老語氣中的鄭重，神情也嚴肅起來。
慕寒見到，大長老將棋盤與其底座小心分開，棋盤與底座之間，儼然是一張略顯發(fā)黃的對著的紙。
大長老沒有去碰那張紙，而是將棋盤底座捧到了慕寒面前。
慕寒有些失神，不解之時還有濃濃的困惑。
“你父親留給你的信，我沒有看過。”大長老平靜道。
但此話，卻在慕寒心中引起了風暴。
慕寒緩緩地伸出手，觸碰到了那封信，指尖感覺到了塵與歲月的質感。
無形中，似有封印化開。
將信拾起，慕寒已無法去想這封信為何會出現(xiàn)在大長老這里，他現(xiàn)在腦海里不斷閃現(xiàn)的，只有對信中內容的無數(shù)猜測。
信終究是展開，慕寒卻是愣住了。
信，簡短無比。
“慕寒，昔年我為石蒼治療暗傷七成，換得石蒼在修煉之道上照顧你，余下三成，待你掌握陰陽氣時可為其治療?！?p> 沒有對自己的關心和期望，沒有對他去向的解釋和說明。
什么都沒有，只有對一個事實的陳述。
突然，慕寒想到了什么，問道：“大長老，這信是什么時候留下的？”
“他給我信時，說你還沒有出生?！?p> 慕寒深深吸了一口氣。
至少，在出生前，他已經(jīng)給自己取名叫“慕寒”，以及安排了修煉之路上的照顧不是嗎？
慕寒將信收好，躬身沉聲道：“多謝大長老，晚輩一定盡早為您治愈暗傷?！?p> 雖然，按信所說，大長老的照顧是“交易”的結果，當年的招收更可能是源于此因，但是慕寒感受得出，大長老對自己的照顧，是真心實意。
慕寒更明白，大長老的暗傷可能是他這么多年都停留在平天境一階的原因。而大長老有著未治愈的暗傷，還為自己多次出手，或許傷勢加重了很多。
想來，“交易”的內容大長老也知道。大長老沒看過信，不知道父親對自己的囑托，可他一直沒要求自己做到。這足以讓慕寒明白，大長老的付出，早已是無私。
聽到慕寒的話，大長老一愣：“信上是這個？”
他本以為，信上該是與慕寒，或者與慕寒父親自己有關的內容。
慕寒點了點頭。
大長老察覺到慕寒神情中蘊含的失落，嘆道：“你父親，是一團迷霧。我對他，知之甚少，或許，不必你多?！?p> “我父親，修為如何？”慕寒問道。
大長老沉默了一下，搖頭道：“我不知道。像凡人，卻好像深不見底?！?p> 迷霧。
慕寒想到大長老之前說的這兩個字。
慕寒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恨。
能為大長老治愈暗傷七成，而現(xiàn)在的自己升至無法做到，至少說明他的修為遠比自己高。
如果說，父親不比大長老弱，那他一定會很安全。可又為什么拋下他和母親這么多年？甚至，在滅江王對母親出手時，他都不曾出現(xiàn)。
除非他去做什么事了，無法回來?；蛘摺?p> 慕寒壓下心中的煩躁，向大長老抱了抱拳，有了離開的想法。
“去看看若曦吧，她應該在后山。”大長老說道。
后山？慕寒頓時想到了古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