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這嘯聲極大，莫芊儀幾乎可以斷定這只劍牙虎就在附近，順著鹿耳草去找，一定能找到，她并不知道此時筆老的內(nèi)心已經(jīng)罵到了這只老虎的第八十代祖宗，她只顧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朝剛剛確實好的方向走去。
莫芊儀的眼力極好，又加上一路走來，周圍的樹木寥寥可數(shù)，她看到不遠處的半人高的草叢里，趴著七八只身著白色皮毛和有玄色線紋的老虎。
劍牙虎一族并不對應(yīng)“一山不容二虎”這句諺語，它們是群居生活，依靠虎虎之間的決斗選出統(tǒng)領(lǐng)者，莫芊儀在一本游記中看到過對此現(xiàn)象的解釋，這大概是每只虎都吃過的鹿耳草造成的，是它讓劍牙虎有了鹿的習(xí)性。
隔著四五步的距離和草叢，莫芊儀悄悄打量著這群老虎，除了感覺它們比書上畫得好看外，她還覺著它們十分焦躁，而且是一股透著嗜血之氣的焦躁。
“吼————”莫芊儀聽到了第三聲虎嘯，這讓她完全確定了出聲的劍牙虎在何處，她向那個方向緩緩走去，確保自己不會驚擾到其他老虎，其實她也無需擔(dān)心，那些老虎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吼聲吸引住了，縱是書上所寫劍牙虎再怎么機敏，它們當(dāng)下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人正在靠近，筆老已經(jīng)不在詛咒了，他此時更想殺了那只虎，更更想攔住莫芊儀向前的步伐，無奈他是以靈魂體的形式存在，不僅攔不住，莫芊儀還能從他身上穿過去。
此時虎群的焦躁更甚，有一兩只性急的甚至站了起來，想要往前去，但被身邊的其他老虎攔住了，莫芊儀終于蹭到了它們的身后一兩步的地方，躲在一棵樹后，一邊感嘆這樹長得著實巧妙，一邊露出半個小腦袋向前打探。
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里挨著個斷崖，且一只精壯兇勇的劍牙虎正圍著一個黑袍男子打轉(zhuǎn)，像在進行咬死獵物前的即興節(jié)目。
莫芊儀很清楚眼下的情況并不是這般，恰恰相反，要被“咬死”的并不是黑袍男人，而是劍牙虎，那個男人手里握著一把長劍，那只老虎的左后腿，只要仔細一看，就會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受了傷，莫芊儀還想看得更清楚些，她又不斷地往前挪動，把筆老嚇出一身冷汗。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莫芊儀已是挪得足夠近，近到方能聽清男子的說話聲，低沉醇厚，宛如珍藏了許久的美酒，卻又是那么的寒冷。他對面的劍牙虎低吼著，弓起背，大概是不答應(yīng)吧。
距離近了就是好，莫芊儀心中贊嘆，欣賞起了黑袍男子被面具遮得只剩一半的棱角分明的臉和劍牙虎身上錦緞似的皮毛，它應(yīng)該就是虎王了，而這個男人應(yīng)該是想要馴服這只虎王，只不過……
要馴服劍牙虎很難很難，比藏山國人馴鷹還要難上許多，因為劍牙虎彈衣炮彈不吃，軟磨硬泡不接，歷史上馴服劍牙虎的屈指可數(shù)，且實際上并算馴服，劍牙虎重情，懂感恩，你若是在它危難時支以援手，不愁它以后在你身邊陪個三年五載來報恩，而這個男人明顯是用錯了方法，估計那劍牙虎寧愿自盡也不會委身于他，莫芊儀如是想，卻瞥到一團白光從身旁閃過。
“糟了！”莫芊儀方才才看清楚那團白光是只小劍牙虎，還未斷奶的劍牙虎是灰色的，斷奶后皮毛會逐漸變成白色，隨著小虎長大，它身上會慢慢長出玄色的繁雜線紋，而那只沖出去的小虎毛雖是白色的，卻還未有線紋長出，明顯是斷奶不久。
她瞧出這只小虎要干什么了，很明顯是想朝黑袍男子執(zhí)劍的手上咬上一口嘛，但可惜的是，黑袍男子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它了。
或許等他下一次揮劍，這只小虎就該身首異處了。
“嗖————”莫芊儀抓起身邊的一顆石子，打了出去，如她所想，不偏不倚正打在男子的執(zhí)劍之手的手腕處。
莫氏宗祠的背后是一處山林，莫芊儀十年的時間中有四年是在那兒廝混，為了打些兔子、山雞之類的野味以填果腹之欲，她便練就了一手擲石的好本領(lǐng)。
眼前的這個男子功夫雖好，但手腕畢竟是每個人的薄弱之處嘛，那塊石頭可以讓他麻上三四個呼吸，如此一來，他的劍也砍不到小虎了，不過莫芊儀還是低估了這個男人，劍雖沒有砍到，但那凌厲的劍氣還是將小虎震了出去。
眼看小虎要狠狠地摔到地上，莫芊儀飛快地躍了過去，抱住小虎的同時“砰”地摔倒，胳膊蹭地，擦出去兩步遠。
還好沒有骨折，只是擦破皮了，雖說有幾粒碎石已嵌入肉里，但應(yīng)該是能摳出來的。莫芊儀心中十分慰籍，對小虎粗略檢察一番后，抬起頭，看到那只剽悍大虎縱身一躍，抓住男人正在愣神的空檔，對著他的正首就要來上一掌，不過高手就是高手，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險，黑袍男人竟腳都不挪一下，彎腰躲過，但在這閃躲問過程中，他的左肩還是被抓了個血窟窿。
“你是何人？”莫芊儀只覺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耳邊又響起那道悅耳卻冷酷的聲音。
“這句話該是我問你才對。”莫芊儀用自己覺得最惡狠狠的聲音回答，她現(xiàn)在還跪坐在地上，眼前的男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仿佛她是一只待宰的小羊羔，莫芊儀被他看得一陣心虛，待釀足了勇氣，又朝他吼出一句話
“我乃劍牙虎保護者！”莫芊儀此番覺得自己吼的義正嚴(yán)詞，拼命忍住為要自己鼓掌的沖動。
“那又如何？只不過是一起送死罷了。”哪曉得男子聽了此話竟面無表情，手里的長劍指向她的眉心，冷漠地看著她，卻是在對那只大虎說：“你若不同我走，便只有’死’這一下場?！?p> 懷里的小虎不斷扭動著身子，莫芊儀揉揉它毛絨絨的小腦袋，男子話音剛落時，大虎便閃到了她的身前，微微俯下身，擺開準(zhǔn)備攻擊的姿勢。
“吼————”伴著一聲長嘯，大虎再次騰空而起，男子也不甘示弱，舉起劍就是一劈，雪亮的劍光閃過，大虎痛苦地躺在了一旁的地面上，它的右前腿剛剛被劃開了一條猙獰的血口，而那個男子，鎖骨處則出現(xiàn)了三道血痕。
莫芊儀回想著方才男子與大虎交鋒的那一幕，疑惑地眨眨眼，可隨及又清明過來。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