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找我媽媽的？”
“是?！?p> “你認為我爸爸拋棄了你媽媽？”
“是?！?p> “可那也是過去了。父母的事情，和孩子沒有關系。你氣勢洶洶的來，難道確認了我爸爸拋棄你媽媽以后，你要把你媽媽的死算在我爸爸頭上嗎？”
弋陽被問住了。他是這么想的，他的憤怒，他的無助，他的恨，他的怨，需要一個人來承擔。哪怕他是一個死人。
但，他說不出口。面對淚眼滂沱的四兒，他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難道，你也要把你媽媽的死，怪在我頭上嗎？”四兒哭道。
“和你無關?！边柪淅涞卣f了這么一句，繼續(xù)往大廳方向走。
達叔見四兒來了，喜出望外，趕緊去開門。又見四兒身邊有個陌生的男人，覺得奇怪，但還是趕緊去匯報在家里彈鋼琴的沈夫人。
沈夫人一聽來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怒氣洶洶，猜出來大半。
“看茶。”沈夫人吩咐道。
沈夫人走到大廳門口，看著興師問罪的弋陽和滿臉寫著擔憂的女兒朝自己自來，心里想著，這一天還是來了。
“來了，先喝茶吧?！鄙蚍蛉讼乳_口。
弋陽的憤怒被沈夫人的溫和降解，弋陽一時間沒有想好怎么接招，只好耐著性子先喝了一口茶。
“四兒，我和你同學單獨聊聊，好嗎？”
“不行，這件事，我有權利知道?！?p> 沈夫人看了看弋陽，詢問他的意思。弋陽的眼神沒有躲閃，她知道弋陽也沒有要避開四兒的意思。
就笑著對四兒說：“那好，你們先坐一下。我去拿點東西?！?p> 過了一會兒，沈夫人從樓上下來，拿了一大堆東西。
沈夫人將東西遞給弋陽，緩緩說道：“這是老沈這些年最寶貴的東西，連四兒都不讓看?！?p> “你手上的那張合影是他們下鄉(xiāng)之后第一次見面的照片。當時你媽媽是非常漂亮惹人愛慕的姑娘，很多人都喜歡他。老沈也暗戀她。另一張，是你媽媽站在舊工廠的獨照，是老沈給他拍的?！鄙蚍蛉撕攘艘豢诓?，接著說：“這是他們分開以后第一次相逢。從此，他們就在一起了。一年以后，有了星海，也就是你哥哥。你外公是革命家庭，而你爸爸是資產(chǎn)階級出生，門不當戶不對，在星海六個月的時候，他們兩的事情就被你外公知道了。你外公讓人把你媽媽秘密帶走了，老沈四處找你媽媽，也丟了工作。找了一個多月也沒找到人，有人跟他說，你外公已經(jīng)讓你打掉孩子，并且嫁了人。他不信，可是他只知道你媽媽是北京人，不知道她家究竟在哪里。茫茫人海去找一個只知道名字的人，太難了。之后，四兒爺爺生病了，老人迷信結婚可以沖喜，我們就結婚了。我是商賈之家的孩子，讀的書不多，老沈是知識分子，其實我們之間也沒有太多共同語言。他經(jīng)常把想說的話寫在信里面，有對你媽媽的話，也有對你哥哥的話。他覺得對不起他們，在從商以后，所有的能夠命名的都以星海命名了。除了沈氏集團是四兒爺爺手里的，就沒給更換。另一個盒子里放的，都是這些年來他寫的信……”
“這個盒子里的，都是給你哥哥的禮物，從周歲到成年的。有成長基金，也有教育基金，還有交女朋友的花費預算……他走之前有交待，如果將來你找到我，就把這些都轉給你?！?p> 沈夫人眼淚掉下來，她用手絹輕輕擦拭，將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弋陽。
“他當初讓你退學，也是擔心你和四兒走到一起。將來，你外公一定會找你回去的。我們沈家和你們弋家，是永遠不會成為一家人的?，F(xiàn)在人不在了，希望你能原諒他做父親的苦心。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原諒，但四兒是無辜的，希望你別遷怒四兒?！?p> 四兒完全不敢相信父親這么多年來一直默默愛著一個不存在的人。他從來都沒給自己寫過一封信，他也沒有給自己準備任何成長教育基金，他甚至連一聲愛和對不起都沒和自己說過。
果然，父親心里，愛的是那個沈星海，還有那個沈小寶。自己的存在，只是一個不得已。
弋陽本來是興師問罪來的，聽完這些，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觸動。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是為誰而流，只是突然想起小蓮跟他的抱怨：“哎，我們小姐啊，老說老爺不愛她。生日宴給她弄了那么一個大蛋糕，她還不樂意呢。還羨慕你，說堂叔對你真好。我們窮人家的孩子，對老爺這種對孩子的愛可是羨慕不來呢，老爺嘴上說著不喜歡小姐穿漢服，可是私下里看到陽臺上小姐的漢服，總讓我們把小姐的衣服整理好，別讓風吹走了。老爺?shù)膼郯。切〗憧床坏降??！?p> 弋陽轉向四兒，四兒顫抖地聳著肩膀，抽泣的問：“爸爸，是不是也給我留了東西？”
沈夫人想起老沈臨終時的托付，認為此刻還不是讓四兒承擔大任的時候，便安慰說：“四兒，你哥哥雖然只有五個月大，但也是沈家的一份子。希望你能明白你爸爸失去孩子的苦?！?p> “那我就不是他的孩子嗎？”四兒呆呆地問著。
“你們不相愛，就不要生下我啊。我又不愿意來的，你們沒有經(jīng)過我的同意就把我生出來，生下來又不愛我。現(xiàn)在還希望我去理解你們，憑什么！從小到大，我都活在沈星海的背后，頂著本來屬于沈星海的一切光環(huán)，想去獲得爸爸的一個認可，可是他走的時候，都不跟我說一聲。要是沈星海在，他一定會堅持到見沈星海最后一面的，是不是？爸爸走之前，是不是還念著他的兒子和他媽媽？”
“……”
沈夫人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老沈走之前是記著她的，但的確最后一眼看得是那個女人的照片。
“我在爸爸的房間里看到照片了，是那個女人的照片。爸爸走的時候，一定看著她的照片在想她吧。一定是……”
弋陽聽著四兒的話，下意思拿出一張照片，四兒突然提高聲音：“就是這張，就是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