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時候的何月琴是發(fā)病前正常的狀態(tài),那么這通電話就是剛好打給錢德萬。如果那時候的何月琴已經發(fā)病了,那么就是打給錢德萬求救,很明顯這是一通失敗的求救電話,她最終是被鄰居發(fā)現(xiàn)送去醫(yī)院的,而且因為這通沒能成功的求救電話,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可是如果已經發(fā)病,何月琴為什么不直接自己叫救護車而是打給錢德萬呢?著急的滿滿忘記了這點,她的潛意識里其實已經開始相信錢美希告訴她的第一個秘密。
無數可怕的可能性像針扎進滿滿的心臟,她不敢去細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她最不希望的那種。
坐在床邊的陸孟堯默默把被她抖落出來的物品收拾進書包,房間里的光線昏暗,少年的表情晦暗難辨。
“我們回去吧?!睗M滿說。
“好?!标懨蠄蛘檬帐昂梦锲?,拉上書包的拉鏈。
女孩抓緊手中母親的老人機,目光堅定。無論母親離世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她都要親自尋找出真相!
錢德萬難得回家了,外面女人的孩子讓他想起自己家里的女兒,想起他和何月琴的兩個孩子。他認為自己已經失去一個優(yōu)秀出色的女兒,不能再失去這個女兒了,該多關注關注女兒的事,并且滿滿的乖順和聽話讓他有做父親的快樂,他還是挺滿意這個女兒的。
可是今天的滿滿注定要讓他失望。
“去哪了,怎么這么遲才回來?”錢德萬問背著書包剛剛到家的女孩,語氣一如往常嚴厲。
脫下西服外套的男人將襯衣袖口別起,坐在飯桌邊,明顯是在等她吃飯,李媽在廚房忙活。
“爸……可以問你一件事嗎?”滿滿沒有坐下準備吃飯,背著書包站在錢德萬面前問他。
“什么事?”錢德萬沒發(fā)現(xiàn)滿滿的異常,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筷子準備開飯。
“你是不是一直和媽媽有聯(lián)系?”
錢德萬夾菜的筷子停住。
“是。”
他沒有否認,繼續(xù)夾菜。
“那……媽媽過世前,你們打過電話是嗎?”
“坐下吧,先吃飯?!?p> 明顯不想提及何月琴的死,錢德萬回避了這個問題,滿滿怎么可能善罷甘休。
“你們打過電話是嗎?”
錢德萬徹底沒了吃飯的欲望,放下筷子,轉過頭壓抑著怒氣問滿滿:
“你想問什么?”
“媽媽的死和你有沒有關系?”可能是太想知道答案了,滿滿直接脫口而出。
“到底有沒有?”
那個乖順的女孩不見了,錢德萬眼前的少女瞪著那雙和何月琴相似的眼睛看著他,讓他想起很多往事,他原本該立馬否認的,可是他沒有。
餐廳一片死寂,劍拔弩張的父女倆一坐一站,誰都不知道他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許久以后,錢德萬像是累了,難得的露出他的年紀該有的蒼老疲態(tài):
“你媽媽的事情爸爸也很難過,是爸爸對不起你們。”
“和你有關系是嗎?”滿滿眼睛發(fā)紅,質問錢德萬,“是不是?”
錢德萬轉過頭沒有看她,也沒有回答。
沉默已經是一切問題的答案。
滿滿苦笑著:
“好,我明白了。”
滿滿沒有繼續(xù)追問了,一臉平靜。只是那平靜看起來更像是絕望,對這個世界的絕望。
“以后我會盡力彌補你的?!卞X德萬最后只說了這句話。
“彌補?怎么彌補?”滿滿已經對父親失望透頂,反問錢德萬的語氣尖銳。
“媽媽已經過世了,過世了你知道嗎?怎么也挽回不了了!”
要是你能幫媽媽叫救護車,她就不會因為錯過最佳搶救時間而離世了!何月琴離世的痛苦重新襲來,滿滿抹著眼淚離開,她不想再讓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模樣。
“湯來了!”李媽笑著端湯出來,她沒聽到剛剛父女倆的談話,可是看到錢德萬的臉色好像明白了什么,說話聲越來越小,“小姐怎么走了?飯也不吃……”
錢德萬陰沉著臉看著一桌子的菜,對李媽指揮道:
“等下給她送上去?!?p> 陸家二樓,地上運轉著的加濕器噴出薄霧,書桌上的夜光地球儀轉著,后面的書柜上整理擺放了各種書籍畫冊,整個房間安靜昏暗。
少年沒有入睡,他站在窗邊望著對面,他在等待。
滴答,時鐘指向一點,一般這個時間點的滿滿處于熟睡。
客廳的留聲機放著音樂,謝藝露果然沒睡,正閉著眼在客廳練習深夜瑜伽。
“有時間和我聊聊嗎?兒子?!敝x藝露閉眼邊做瑜伽邊開口。
一身黑色衣服,甚至連帽子都戴上,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陸孟堯準備出門的身形一頓。
“如果聊完以后你能別再管我的話。”黑色背影開口,語氣冷漠。
“聊聊滿滿怎么樣?你會感興趣的。”
黑色背影無奈回頭,在客廳坐下。
“雖然知道滿滿對你意義非凡,但是你這么在意她,媽媽還是會覺得有點吃醋呢?!敝x藝露睜眼看他。
“呵?!?p> 陸孟堯起身。
“你覺得你做的會讓滿滿開心嗎?”謝藝露一改玩笑的隨意態(tài)度,認真道。
陸孟堯站著的身子頓住。
謝藝露從瑜伽墊起身,拿起旁邊的白色毛巾擦汗。留聲機的音樂依舊飄揚在客廳里,樂調輕柔虛幻,和說話女人的嗓音交織。
“兒子,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嗎?你把真相放在滿滿面前,你想讓她厭惡錢德萬,可是同時她會難過,你希望看到她難過嗎?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聽到母親的話,少年沒有立刻回答。
倚靠在桌子前的緊身運動衣女人將那雙涂著黑色指甲油、白玉般的手放在身側的桌面前敲著,期待沙發(fā)上少年的回答。
“難過只是暫時的?!标懨蠄蚪K于開口。
“暫時……那什么時候這種難過會結束?”謝藝露停下敲桌子的動作。
等到她完完全全只屬于我一個人的時候。
陸孟堯已經沒有耐心聽母親的話,起身出門。
“希望以后你不會后悔?!?
李佳繁星
大家覺得錢德萬是個好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