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花魁桃夭
“六瓣。”
林幼清不單單是齊國派到大涼的質(zhì)子,更是一名暗探。
她是齊國護(hù)國將軍府庶出四小姐,三年前父親接連打了敗仗,又有朝中大臣蠱惑皇帝說父親有通敵之嫌,父親戎馬一生,是戰(zhàn)場上的大英雄,鮮少有敗仗。
很快,父親被奪取兵權(quán)勒令回京,而朝廷派出的武將,無一不是敗仗連連。
除了一些隱秘的因素,齊國人崇尚文學(xué)占據(jù)了大部分的原因。
而涼國鎮(zhèn)北侯作為短短一年多的時間,立下顯赫戰(zhàn)功的梟雄,勢頭一度壓過他父親,名揚天下。
而她林幼清,雖是庶出,但府中主母早亡,生母主掌府中中饋,是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嬌嬌女,卻在十三歲時被迫跟著十六皇子遠(yuǎn)赴他國。
“姑娘!”
漢子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幼清回神,看見漢子繞過他扒頭看了看,神色警惕。
將門鎖住,那人拱手作揖“不知姑娘深夜前來,可是有緊急任務(wù)?”
“有沒有熱水?”
漢子一愣,抬頭看她。
“我想沐浴,另外找一套男裝,一張人皮面具,兩名侍衛(wèi)裝扮的暗衛(wèi),銀錢......三千兩白銀?!?p> 若是記得不差的話,今夜被拍下初夜的那位花魁,是以兩千兩銀子成交。
要想救人,這位花魁可是關(guān)鍵。
“姑娘!前幾樣好辦,三千兩太多了,而且您并沒有告訴屬下是什么任務(wù)!”
漢子神情為難。
“我是林幼清,皇上讓我來找你,接管轉(zhuǎn)日蓮,出了什么事我承擔(dān),事情緊急,你沒有時間考慮,我給你半個時辰?!?p> 林幼清眉目凜冽,一雙點漆眸仿佛有化不開的冰霜,她頂著一張略微稚嫩的臉,一身狼狽,偏有種說不出的威嚴(yán)氣勢,讓人膽戰(zhàn)心驚。
齊國在大涼有兩批暗莊,分別是轉(zhuǎn)日蓮和鮫人淚,前世這個時候,皇帝就已經(jīng)將暗號告訴了她。
因為幼時關(guān)系好,皇帝一直信任她。
卻沒想到轉(zhuǎn)日蓮在她手上并沒有發(fā)揮作用。
反而......
“是,姑娘進(jìn)屋稍等?!?p> 漢子不敢再多言,立即去辦了。
泡在溫?zé)岬乃?,林幼清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氤氳的熱氣冒上來,熏得她雙頰通紅。
想起畫舫上謝煜寧的冷淡疏離以及厭惡鄙夷。
她心中不免有些難受,久別重逢,沒想到竟成了陌生人。
謝煜寧于她,是至交好友,是她愧對之人。
前世初識他那會兒,她經(jīng)常跟在陸三身后,前幾次的合謀,大概有她的作用在里面。
因為那時聽聞陸三和心腹議事兒。
“屬下不懂,為何每次主子見二皇子時都要林姨娘跟著?林姨娘是齊國人,萬一對我們不利,豈不是壞了......”
“不礙事,妹妹是個癡傻的,況且這都是二皇子要求的?!?p> 他的聲音仿佛在耳畔,清冽淡漠。
那時林幼清只覺得委屈,如今想來,倒是有些可笑了。
二皇子對她什么心思,陸三心知肚明,若不是那點兒情分在,他指不定把她送去二皇子府了。
也不一定,畢竟陸三公子心里,沒有情愛,只有江山大業(yè)和棋子。
他又怎么會放棄她這么好的一顆棋子呢?
所以陸三放任二皇子與她接觸,二皇子性子也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簡單,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喜歡的便是她前世的那個模樣。
單純簡單,比白紙還干凈。
她傻傻的不知道,陸三斗死了其他皇子,只剩下一些不堪大用的,成為二皇子的心腹之后,又用她謀劃了二皇子奪權(quán)。
二皇子自然是信任他的,那時陸三答應(yīng)她,等二皇子登上皇位,他成為大涼第一權(quán)臣,就把她奉上。
二皇子怕陸三變卦,要求她陪他一晚。
她懵懂無知,覺得晚上去不太好。
那是陸三第一次對她笑,溫柔的哄她。
等去了二皇子府,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二皇子卻沒對她做什么。
她勸二皇子不要沖動,再等幾年,皇位就是他的了。
可他還是一意孤行。
她得知這是陸三的陰謀時想要去救他,可是已經(jīng)晚了。
他死的那一年,陽春三月,桃花開滿了山野,她策馬沖進(jìn)皇宮。
看見萬箭齊發(fā)的場景,那個人穿著銀色的盔甲,在燈火通明的皇宮,跪在千萬人的中央,背后,孤立無援。
在那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陸三再也沒有碰過她,她氣憤陸三害死了二皇子,也沒去找她。
直到后來,他暗中籌謀用她來對付齊國,才找上她。
為什么?大概是因為他不是涼國人,而是明國人。
林幼清咬著牙,手肘用力下滑,水花四濺,她閉眼,有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龐滑落,滴在浴桶里。
這一次,她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睜眼,眼睫輕顫,目光盯著眼前的山水屏風(fēng),眸子深邃,如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
“我會讓你們所有人,付出代價!”
風(fēng)月樓是京城最大的青樓,在京城中頗富盛名,因此許多達(dá)官顯貴公子哥都愛來這風(fēng)月樓尋歡作樂。
背后之人乃是長公主。
而這位長公主的女兒,則是前世害死林幼清的兇手。
林幼清仰頭看著那塊鎏金牌匾,袖子里的拳頭,捏的咯吱咯吱響。
她勾唇淺笑,看起來俊俏可愛,玉冠束發(fā),靛青棉袍,外系鶴氅,腰間掛一塊上好的和田玉,身后還跟著兩個冷面侍衛(wèi),看起來就像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
若是忽略了瑩白耳珠上的小耳洞的話。
老鴇見人無數(shù),早就練了一雙火眼金睛。
“小姑娘請回吧,我們這兒是青樓,可不是隨便玩兒的?!?p> 林幼清從袖子里掏出來一疊銀票。
“能進(jìn)嗎?”
“能能能!小公子快清,朵兒,紅兒,還不來伺候這位公子!”老鴇瞧見銀票,笑的臉都成了一朵花兒。
林幼清有些不適應(yīng)這些香粉的味道,捂著鼻子道“不用了,我今個兒是想看看花魁長什么樣?!?p> 她邁進(jìn)青樓,二米高的臺子立在中央,樂聲纏綿,臺上之人舞袖招展,胭脂色的裙擺如嬌花綻放,墨發(fā)如綢,玉面覆紗,眉間花鈿,眼眸勾人心魂。
臺下座無虛席。
林幼清領(lǐng)著侍衛(wèi)坐在最末端不起眼的桌上。
同坐還有一名公子,那人眼珠子緊盯著臺上那姑娘,林幼清環(huán)視一周,目光落在距離臺子最近右邊那一桌。
那人身著膠青色錦袍,腰系三指寬的玉帶,側(cè)臉俊朗。
這個人,便是常文淑的義兄鄭旭,禮部尚書嫡子。
鄭旭此人,最為風(fēng)流,一直心悅常文淑,去年長文淑及笄時讓媒婆三番五次的上門,起初常文淑還好言相勸,之后被他纏的煩了,直接冷了臉。
之后不久,長公主親自去了宮里,讓太后給鄭旭賜婚,選的是大理寺卿家中嫡女,人家姑娘知書達(dá)理,倒也不算是辱沒了鄭旭。
但鄭旭心中自是不悅的,與常文淑少了來往,暗地里沒少使絆子,但兩家面上還是其樂融融的。
這不,一個月前才與人成婚,轉(zhuǎn)眼就出來風(fēng)流了。
前世這一夜,鄭旭死在花魁床上,而這位花魁不知所蹤。
風(fēng)月樓被查封后,花雪樓頂替了它。
而花雪樓的幕后之人,依然是長公主府。
鄭旭會死,是出于長公主的手筆。
林幼清回過神,競價已經(jīng)過去了一會兒。
“一千兩!”
“這位公子出一千兩,還有人加價嗎?”
鄭旭身旁跟著的小廝喊價“我家公子一千二百兩!”
“爺出一千五百兩!”是個彪形漢子,但衣著華麗,身上的飾品極為奢侈。
鄭旭不悅的看了那人一眼,這桃夭姑娘的初夜,他是一定要的,若是價格太高,他便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一千六百兩!”
那漢子高喊“一千八百兩!”
“兩千兩?!?p> 這個價格,已經(jīng)是鄭旭的極限。
林幼清清楚的瞧見,臺下一旁的老鴇和那漢子有過眼神交流。
底價從三百兩叫到二千兩,已經(jīng)夠高了。
尋歡作樂的人不少,但能夠一擲千金的,恐怕寥寥無幾。
買的是初夜,又不是贖身,而鄭旭近日和桃夭經(jīng)常接觸,早已被迷的神魂顛倒,他會買下桃夭初夜,在情理之中。
“這位公子出價二千兩,還有人出價嗎?”
林幼清看了一眼身后的暗衛(wèi),暗衛(wèi)會意,喊道“我家公子出價兩千五百兩!”
齊刷刷的目光移到林幼清身上。
她一手撐著下巴,雙眸清亮的望著臺上的桃夭姑娘。
桃夭也望著她。
林幼清瞧見那人握緊的衣袖,想必心里有點兒緊張呢。
她心中嗤笑一聲,面上一派云淡風(fēng)輕。
老鴇也是吃了一驚,怎么也沒想到出來一個絆腳石,看來必須得解決了。
“二千五百兩!還有人出價嗎?這位公子出價兩千五百兩?!?p> 三聲叫吶落下,林幼清起身,側(cè)目看了一眼暗衛(wèi),無聲道“知道請誰抓誰嗎?”
兩名暗衛(wèi)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林幼清獨身一人上樓,心口跳的厲害,事情好像有些棘手,若是風(fēng)月樓里多些她的人便好了。
她被請進(jìn)房內(nèi),一股濃郁的香味迎面而來,林幼清屏住呼吸,目光落在檀木桌面上的四角小獸香爐上。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