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北平,像個火爐,所有人都在火爐里烤著,一動就渾身冒汗。
那明媚金燦的驕陽,將繁世裝點得金碧輝煌,原本最是可愛溫暖的,現(xiàn)在也變得討厭可恨。
街道兩旁梧桐樹,寬大的葉子總是懨懨的,點點碎芒透進來,有暴曬的干裂氣息。
翌日,葉輕昭依舊去阮家給阮靜初補課。
到了阮家才知道,阮靜初可能有點犯暑,不太舒服。
葉輕昭給她開了副去暑濕的方子,叮囑她:“這幾天飲食清淡,也別熱著了?!?p> 阮靜初點點頭。
阮致遠在家,確定阮靜初沒事,不需要去西醫(yī)院打點滴,他也放心。
“天氣熱,我送你回去。”阮致遠對葉輕昭道。
他總是一副沉穩(wěn)儒雅的模樣,待人接物不會產生距離感。
葉輕昭道:“太麻煩了。”
“不麻煩,我也要去一趟海關,正巧要路過你家門口。”阮致遠道,“走吧?!?p> “輕昭,讓我阿哥送你吧,免得你乘坐黃包車也中暑了?!比铎o初道。
葉輕昭頷首,纖纖素手摸了下阮靜初飽滿光潔的額頭,說:“已經(jīng)不怎么發(fā)熱了,我不在這里打擾你休息,明天再來看你?!?p> 阮靜初點點頭。
阮致遠跟葉輕昭一起出門,并肩而行,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前面,葉輕昭的身影細長窈窕。
她滿頭青稠長發(fā),微風中曳曳,影子就像蕩開一個個漣漪圈。
她的頭發(fā)很好看,軟而稠,陽光一照就有淡墨色的清輝,反襯得她唇瓣嬌嫩,肌膚勝雪。
她擅長醫(yī)術,同時又有大智慧,生得好看,而且看人的時候眸光鎮(zhèn)定,這就讓人無意識忽略她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阮致遠倏然輕嘆了口氣。
“怎么了?”葉輕昭問。
阮致遠笑道:“我好像老了。”
葉輕昭駭然:“您是青幫這兩百多年來最年輕的龍頭,怎么說老?”
阮致遠輕笑。
對于青幫的龍頭,他是前無古人的年輕,他想,以后也不會有人超過他的功績;對于葉輕昭,他就顯得太老了。
不過,四十來歲、五十來歲的,照樣娶十歲的年輕太太,阮致遠并不老。
他仍是泄氣,好像自己和葉輕昭之間有了鴻溝。
上了汽車,阮致遠聞到了淡淡的玫瑰清香,那是葉輕昭洗發(fā)香波遺留的余香。
略有略無的香味,最是令人向往,有種半遮半掩的神秘。
“輕昭,我請你吃飯?”阮致遠自己開車,問葉輕昭。
葉輕昭搖頭:“不了,阮爺,我還有點事。”
葉輕昭有自己的顧慮,她不想讓阮致遠破費,阮致遠請她,肯定不會讓葉輕昭掏錢;更重要的是,若不小心被沈長安看到,他會生氣的。
阮致遠對朋友是春風般的溫柔,絕不叫人為難,笑道:“那下次?!?p> 葉輕昭說好。
葉輕昭剛下車,就見道沈長安開了輛嶄新的斯第龐克汽車,穿著背帶褲,雪綢短袖衫,戴了頂深棕色的帽子,依靠著車門抽煙。
他這么一打扮,沒了軍人的威嚴,反而有點闊少的紈绔。
他生得原本就俊美無儔,身材修長挺拔,斜倚著車門的身姿也格外優(yōu)雅,雪茄的輕煙逶迤而出,讓他眉目有點迷蒙,就越發(fā)俊朗不凡。
路過一群女學生,約莫六七個人,都駐足打量他,然后紅了臉,小聲議論著。
沈長安則目不斜視,專門盯著那個路口,等葉輕昭出現(xiàn)。
他從來不撩騷,也不會去招惹女學生,他潔身自好。
“他好帥?!庇信畬W生嘀咕,“是不是大學生?”
這些女學生家世普通,不知道沈長安這輛汽車的名貴,只當他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哥。
能開汽車的,也是富貴門第。
“去問問他啊,要個名帖來?!?p> “我不敢,你去??!”
“我去就我去!”大膽又自負美貌的女學生,整了整天藍色的校服,往沈長安這邊走。
卻見沈長安眸光似利箭,倏然射過來。
女學生何曾見過這等氣勢?當即嚇得心亂跳,話全部堵在喉嚨里,不知該說什么。
“何事?”沈長安問人家。
這女學生看似大膽,可面前沈長安這等冷冽的眼神,膽子都嚇沒了,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
葉輕昭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沈長安在訓斥人家小姑娘。
她上了汽車,那小姑娘就退到了旁邊,和葉輕昭差不多的年紀。
“那是誰?。俊比~輕昭好奇。
“不知道,突然跑過來,又什么也不說?!鄙蜷L安道,然后伸手就摸葉輕昭的小臉,“這幾天又瘦了。”
倒是那個被留下來的女學生,終于在汽車離開她的視線時,有口氣喘了上來。
阮致遠全看在眼里,無奈誰叫輕昭是沈長安的未婚妻呢!
她的同學圍上來,問她:“怎樣,要到名帖了嗎?”
“沒有,人家有女朋友!”女學生氣哄哄的,雙眸已經(jīng)通紅了,眼淚涌了上來。
她也算是美貌的,可那個男人看她的時候,帶著一股鋒利的審視,甚至嫌棄。
然后,他女朋友到了跟前,他的眼神就立馬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神態(tài)越發(fā)英俊不凡。
汽車上的葉輕昭,拍開沈長安的手,扭頭通過后視鏡去看那群女學生,這時候也明白了。
她說:“沈長安,那個女孩子很喜歡你?!?p> 沈長安哦了聲。
“人家想跟你交朋友,你給人家嚇哭了。”葉輕昭呆滯。
沈長安則不理解:“有你這個朋友就夠了?!?p> “那給買蛋糕嗎?”葉輕昭看著他。
“好啊,小饞貓!”沈長安開車駛向蛋糕店。
買完蛋糕,過了片刻,見他開車出城去了,葉輕昭問:“又去練槍?”
“不,我?guī)闳メ烎~。”沈長安道。
葉輕昭點點頭。
沈長安失笑。
車子上的味道,葉輕昭習慣到了麻木,在汽車的顛簸中,她就睡著了。
沈長安正開車,余光就瞥見她嬌憨熟睡的臉,心中莫名一安。
她睡得安穩(wěn),這是對沈長安的信任。
沈長安輕輕握住了葉輕昭的手。
葉輕昭的肌膚特別嫩,像水豆腐似的,皓腕凝霜雪,涼滑細膩,握住就不舍得松開。
車子一路出城,下了大路,就是坑坑洼洼的小徑。
斯第龐克的輪子裹了很厚的皮圈,顛簸也不難受,葉輕昭沒醒。
她睡得很踏實。
等她睜開眼時,車子在一株古老的柳樹下停穩(wěn)了,絲絳般的柳枝搖曳款擺,涼風習習。
他們到了鄉(xiāng)下。
這是北平的近鄉(xiāng),離葉輕昭曾經(jīng)生活過的地方有十萬八千里,但是河水被陽光曬過后泛出的清香氣息,仍是讓葉輕昭記起了家鄉(xiāng)。
她心情不錯。
沈長安早已下車了。
遠遠的,葉輕昭就看到他把褲腿卷得老高,下河里摸魚去了。
沈長安訝然失笑,也推開車門下地。
這條河并不寬闊,一眼就能看到對面,蘆葦一叢叢的,繁茂中有水鳥劃波而去。
蓮粉飄香,菱花掩碧,金燦的陽光倒映在水面上,水面波光粼粼。荷花層層疊疊,新花舊朵次第而開。
“喂,你要下河游泳?”葉輕昭遠遠的喊沈長安。
沈長安已經(jīng)弄了滿身的濕濡,帽子不知去向,頭發(fā)濕漉漉的斜垂,給他英俊的眉目添了幾分邪魅。
他沖葉輕昭招手:“輕昭,快過來?!?p> 葉輕昭就拿著蛋糕朝著河堤走了過去。
這是一處村莊,田地卻不屬于村民,他們只是租種,沈長安才是此處的地主,他早年就買下了很多的田地。
故而他來了,汽車鳴笛,村子里的長輩就來見禮,沈長安讓他們不要出來打擾,自己玩到下午再回去。?
整個河邊靜悄悄的,人跡杳踏。
葉輕昭走到了河堤,一處用竹子搭建的小碼頭,沈長安站在水里,葉輕昭蹲在橋上。
沈長安把放在旁邊的帽子戴在葉輕昭頭上,“別曬著了。”
水波很清,清得能看見水藻。
葉輕昭坐在竹橋上,脫了鞋子,將一雙嫩白的小腳浸在水里。
淺處的水是溫熱的。
沈長安拿著魚叉,正在專心致志的叉魚。
葉輕昭撩撥著水紋,掀起一陣陣細微的漣漪,問沈長安:“你來莊子上做什么?”
“不做什么?!鄙蜷L安盯著河水里,一邊回答葉輕昭,“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出來玩玩?!?p> 然后他笑,“這寬敞的河邊,怕不怕我欺負你?”
葉輕昭正在吃蛋糕,頓時就不想咀嚼了,委屈瞥了嘴。
沈長安趿水而來,站在水里仰頭,要親吻葉輕昭。
葉輕昭躲開,他就摟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手濕漉漉的,全是水,弄得葉輕昭滿身,葉輕昭嫌棄得不行:“你不要靠近我,把我衣裳弄濕了!”
沈長安摟住她,在她唇上使勁吻了幾下,這才心滿意足。
“蛋糕好吃嗎?”沈長安問她。
葉輕昭哇一大勺,塞給他吃,他又搖頭說不要。
等葉輕昭放在嘴里,他立馬過來吻她,將她口中的奶油奪了去。
“你…”葉輕昭實在受不了他這樣,起身丟了帽子就要跑。
沈長安拉住她的裙擺。
葉輕昭沒有防備,足下又不小心滑了下,頓時就落入水中。
沈長安穩(wěn)穩(wěn)接住了她。
水面有點溫,水里卻很涼爽,葉輕昭的衣裳、頭發(fā)全濺了水珠,河水的深度到了她大腿根,她氣得不輕:“沈長安,我沒法子回去了!”
她揚手要打他。
水紋蕩漾,她的眼眸明媚,沈長安倏然就動情,猛然將她撲倒。
葉輕昭力氣不及他,掙扎著被他按到了水里,他親吻著她的唇,兩個人沉沉落到了水底。
她喘不上氣,水里手腳無力,葉輕昭肺里的空氣快要消耗完畢,她即將憋死的時候,使勁摟緊了沈長安。
快要斷氣的時候,沈長安將她撈出了水面。
葉輕昭大口大口的喘氣,臉憋得通紅,眼睛也紅了,又生氣又委屈。
沈長安半坐在水里,那水齊他的腋下,他把葉輕昭抱坐在身上。
“去采蓮蓬,好嗎?”他哄她,“近水沒有魚,我們去河中央抓魚,我烤魚給你吃,可好?”
“我不要去!”葉輕昭覺得到了河中央,仍是任由他為所欲為。
最終,她的拒絕也沒什么力度,被他抱上了船。
葉輕昭坐在床頭,沈長安在船尾劃槳,兩個人都是濕漉漉的。
沈長安的目光,盯著葉輕昭,然后道:“已經(jīng)長大了些,過些日子就更大了,輕昭已經(jīng)不是小丫頭了!”
葉輕昭一低頭,自己的上衣全貼在身上,將她發(fā)育中的輪廓勾勒的一清二楚。
她的確不是小孩子了,現(xiàn)在有了點誘人的起伏,特別是這半年。
“流氓!”她惱怒,撩水潑沈長安。
沈長安額前一縷碎發(fā)上,頓時沾滿了水珠,有疊錦流云的神采,英俊得宛如天人。
他笑了起來,覺得他的輕昭炸毛時特別可愛。
當然,身材是越發(fā)好了,更像女人了。
沈長安將一個少女培養(yǎng)出嬌媚的女人味,嗯,把臉皮放一邊的話,也算是很有成就的。
她雙手捂住了前胸,尷尬得恨不能跳到河里去。
沈長安低笑:“我都看遍了,你害羞什么?”
葉輕昭更怒,上前就要撕他的臉,甚至想坐到他身后去。
她撲上去,沈長安就將雙槳一丟,捧起她的臉吻她。
吻得心滿意足時,沈長安脫下了自己的上衣,雖然也是濕漉漉的,他交給葉輕昭,讓葉輕昭反穿著,這樣算作遮蔽。
葉輕昭就披好了。
陽光溫暖,卻沒了半個月前的炙熱,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葉輕昭的上衣也慢慢干了。
到了水中央,沈長安準備撐船進荷葉林時,突然見葉輕昭笑得有點詭異。
“怎么了?”沈長安不解。
葉輕昭抿唇不答,只是把自己的腳縮到了裙子里,將沈長安的上衣兜頭蓋住,自己護得密不透風。
沈長安不明所以。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葉輕昭為什么壞笑了。
水生的荷葉林里,蚊子多得嚇人,而且非常猛。
沈長安光著膀子進荷葉林,就是去投喂蚊子的。
他火速摘了幾個蓮蓬,幾片荷葉,立馬就出來了。
一出來,他就按住了葉輕昭,要打她的屁股:“讓你壞!”
葉輕昭看到他身上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心情敞快無比,笑著要躲:“明明是你自己撐船進去的,你還打我?!?p> 船上滑膩膩的,葉輕昭就順勢落到了水里。
她是會游泳的。
沈長安立馬撲過來,在水里拉住了她,不準她冒頭,狠狠吻著她。
陽光強烈,水底能見度很高,沈長安就看到葉輕昭的長發(fā),像水藻般縈繞蕩開,她像個水里的妖精,譎滟妖嬈。
吻了半晌,才抱著葉輕昭出了水面。
葉輕昭覺得蚊子給她報仇了,心情還不錯。
沈長安趴在船舷上叉魚,葉輕昭坐在船尾剝蓮子吃。
約莫半個鐘,沈長安岔到了五條魚。
上岸之后,他從船頭的小暗艙里,摸出一個鹽瓶。
葉輕昭則四下里撿了柴火,還拖了半截子枯枝過來。
沈長安生火、烤魚。
葉輕昭吃了一條,剩下都是沈長安的,只感覺今天的魚很鮮美。
玩到了晚上,沈長安開車帶輕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