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吳伯把馬鞭重重抽在馬屁股上,馬車上窗戶大開,整個路上的行人全部都看見了顏雨柔傷心欲絕的模樣,忍不住一群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知道顏雨柔平日這個時候都是去的張小樹家,可今日......怎么哭成這副模樣回家?
那次艷鬼前來殺張小樹,顏雨柔沒有拉開窗簾哭泣,是因為那時的方言還沒有展露出任何力量,現(xiàn)在完全不同,她一定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件事,讓方言站在全城人的對立面。
沒有人會傾向于方言那邊,這么溫柔賢惠癡心不改的顏大小姐,怎么會犯錯?一定是那不要臉的張小樹做了壞事,把顏小姐氣成這樣。
一旁角落里,有人把剛才在酒鋪門口,看見方言和一個女子打情罵俏的事兒到處說,傳著傳著,甚至還有人說那張小樹動手打了顏小姐,氣的大家恨不得當場把這不要臉的廢物書生拖出來一頓毒打。
馬車行駛的很慢,走了許久,才到了一處人煙稀少的街道,這時,馬車上的抽泣聲逐漸消失。
“小姐莫非心情好些了?”吳伯這樣想到,有些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小姐?”
“吳伯,怎么了?”令人驚訝的是,顏雨柔的抽泣完全消失,氣息平穩(wěn)的做出了回應(yīng)。
“您看,咱們是直接回府,還是......”
“吳伯,雨柔不太想回去,心情有些不好,還是去其他城區(qū)多轉(zhuǎn)轉(zhuǎn)吧?!鳖佊耆崧曇羝降?,聽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打算,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開心的事,輕輕說道:“吳伯,您是怎么知道那女子,是暗香閣的人?”
聽見這話,吳伯老臉瞬間皺成苦瓜,“小姐......我,我就是,去看了一眼......”
“噗,沒事的,吳伯,我不會告訴吳嬸的?!鳖佊耆崦滥恳晦D(zhuǎn),輕輕說道:“不過,您要幫我做件事?!?p> ————
嘩——
房門內(nèi)傳來翻書的聲音,蒼老的手指不停翻動文檔記錄,一遍一遍看著上面的文字信息。
梁師爺已經(jīng)把這一頁看了九遍。
有些難以置信的放下紙,他用力捏了一下眉心,讓現(xiàn)在的自己保持清醒。
近三年,所有和李大少有過直接、間接沖突的人,這些人的文檔全部被調(diào)了出來,在梁師爺身旁累了厚厚一疊,其中的人有些慘死,有些受傷,有些安然無恙。
李大少整死的人并不少,之所以沒有抓他,是因為這敗家子賠款那叫那個大方,一旦出現(xiàn)死傷,立馬用銀子去堵住死者家人的嘴,直接私下了結(jié),連案都沒法立,如此一來,怎么定他的罪?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有一個很諷刺的事情。那就是討厭李大少的人很多,可以說得上人人喊打,但記恨他的,還真沒幾個。
斷條腿換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一條命換子孫后代一個好前程,或是女子被他玩弄幾日,賞一大筆銀子,誰不樂意?尤其是貧苦些的百姓,巴不得挨李大少的打,去多訛點銀子。
搬來的,一共是三十九人的檔案。
這三十九人就是近三年內(nèi),和李大少有明顯矛盾或是利益沖突并且健在的人。
其中三十二人那日并不在通城路,據(jù)調(diào)查,只有七人恰巧在通城路附近。
梁師爺又調(diào)來這七人近三個月的所有動向,花了一整個下午才仔細看完,可看完之后,他把目光死死鎖定在一個名字上!
張小樹!
重新拿起那疊紙,梁師爺開始第十遍翻閱他最近三個月的行蹤。
第一個月很正常,很符合他的性子,在酒鋪大門不出,出門也就是在附近買些包子饅頭,根本沒有任何其他動靜,唯一有的,就是遭到李大少等人毒打,在家好好養(yǎng)傷。
可第二個月開始,就不太對勁了,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每天固定出門,整個伯陽城幾乎被全部轉(zhuǎn)了一圈,甚至還有人看見他每日在山上晨跑,鍛煉身體?
摸了摸灰白的八字胡,這里雖然有些不符合他的性子,倒也能接受,畢竟被打成那樣,就算性子懶惰,也總要做些應(yīng)對才是,但梁師爺總覺得,被打了之后,張小樹就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
人變的靈性了,變的懂事了,變的會說話了,這看起來并沒有太大問題,可一個人是如何做到轉(zhuǎn)變的如此之快?短短幾天時間就換個人似的。
這些只能算有些不太尋常,詭異的是他第二個月行蹤。
張小樹居然去武館,而且每日堅持習武至少五個時辰以上?梁師爺看到這里,差點沒懷疑自己眼睛瞎了,是不是太久沒休息導致出現(xiàn)幻覺。
再有,就是這第二個月,張小樹一有空,就去其他幾個城區(qū)還有通城路四處亂轉(zhuǎn),看似漫無目的,可梁師爺還是看出了其中端倪。
有幾處,是李大少平日里最愛去的地方。
這可以說是巧合,可梁師爺馬上反應(yīng)過來,調(diào)出王家孟家兩位少爺平日出行記錄。
蒼老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一下,艱難咽下一口唾沫。
張小樹平時所有逛街的地方,全部是這三家少爺平日去的酒樓,青樓,茶鋪,賭場,以及必經(jīng)之路。
通天路,是他近些時日去的最頻繁之處......
他也查過那日張小樹在做什么,在和一群漢子坐在路邊喝酒,還是那種之前從沒有交集的人。
這群漢子拍著胸脯保證,那天張小樹一直在和他們喝酒,從未離開過他們視線,甚至還說了,連酒都是張小樹請客買的。
這難道也是他故意設(shè)計好的么?
梁師爺后背有些涼,氣息都不是很穩(wěn)定,第十一遍開始看張小樹近日行蹤。
看著看著,他突然看到一條。
張小樹九月二十二日習武后,留在黎勇家中飲酒。
那日梁師爺影響很深刻,秋分雨夜,同樣也是第二日清晨發(fā)現(xiàn)曹江鴻泡到水腫的尸體。
曹江鴻為何會死?這種武藝高超的人誰會去招惹?他一個殺手,來伯陽的目的肯定只有一個。
雇兇謀殺。
到了現(xiàn)在,梁師爺可以肯定,曹江鴻是行兇未遂遭人反殺!
整個伯陽城,雇的起曹江鴻的,只有這四個家族,據(jù)了解,王、孟、顏三家近些時日都老實的很,只有李大少不安分,甚至查到他名下少了一大筆銀子,所以......
是李大少雇曹江鴻想宰了張小樹?
梁師爺已經(jīng)知道自己距離真相很近!繼續(xù)大膽猜測!
張小樹不知用的什么辦法,不但躲過了追殺,還反手宰了曹江鴻,近些時日調(diào)查,梁師爺很細心發(fā)現(xiàn),張小樹突然出手變的闊綽起來,甚至還去一家錢莊兌換了金錠,這莫非就是從曹江鴻身上拿到的?
張小樹恐怕也是推測出是李大少雇兇,所以那幾日每天在通城路邊晃悠,就是為了尋找機會一刀宰了他!
梁師爺知道并不只有張小樹一個在通城路,還有其余六人也在,可這六人都是住在通城路邊的居民,并且每日辰時出行的習慣已經(jīng)保持了數(shù)年,只有張小樹既不順路也不辦事兒,每次只是坐在那里喝茶,四處張望。
可他憑什么?梁師爺知道習武這種東西有多難,練了幾十年一點名堂練不出來的人一抓一大把,而且都是從五六歲開始習武,憑什么他短短一個月就能殺了曹江鴻?說直白一點,曹江鴻哪怕就是站著讓他砍兩刀,這張小樹都未必殺得死他,可為何能發(fā)生這等荒謬之事?
莫非是結(jié)交了高手?
“也不對啊,這小兔崽子認識最厲害最能打的也就是黎勇,可黎勇這小子整日不出門,天天在家?guī)Ш⒆樱蠈嵃卜值暮?,根本沒什么出行記錄和行兇理由,再有,曹江鴻兩把匕首是他的標志,一把藏衣袖,一把放懷中,尸體上有很明顯的打斗痕跡,顯然不是遭到偷襲而死,黎勇雖然還算不錯,但曹江鴻那是錦衣衛(wèi)都奈何不了的人物,怎么可能被他殺死?”
梁師爺腦子一團亂,他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想不通!
猛然間,他想起了一件被遺漏的事情。
“張小樹,你小子就算怕出門被打要改名,也他娘別改姓啊,你這是要數(shù)典忘祖啊......”
當時的梁師爺只是以為這小子被打怕了,怎么改名把姓都改了,這要讓他爹知道,不得從墳里爬出來掐死這不孝的東西?就算改名改姓,干嘛改這么個難聽的名字,方言?
砰!
梁師爺不受控制的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猛的站起來,冷汗已經(jīng)完全打濕他的后背。
這莫非,這莫非......
想到張小樹的種種異常,越想越真,越想越怕,梁師爺嘴唇上的顫抖完全停不下來,伸手想去拾起桌上那疊紙,可看見上面“張小樹”三個漆黑的大字,一把抓住自己顫抖的老手,連看都不想看這名字一眼。
快步走出門外,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天色未暗,這會兒衙門應(yīng)該還沒關(guān)門,剛想推門而出,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已經(jīng)完全軟下,不知是太久沒休息,還是被嚇得發(fā)軟,用力在自己腿上錘了幾圈,還是咬牙朝著衙門的方向走去,這件事,他已經(jīng)坐不了決斷,一定要先上報給知府大人......
暴躁的洛舊
以后更新時間固定成中午十二點和晚上六點,每天保底6000字,多的話1w2。有打賞或者推薦多就瘋狂爆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嗷,書友群:9394736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