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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蒼無

第二十七章 四野蒼茫,絕境獵羊

花開蒼無 海棠花城 3291 2019-09-17 19:19:17

  后頭兩天連著下雪,阿久他們?nèi)死яR乏的,實(shí)在無法在雪天再趕路了,只好窩在這破山洞里,把漏風(fēng)的地方用石頭糊糊實(shí)。

  第三天,剎那實(shí)在坐不住了,便自告奮勇地出去覓食。阿久認(rèn)真地鼓勵了他,他剛聽了頭兩句便扭頭走了。

  這樣的冰天雪地,連塊樹皮都剝不到,本以為定是白跑一趟,哪曉得剎那回來的時候,肩上竟扛了頭羊。

  阿久怔怔地望著他,下巴拖到了胸口,半晌神色復(fù)雜地說:“雖偷是不對的,但非常時期得用非常辦法。你能悟到這層,可見是有成長的。”

  剎那的臉色卻愈發(fā)白了,他青紫了唇,神色竟是和阿久一樣愣怔的。

  朗逸覺察出不對,起身湊前一看,也驚得低呼了一聲:“不是羊……”

  阿久道:“不拘吃什么,是肉便成。”

  朗逸小心地問她:“人肉也算嗎?”

  “啥?”

  剎那放下“羊”,才發(fā)現(xiàn)是個披著羊皮的人,一個臉色蒼白得可怕的小姑娘,背上殷紅一片,面上罩著一層灰黑色的霧氣,只有出去的氣,不見進(jìn)去的氣了。

  阿久驚叫著跳起來,手忙腳亂地給人止血,口中喋喋不休:“你怎么弄的?讓你找點(diǎn)吃的,你說你找不到不就完了嘛,我是那種苛刻的人嗎?再怎么你也不能殺個人啊!就算人肉你吃,我哪下得去口?真到了那種危機(jī)時刻,哪怕是切成片片的,讓我認(rèn)不出也好啊……”

  剎那出奇的沉默,專注地望著阿久忙碌,連她直喚了兩遍:“弄盆水去”都沒有注意,還是朗逸起身忙活去了。

  阿久扯爛了包裹里自己的一件麻布衣給小姑娘包扎,包完了才開始后悔:“我就這么一件沒補(bǔ)丁的衣服,等著過年美一美呢……你們都是死人啊,怎么不攔著我點(diǎn)!”

  剎那忽然按住她的肩頭,神經(jīng)兮兮地瞪著她的臉:“過年我?guī)湍阗I,買不起偷也偷來,搶也搶來……她……她可救得活么?”

  阿久瞪他一眼:“我說你扎得也忒狠了,這差一點(diǎn)點(diǎn)的就透了!”

  “我以為是只羊,劍刺過去了才覺得不對,已經(jīng)偏了準(zhǔn)頭了,可收不住……”

  “我說了要你學(xué)點(diǎn)招式,別總蠻上吧?早不聽我的,如今可悔?”

  剎那垂頭喪氣:“悔?!?p>  阿久得意:“知道悔還不算沒藥救?!?p>  朗逸在旁聽不下去了:“莫扯了,說這姑娘救不救得活?!?p>  “不是說了嘛,不算沒藥救,那便是能活的意思唄?!?p>  剎那頓時精神頭一振,扯著袖子問她:“真的?那什么時候能醒?活過來后可會不會殘?”

  阿久的眉眼都快要揚(yáng)到天上去了,瞅著他意味深長地道:“我覺得你今兒個有些反常。也不是頭一回殺人了吧?如今怎么學(xué)會擔(dān)心起人來了?”

  剎那一愕,倒是沒什么扭捏:“我覺得過意不去。這么小的一個女娃娃,沒惹我也沒害我,我卻傷了人,是我不對。若是治不好,總得管她一輩子。”

  “嚯!這可算私定終身么?”

  “我當(dāng)著你面說的,怎么能算是‘私定’?!?p>  阿久更驚:“這么說,是帶了未來小媳婦兒,見家長來了?”

  剎那只覺莫名:“什么媳婦兒,我傷了人,得想法子治好她,怎么扯得這么遠(yuǎn)了。”

  “你腦袋里裝的是不是木頭?還是受潮發(fā)霉的那種!”阿久站起來,急得兜圈子,只覺得怎么說只怕他都繞不清,只好向朗逸求助,“你和他說說!”

  朗逸含笑道:“師父的意思是,這樁婚事她很滿意,定會全力幫你救回這姑娘的?!?p>  一言炸出兩顆雷,一個道:“誰滿意了!”另一個道:“什么婚事?”

  朗逸兩手一攤,顯得無辜:“難道我說的不對?”

  那女孩子似是在混沌中聽到了爭吵,口中含糊不清地“哼哼”了幾聲。阿久忙俯下身子去看,湊近了耳朵低喃著:“莫怕莫怕,你的命算是撿回來了,你說什么?如今可還覺得哪里疼?”

  她雖然言行粗魯,但說到治命救人,卻向來都沒有半點(diǎn)含糊。朗逸望著那樣專注的阿久,心頭泛起一陣的暖意,心中想著:“那時她在邱家以渡魂續(xù)命之法救治邱樺,說是為了那些金銀報酬,可若換了是眼前這么一個身無分文的小姑娘,她只怕……”正暖著,忽見她手腳不老實(shí)地在小姑娘的身上摸索了起來,不由得腦中一亂,問,“你干什么呢?”

  “廢話,用的那些藥不要錢啊?她看起來窮得叮當(dāng)響,我找找她身上有什么值錢的物什沒有,別是藏在了隱蔽的地方。醒了再問她要,她哪里肯給?哎,你拉我干什么……好……好你個剎那,你敢對我動手了?你這是要反?。 ?p>  朗逸大惱,沉默地轉(zhuǎn)身窩進(jìn)了白駝的毛中,雙手賽耳,已然是覺得這個女人實(shí)在無可救藥了。

  忽然“?!钡匾宦暻屙懀瑥男」媚锏膬?nèi)襟里落出一個物什來,小小的,泛著瑩潤的光澤。阿久“哈”地一聲,一把推開剎那,一個飛撲在地上一滾,起身便將尋物撈進(jìn)了手中。

  剎那兇悍,可真要與她動手,卻也知道是萬萬打不過的,只氣的身子都顫了,憋紅了一張臉,一開口,一臉的白霧:“還給她!”

  阿久得意洋洋,此時不好好將他戲弄一番怎能過癮?兩指掂著那玉,在臉前晃呀晃的,面上表情之豐富多彩,讓筆者詞窮。

  忽然,她似是一愣,神色一瞬間緊了一緊,將玉拿在掌心細(xì)細(xì)地一番摸索后,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她坐到篝火邊,似是想將那玉借著火光好好地瞧個仔細(xì),卻又有些猶豫,把玩在手中,躊躇不安。

  剎那哪里想得到她這七竅心中的思量,見她身有破綻,便悄然地繞到身后,一個疾撲要將她制伏。阿久身后似長著眼睛,怔怔愣神的當(dāng)下還能拾起根枯枝,在他膝上一擊,一放即收,干脆利落,卻痛得剎那抱膝蜷身,半晌站不起來。

  爾后,阿久便那樣傻愣愣地坐了許久,洞中靜得朗逸都覺得不對勁,睜開眼來,只見火光下,她的神色陰晴不定的。

  最終她還是沒有要那塊玉,而是好好地放回了小姑娘的衣襟之中。

  那一夜,阿久便做夢了。

  她做惡夢時極不安穩(wěn),雙腳亂蹬,直要把毯子踢掉了才肯罷休。朗逸皺著眉頭給她將毛毯蓋上,豈知才一沾身,她便又不安地踹掉了。她不知夢到了什么,額頭沁出細(xì)密的一層薄汗,臉蒼白得可怕,唇色也呈出青紫。

  朗逸摸在她的額上,只覺得入手如冰似雪,他將她抱到篝火之旁,卻依然暖不了她的手足。朗逸這一夜無眠,便如堵氣一般,非得幫她把毯子蓋在身上不可。而她夢魘一夜,無論如何都不肯消停,卻又深陷夢中醒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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